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回 對弈(一)

關燈
孟如塵回到清悠院時,李媽媽迎了上來。

李媽媽是孟如塵的奶娘,也是孟府裏出來的,這幾日回來孟如塵便放了她回去看她的丈夫與女兒,今日還未到回來的日子,她卻出現在這裏,孟如塵不由地心中包了疑惑走了上去。

李媽媽原本在院子裏來回走,似乎很是著急,一看見孟如塵立馬迎上來道:“三小姐,您可得為我做主啊!”

“怎麽回事?”

李媽媽還未開口,眼淚就先流了下來:“小姐放我回去看家裏,奴婢前日回去時我家裏的不在,奴婢心想他有可能吃酒去了,也未曾想其他。”

“誰知奴婢進門後發現奴婢的女兒新葉躺在床上,已經……已經是被打的半死不活了!”

明珠搶先問:“這事得趕緊報官才行!到底是誰做的?”

李媽媽哭的歇不了氣,淚流滿面:“明珠……姑娘,可萬不能報官!”

這下不光明珠驚訝,滿屋子人都疑惑了,這李媽媽是怎麽了?

明珠著急又問:“為何不能報官?”

李媽媽此時眼神有些躲閃,囁囁嚅嚅了半天才說出口:“是……是她爹……”

明珠一下楞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她爹打的?”

提起這事,李媽媽悲從中來,哽咽著說:“我這麽些年不在,她爹又是個好酒的懶惰鬼,家裏沒我在她爹就沒人管,花銷也大的很,新葉漸漸大了他也就動了歪腦筋。”

“我娘家有個遠親是個鰥夫,但家裏有些地田,看上新葉後,就托人讓他爹同意這門親,他爹一見了錢立馬就同意了,新葉為這事跳河懸梁,他爹怕親事黃了就將她捆在柴房裏,誰知新葉逃走後被他抓了回去,喝了些酒撒起酒瘋就不管不顧,關起門將新葉打了一通……”

說到最後,竟然哽咽到說不下去了。

青溪思索片刻,問:“按理說當初你跟著小姐去宜陽,孟府會將幾年的月例一並讓你領了,這可不是筆小錢。”

李媽媽有些臉色發紅:“我家裏那口子不是什麽好嘴,除了愛喝酒還愛賭,我那點錢頂不了多久,要不是這幾年在元府有托人帶了錢回來,只怕新葉早就被他給賣了……”

孟如塵看著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她扶了起來。

“你想讓我怎麽做這個主?”

李媽媽猶豫地看了一眼孟如塵,咽了咽口水道:“小姐,他畢竟是我那口子,我也不可能真正報官去抓他,這樣對我對新葉都沒有好處,唯一的辦法便是讓他抓不到,要是可以,我想讓小姐幫忙安排新葉進府裏來。”

她又看了一眼,卻發現孟如塵面色如常,但也喜怒莫變,看不清她到底是個什麽心思,心裏莫名的就沒底,稍微停頓了下又說:“咱們孟府也是門戶大家,他爹也鬧不進來,再說我親戚那頭也是著急娶媳婦,時間久了這婚事自然就黃了。”

聽到這裏孟如塵認真思索了片刻,露出有些為難的表情:“李媽媽,你也知道我剛回來,府裏大小事務都由母親過手決策——”

聽到這裏李媽媽剛剛收回去的淚又忍不住盈滿眼眶。

“不過,”孟如塵面帶笑容,“你也是頭一回求我,而且又事關人命,你放心,我也不會坐視不理的,但這事來的太突然,我眼下也想不出有什麽兩全的法子......”

“傷者為重,你先回去照顧新葉,我思量下該怎麽辦,折後再說。”

李媽媽見她迂回著不松口,也不應了她,不由地眼神裏透著著急。但今日她是擱下女兒緊趕慢趕回來的孟府,人在這裏,心卻一直惦念著家裏,見一時得不到準信,也不再停留,於是李媽媽千恩萬謝著說了一番話後快步離開了。

其餘人都在外間,內屋裏只有青溪與明珠在,說起話也就不藏著了。青溪看了眼窗外匆匆離去的李媽媽,不由地也是疑惑:“小姐,李媽媽是您的奶娘,自然跟您親近些,但正是因為這樣,她明知道讓您去做這事對您沒有好處,還有可能被大太太抓住把柄,為何她還來求您?”

孟如塵將一旁架幾案上的書拾起來翻閱著,淡淡的說:“她是與我親近不錯,但再親近也沒有親女兒更親。”

明珠見她倆說話,更是不明白,不由地張口問:“小姐,青溪,你倆說的是什麽意思?”

青溪想了一下,說:“她明知道咱們剛回府還沒有站穩腳跟,再說她女兒也不算家生子,更不是從牙婆處買回來從小調教的,若是為了私情貿然去求大太太與老太太,說不定小姐之前做的努力,就全是付之東流了。”

這樣一說,其中意思就很明顯了。

明珠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小姐,李媽媽跟了您這樣久,怎麽會......”

“怎麽不會?”孟如塵頭也不擡,繼續翻了一頁書,“只要是人就都會有貪欲,有了貪欲自然不會將其他放在眼裏。”

明珠聽她這樣說,不由地面露擔憂:“那小姐您明知這是個陷阱,為何還要答應她的請求?”

“李媽媽是小姐的奶娘,算是沾了半個娘字,”青溪看了眼淡然閱書的孟如塵,娓娓道來,“眼下她為了親生女兒來求小姐,小姐為了恩情不能一口回絕,否則府裏的人、外面的人會說小姐是薄情寡義之人;但要是應承下來,小姐才剛府,在府裏是沒有決定權的——先不說大太太應允與否,光是逾規越矩這一條就足以能讓老太太對小姐失望了。”

孟族雖然落寞過,但破船也有三斤釘,以往的規矩與府例是一個都不落下、從未變過,而且經歷過上一世的孟如塵更是明白這個道理。

孟府裏尤其孟老太太更是講究這些,若是她貿然去求此事,縱然是剛回府不懂,但到最後的結果也都會成為,孟老太太覺得她作為嫡女行事太過無規矩,那與前世的遭遇又有何不同呢?不過是換了個法子罷了。

思及此,孟如塵笑道:“青溪說的對,因此我才沒有一口應了她,為的就是想看看躲在後面的人想幹什麽,若我沒有動作,她肯定是會著急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