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交代完手裏的事情，一個人去了長安。

楚府，是這裏了。

腕上的銀鐲遞到下人手裏，“你把這個給你家主子送過去。”

很快，楚江親自出來了。

“你怎麽來了！”即便蒙著面紗他依舊認出了她：“快進來！”

他跟她，有四年沒見了。

“悅兒。”他緊緊的抱著她，只覺得懷裏的人好瘦，“你過得好不好？”

“我要是說好，你信嗎？”蘇念摘下粉色的面紗，她的臉色很蒼白，“他死了之後，我再也不知道什麽是過得好。”

“當年……”楚江拉著她的手便要解釋：“事發太過突然，蘇樓主交代的，把手裏的權力全部給梁橋。”

“你親眼看到了嗎？”

“是遺詔，樓主的筆跡。”

“你信嗎？”

楚江張了張口，並不說話。

“如果我說，我是蘇伽藍親妹妹，你信嗎？”

“什麽！？”楚江震驚於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

“不然你以為，他為什麽要屠盡麒麟閣？”蘇念眼中的恨意無盡的蔓延：“我唯一的親人，就那麽死了，整個麒麟閣，一夜之間，都沒了。”

“悅兒，你我現在各為其主，我不能……”

對於楚江的猶豫，她逼他，“當年的事情，你不奇怪嗎？麒麟閣手握重兵，屠盡了，夕決樓要損失多大的兵力？他是怕，怕我出面上位，他本就是背叛的，如果我真的出面，他就什麽都沒有了。”

“背叛？”楚江不解，一開始就背叛？

“梁橋本是風雨的人，他的臉，是不是跟蘇伽藍長得有些像呢？”蘇念的語調已經悲戚不已：“我……一夜之間，我什麽都沒有了，濁夜死了之後，我真的很想跟一起死，我真的不想活了，天下之大，我已經沒有留戀了，我只要梁橋的命，其他的，夕決樓，只要你想，我就給你！”

“悅兒，你說的我都信。”他嘆了一口氣，將銀鐲重新戴到她纖細的腕上：“你可知，當年我離開你身邊的原因？”

“當年？”蘇念並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一睜開眼睛，看到的是你。”

他淺淺的笑了，面目有柔和的光暈：“你醒之後，整個人性子全變了，我只恨，尚北負你的時候，我猶豫了，我總覺得自己配不上你，總是沒辦法正視自己心意，後來，我覺得配得上你了，你身邊多了一個濁夜。

“本來覺得他那麽浪蕩，對你又……後來才知道，他愛你如命，只是這樣一來，我又不如他了。

“當年在黑牢裏，他已經被折磨的不成人形，卻怎麽也不肯說出你的下落，他只在我耳邊告訴我，你會在哪裏，他知道我一直喜歡你，求我保你，悅兒，我救不了他，直到現在，我都忘不掉他對我說的那聲謝謝。”

眼淚瘋狂的湧了上來，她緊緊的抓著楚江的衣袖，“楚哥哥，楚哥哥，求你了，夕決樓裏，我就只有你這一個朋友了，你不要出手，我不想讓你死，如果你也死了，我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哽咽聲持續了很長時間，他緊緊的抱著她在懷裏，這麽多年了，他終於能攬她入懷，給她依靠。

“悅兒，你跟我走吧！”

她搖了頭，“濁夜在等我，等這裏的事情了了，我還要去見他。”

“你在說什麽啊？”楚江雙手握著她削瘦的肩膀，“悅兒，別這樣，他用命換了你，你怎麽能這麽做？”

“你知不知道，這幾年，我活的就像是行屍走肉，好不容易有了點希望，然後才發現，都是在作戲，作戲嘛，那麽認真幹什麽，只是我不小心入了戲，他卻一直在旁邊看戲。

“我到底對不起濁夜，我要去那裏給他好好地道歉，我手裏沾了太多的血，地獄不知道還能不能容得下我，去了那邊，不知道他還有沒有在等我。”

那年，是她離開長安的第五個年頭，長安下的雪是被鮮血染紅的，她踏著死亡的步伐一步一步的走向夕決樓，火紅的衣裳像極了地獄裏來的修羅。

夕決樓裏，她很安靜的看著梁橋在拖延時間，她要讓他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希望一個個破裂。

他的臉，真的很像蘇伽藍。

楚江沒有來，幸好沒有來，她不想讓他死。

她問他為什麽要逼死濁夜，她要將他挫骨揚灰！

麒麟閣還是像以前一樣，諾大的院子裏有一處比武場，每次她來，顧遠都會遠遠地就迎過來，然後很高興的叫一聲：“閣主，你來啦！”

淩源跟在她後頭，然後顧遠會朝他挑挑眉毛，有時候惹得他實在忍無可忍，兩個人就上了比武場打了起來，她就經常端著一盤點心邊吃邊喝彩。

有時候在黑牢裏放縱的太晚，蘇伽藍總是親自過來命令她回去休息，林長玉已經在夕決樓門口等著她，路上見到清輝，他懷裏又是他新挑的兔子，他對她笑著楊了楊下巴：“來我這喝酒。”

那一天，秋銘的手握住了天下。

蘇念說，她想一個人回去蕭府看看，他說好，他說，他會在軒轅臺上的等她回來，他要向天下宣布，她是他名正言順的秋夫人，他要她做天下的女主人。

白慕風不放心她，悄悄地在後頭跟著，她告訴他，她是真的拿他當朋友的。

埋在那棵林長玉移植的棗樹下得梅花釀，味道很香醇，她嘗了一口，很甜。

她把秋盡托給盛淩峰照顧，曾經在蘇州買下的何宅還在那裏。

長安的山很巍峨。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五日。

今天，是她的生日。

今天，是五年前，她跟濁夜定下的婚期。

抱著梅花釀，有酒香溢出，沒有絲毫的猶豫，眼睛閉上，終於可以解脫了：“濁夜，我帶著交杯酒來找你了，你可不要真的嫌我臟。”

白慕風跪坐在崖邊，失聲痛哭著，他沒來得及拉住她。

軒轅臺上，一身華服的秋銘恍惚見到蘇念一襲碎花長裙，她提著裙擺朝他過來，唇邊的微笑一如當年。

百十來的臺階太高了，她的膝蓋還有傷，他趕忙下去接她，可是，怎麽剛走了一半人就不見了？

底下跪著的黑壓壓一片的人裏，一個也不是她。

那時候他讓她在煙雨樓等了他五天，如今，他等了她五年。

她終於不願意再給他機會了，他等不到她了。

他無力的跌坐在臺階上：“蘇念，你騙我。”

…………《指間砂》…………完

…………《紅蓮》…………全本完

番外篇：憶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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