孟老太太輕柔地笑：“怎麽這樣快抄好了？”

孟如瑤示意身後跟著的秋霜將臨摹字帖揭開，展示給孟老太太看：“我平日裏寫的字不適合佛經這樣溫潤的經書，思前想後便用了父親先前指導的小楷來抄寫，但又不知寫出來後合不合祖母心意，於是想著先寫幾頁呈給祖母看看，若是合適便帶回去整本抄寫再給祖母送來。”

孟老太太翻看了幾頁，笑道：“不過是方便看罷了，還思慮這麽多，也不怕費事兒。”雖然不是誇讚，但孟老太太眼裏的讚賞與慈愛是怎麽也掩飾不了的。

孟如瑤聞言抿嘴笑，嬌嗔道：“祖母又取笑我了，除了寫寫字，我平日哪有什麽其他的愛好，如今能用在祖母需要的地方，高興還來不及，哪裏就覺得費事了，我還指望這樣的事情多多才好呢！”

孟如瑤平日裏或在外都是端莊大方的嫡女，鮮有這樣嬌俏的小姑娘模樣，聞言孟老太太與大太太不由地齊齊笑了。

孟老太太又再翻看她寫的字，忽然道：“說起寫字，你三姐對這方面應當是知之甚多，難得你們姐妹當中有興趣相投的，以後倒也有個人可以多交流。”她說著看了一眼掛在靠近窗戶邊白鶴延松的屏風上那一面百壽圖。

孟如瑤聽到這話微楞，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那副圖，笑容漸漸斂去了幾分：“祖母說的是，我也正打算請教請教三姐姐呢。”

原本滿面帶笑的大太太笑容忽然一頓，但很快恢覆如常。

————

孟安霖回孟府時，有個媳婦上前屈膝行禮。

“老爺，奴婢聽太太吩咐，要是您回來便請您先去賀馥院一趟。”

這媳婦約二十來歲，長得白胖，面容和善，卻有些面生。

孟安霖不回答她，而是問：“你是哪個院的，怎麽沒見過你？”

聞言那媳婦面帶笑容回道：“奴婢是方大郎家裏的，之前一直在莊子上做事。”

方大郎的老子方先生是孟家上一輩的賬房先生，他從十幾歲便在孟家做事，孟家落寞了也未提過離開，哪怕不要工錢也是死心塌地地繼續跟著孟家，先家主在時再三囑咐要善待他，因此就連孟安霖也會敬重他三分。

方先生共有三個兒子，其中只有二子方二郎為人機敏、比起其他兩個兒子也更聰慧，一直在賬房裏做二掌事，方先生退下來後自然而然就由二郎頂了大掌事的位置。

大兒與三兒比起二兒則遜色不少，不過也因著方先生在府外的莊子上做差事，兢兢業業的倒也沒出什麽差錯。

孟安霖只對方二郎較為熟悉，因此他只是淡淡吩咐：“去跟老太太說一聲，我待會過去。”這話是對孟卿說的。

隨侍在旁的孟卿點頭應聲後，孟安霖與方大媳婦去了賀馥院。

孟安霖進屋時，隱約聽到大太太正在吩咐莊子上的事務：“......最近天氣比較熱，讓長工們避開午時做工......”

有婦人問：“這樣的話會不會耽誤田時？畢竟天熱更要仔細打理......”

大太太聲音似乎有些慍意，音量高了一些：“中午省下來的時間多休息休息，反正夏日裏日頭長，午時落下的工事就後面再加緊補上就行，耽誤不了個把個，要是暑熱病倒了，那倒真的是誤了事宜。”

婦人忙回答：“太太說的是，是奴婢沒想周到。”

她接著又吩咐了幾樣，屋子裏似乎立了不少人，皆是齊齊回“是”。

丫鬟一面挑簾子，一面報：“老爺回來了。”

外室內站了好些人，見了孟安霖齊刷刷地行禮。

孟安霖“嗯”了一聲，沒再說其他的。

這裏面的人有幾個年長的他都認識，不過他從不插手家宅庶務，因此也不好發話說什麽。

大太太見此趕緊驅散她們：“今兒就到這，都回去吧。”

待屋裏的人走個幹凈後，大太太伺候著孟安霖去盥洗室凈面，換了身棕色常服，又伺候著他喝了口茶，這才與他並肩坐下。

“老爺今日回來的早。”大太太笑著說。

孟安霖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有什麽事，非要讓我這會過來？”

孟安霖重孝道，每日早晚都會向孟老太太問安，不知情的人也就罷了，大太太侍奉了他十幾年，不可能明知道這個規矩還要故犯，孟安霖顯然有些不虞，也不繞彎子直接便問了。

大太太面有難色，斟酌了一下還是開口，“是關於瑗姐兒...母親想與王家結親，但王家如今算是新晉的新貴，與咱們孟府又算不上故交，更沒有可以結交的路子，妾身這邊實在沒辦法開展，因此先請了老爺您來商量商量。”她一面說著，一面註意看孟安霖的臉。

果然，孟安霖皺起眉頭：“母親打算與王家結親？”聽這口氣像是才知道此事。

難道他不知道？

大太太心頭疑惑，還是回道：“母親未曾與你提起過？”她看了眼面色不定、不知在想什麽的孟安霖，猶豫著開口，“我這也是今早時，母親才告訴我的，我聽了也是有些發楞，咱們與王家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都沒一個，老爺您說母親她怎麽突然就想與王家結親了？”見孟安霖面色實在不好看，但她又不能說一半，於是硬著頭皮接著說，“妾身實在沒有路子，只好來與老爺您商量商量……”

大太太忽然明白孟老太太讓自己來提這事了，看孟安霖的模樣，怕是這並不只是關乎於親事如此簡單了，能讓孟安霖有這樣的反應，只怕還有其他不為所知的因由。

多年夫妻下來，她深知能讓孟安霖面色不虞的定然不會是表面上的原因，但眼下這氛圍，她又不好細問，一時間屋子裏十分寂靜，只聽得到孟安霖的手有一下沒一下敲擊黃梨木桌面的響聲。

“我知道了。”孟安霖沈聲道，隨後起身：“這事兒我先我去母親那兒問個清楚，怕一時半會回不來，你這兒不用備我的飯。”

心裏正緊著亂麻的大太太趕緊站起身，跟在孟安霖身後送了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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