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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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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代好院內事宜,孟如塵一邊任由明月明珠為她披上白狐錦毛領披風,一邊分撥了明月與青溪與她同去,其餘人留在院裏,由奶娘李媽媽主事。

最後她手裏揣著銀雕包紅棠爐圍的手爐,跟著她一行人先是往含綠院裏例行向元老太太請了早安,再緩緩往正門行去。

出了二門,孟如塵遠遠便看見秦府的馬車停在大門口,一身紅裙裝扮的秦玉沖她搖手,孟如塵便暗自加快了步伐上前。

此時門外不止秦玉一人,旁的還站著精心打扮過的表姐元江江。

秦玉素來不喜這個孤芳自賞的元大小姐,因此她倆也不搭話,只是明顯地分了距離站著。元江江看見孟如塵走來,不由地別過臉輕哼了一聲。

想也是,元江江這樣愛記仇的性子,若是在元老夫人跟前她還會做做樣子,這會沒在跟前自然收起姐妹的那一套,當然不會對孟如塵多客套,然而孟如塵也不生氣,只是輕輕笑了笑,道:“表姐。”

一旁的秦玉快步迎上來,她今日是一身嫣紅棉羅裙,披著銀白鼠毛大氅,並且臉上未施粉黛,卻更是眉目如畫、粉腮桃唇,看起來就像是初雪裏盛放的第一支紅梅,令人眼前一亮,賞心悅目。

她笑瞇瞇地拉著孟如塵往馬車前方走了兩步,對著前面騎在馬上的少年道:“大哥你看,有薛神醫的治療,如塵可是大好了,你看她今日氣色多好啊。”

少年聞言跳下馬背,鞠身略行拱手禮:“表妹。”

他這動作一套下來落落大方,很是流暢,似是經常騎馬行事。

孟如塵擡眼看去,眼前的少年正是年少英氣之時,身形卻已然極為欣長,穿著一件墨藍的雲符蝠紋勁裝,腰間系著犀角帶,往下只綴著一枚白玉佩,披著一件同樣銀白鼠毛大麾。

早上一路行來,他的烏黑額發間落了些許白雪,更是眉目溫潤,笑容和煦。

孟如塵看著他行禮,心裏感嘆著這一如是她前世裏認識的那個溫文潤雅的表哥,對任何人都是彬彬有禮,笑容以對,再大的事情在他這裏都如狂風遇清波,撫風而過。

前世裏這位表哥似乎並未有什麽大的變化,她亦跟他並未有什麽交情。只知道他在庭試後連連入榜,最後直取殿試的頭名狀元,進了禮部做了官,聽從叔叔的安排迎娶了門當戶對的妻子,再後來的事她是真的沒印象了。

孟如塵款款回禮:“今日要勞煩表哥了。”任職鴻臚寺丞、亦是秦夫人兄長的劉易陽劉大人的正妻元清,與孟如塵的生母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因此孟如塵與秦遠互稱一聲表兄妹並無不妥。

秦遠擡眼,只見面前的女子梳著常見的平髻,烏黑的發間只點綴了幾顆飽滿的珍珠,身上披著的是白狐錦毛領披風,襯得一張臉面如雪白,眼眸漆黑。但細細塗抹的胭脂與嫣色的唇卻如白雪裏的一抹紅梅,令人不禁心中微動。再往下看,她今日著了水藍色的雲雁細錦裙,四指寬的緋紅腰帶自腰上纏繞數圈落在裙擺間,裙底一雙厚底紅頭繡花鞋隨著走動若隱若現,自是一派有女初成的模樣。

秦遠似是反應過來自己有些走神,不由地微微垂下眼瞼道:“既是都到了,便出發吧。”

秦玉看出自家大哥與孟如塵之間的不同尋常的氣氛,不住地對著孟如塵眨眼睛,孟如塵輕輕微笑,卻是不再說話。

秦玉則礙於元江江還在後頭,便也不多話,兩人一前一後上了秦府來時的馬車。

元江江被晾在了一邊,不由地心中氣惱,一旁的丫鬟小心地勸慰她。眼見幾人都上了車,她本著也是該坐到秦府的馬車上去的,但她卻也不是臉皮厚的人,心中又將孟如塵默默憤恨了一番,最終還是在丫鬟的攙扶下上了自己準備的馬車。

宜陽地處平原,而浣溪山地處宜陽東南方,幾十年前一名樵夫在山間揮斧而作時,發現了山石之間有汩汩水自山石縫隙間流出,匯合成一塘散發著裊裊煙霧的溫泉水。而樵夫大著膽子下去浸泡了些時,發現整個人上下氣血通順,精力充沛,渾身都有使不完的精神似的。他回到家後大肆宣傳,引得一時人人都羨焉之。

然而,不久後就被官府壓下了風頭,貼了告示告知溫泉水地界乃是宜陽城東秦家的祖產。

在得知山間得天獨厚形成溫泉此事一出,秦府已然著手在山間處搭建院落,此消息一出,眾人便都消散了想法,不再多過問了。

一行車馬出了城隨著官道一路向南方走,行至快半個時辰後,方向一變,改沿著略斜的山路行駛。這樣一來馬車內雖有些顛簸,但好歹兩旁有山間景色可觀賞,倒也不在意些微的不適了。

此行因著從簡,孟如塵只帶了青溪和明月兩人。而秦玉向來松散慣了,況且此次有秦遠陪著,因此身邊也是只帶了向來貼身伺候的大丫頭淩慧一人。

馬車內三面的座位上都鋪了軟和的坐墊,最裏的座位中間擺了只雞翅木雕花鏤空三層匣子以及一只盤子,裝著幾樣瓜果。一上車秦玉便興沖沖地抱著匣子,將裏面的東西一一翻出來。

淩慧貼心地將她翻出來的東西歸置在四方盒內,孟如塵定眼一看,盒子裏有四個小格子,放著梅幹、松子仁、桂花蜜糖糕以及栗子酥團,擺放的整齊有致,看著十分可心。

秦玉雙眼放光地捧到孟如塵跟前,示意道:“如塵你嘗嘗可好吃了,特別是這栗子酥團是我娘親手做的,這味道世上僅此一味!”

孟如塵坐定後見此,不自覺輕笑:“你這個小饞貓,自己想吃還拉上我。”輕笑一番她後這才用素白纖細的手指拈起一塊栗子酥團,放入口中嘗了一嘗,入口酥軟,一抿即化,味道果然極好。

秦玉見她表情亦是喜歡的模樣,雙眼自然地高興成一條縫。

兩人在馬車裏說說笑笑,加上偶爾看看窗外風景時間也是過得快,沒多久馬車就停了。

隊伍最前面的秦遠調轉馬頭回來,秦玉知會淩慧挑簾子,見秦遠手握韁繩道:“這裏離莊子也只半刻鐘的時間,不過前面是山石臺階,車馬是無法上前,大家要徒步上去了。”

秦玉聞言邊笑嘻嘻地快速出了馬車,邊揚頭道:“哥哥不用擔心,我坐了一路的車早已顛的渾身難受,此時下來走一走正好活動活動。”

她動作輕快,話音落下便已跳下車子,而淩慧跟在後面十分緊張地虛扶著她,生怕有什麽閃失。

秦遠下意識看了一眼在明月攙扶下預備下車的孟如塵。

秦玉一副心知肚明的樣子,臉上笑容愈發不減:“哥哥是擔心如塵嗎?”

聽到此話,秦遠迅速收回目光,用眼神斥責了自己的妹妹。見她絲毫不怕反而更加笑意盈然,隨即開口道:“阿玉,如塵身子剛好,自然比不得你活蹦亂跳的。這裏離莊子雖然不遠,但畢竟是山路,還是得當心的,你們歇上一歇,我吩咐他們搭一頂擡轎,也用不了多久時間。”

孟如塵下了馬車,明月蹲下來替她撫平裙面的褶皺,青溪將手籠給孟如塵揣好,又將大氅系牢,兩人動作麻利地做完後規矩地退到馬車後方去收拾要帶上山的物品了。

“表哥不用如此擔心,如塵得了神醫的藥,又在榻上養了這樣久,身子早已大好,我們走一會路也是好的。”孟如塵對著秦遠輕輕一笑,面上如珍珠一般的溫潤,“何況表哥方才說了並不是很遠。”

元江江在隊伍最後頭,前面停下來後她的馬車也跟著停下來了,但是卻沒有人來告知她原因,她又自持身份,傲著不肯輕易下車。

誰知這一等就是許久,她身旁的丫頭竹柳小心翼翼道:“小姐,要不奴婢下去瞧瞧怎麽回事?”

元江江狠狠瞪了她一眼,竹柳立刻縮著脖子不再出聲。過了一會才聽到她吩咐:“還不快去!”

竹柳下了車,一路小跑到前面卻見秦遠三人正在說話,一時不敢打擾。好不容易等他們話畢,孟如塵與秦玉帶著丫頭轉身往山上石階走去,她有些著急道:“秦公子,我家小姐還在後頭。”

秦遠翻身下了馬,卻頭也不回道:“告訴元小姐,請她下車步行上山。”

竹柳咬了咬唇,她知曉這樣回去稟報,小姐定是要發火的,可是又能怎麽辦呢,她急得跺了跺腳,還是硬著頭皮往回快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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