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提前離開的軒轅臺，濁夜被蘇伽藍留了下來。

依舊是絳紫色的擺設，只是那扇多出來的華貴的黃梨木屏風與屋內低調的擺設絲毫不搭。

秋季，正是吃蟹黃酥的好季節，他的房間就擺了這樣一份看著精致的點心，一壺菊花酒。

“嘗嘗吧！”蘇伽藍見他不動，嗤笑了一聲從盤子裏拿了一塊嘗了一口。

他一直等到濁夜咽下去才繼續開口：“味道怎麽樣？”

“很好。”

“這是重月齋最拿手的點心。”他又咬了一口手中的糕點，漫不經心的模樣看不出他的意思：“我這裏，曾經有一個叫王九的做的比重月齋還好！”

他似回憶般說道：“那時候，他可是我身邊的紅人，清輝人見了他，都要給三分薄面。

“蕭悅，十七歲那會，她可還什麽都不是，王九看不起她，沒給她上茶。

“可等她從逍遙山回來，拒絕了所有賞賜的錢銀，只要了一個王九回去。

“過了十天，他就死了——不對，她整整讓人折磨了他十天才讓他死！”

濁夜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她吸引他的，正是這份狂傲的不折手段，可如今……

“聽洛翎說，他一個大夫見了都惡心！你說這樣的人，突然就原諒了季眉，就那麽放過了穆敏，是為什麽呢？”

蘇伽藍並沒有指望他會回答，只是倒了一杯酒遞給濁夜，很明顯，他註意到了酒的異樣。

“倒在地上看看！”

液體剛接觸到大理石地板時就被狠狠地腐蝕，他握著杯子的手有些抖，他明白蘇伽藍的意思。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看著濁夜緊皺的眉頭，他嘆了口氣：“看來她隱藏的很好啊！”

“為什麽？”濁夜不解的望著他，為什麽他要對蘇念那麽上心！

“我以一個朋友的身份問你，你是喜歡她溫順的毛，還是她尖利的刺？”

濁夜沈默了良久，“她……我會護著她。”

“無時無刻？”蘇伽藍反問道：“你知道天下有多少人覬覦著她嗎？你知道你玩過的許多女人都恨不得將她除之而後快嗎？你自己玩了多少，我估計你都不記得了吧！”

他猛然想起煙雨樓的那顆人頭，原來那時候就已經……

“如果她一定要放棄麒麟王的位置，那你就不要走，留在夕決樓，否則，你們兩個的婚事，我絕不同意！”

濁夜正準備惱他們兩個的婚事關他什麽事的時候，蘇念突然從屏風後頭沖了出來。

她乞求到：“大哥，我是真的愛他，我真的想跟他走。”

“然後呢？每天面對突如其來的危險？你覺得你離了麒麟王的位置，萬一他哪天找了別的女人，你哭得起嗎？”

“他不會……”

蘇伽藍用力的握住蘇念的手腕：“我就只有你這麽一個妹妹，你何必非要跟他走，一起留下了不行嗎？”

“大哥，我不想逼他……”她已經哭出來了：“大哥，你別這樣好不好，我，我也不知道，你別這樣……”

“這話是我說重了。”他替她擦了眼淚，“你先回去好好想想，你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濁夜已經完全楞在了那裏，原來，原來他們是親兄妹，那麽很多看似矛盾的事情就可以解釋了，原來他們是……親兄妹！

怎麽辦，秋銘，計劃一定不能繼續，她知道了，會恨的發瘋的！

蘇念一個人坐在廊前發著呆，怎麽會這樣，事情就這麽失控了！

她可以跟他走，那他，為什麽不願意留下來呢？

她愛他呀！

天空上有黑色的蒼鷹飛過，不久之前，常辭才來告別過！

紫玉笛不小心掉在地上，就這樣摔成了兩半，她的懷裏，龍紋玉佩還生著溫。

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她不想跟濁夜分開，也不想傷了蘇伽藍的心，這樣兩全的美意，是不是太過貪心了呢？

這天的夕陽紅的有些耀眼，她愛的薄藍處，有大片大片的渲染著深到不正常的紅色。

她想，等著也回來，她不要跟他吵，她恍惚知道他的野心，只是一味相信他總會顧及著她。

粥剛吹涼，她只端起來只來得及喝了一口，顧遠懷裏抱著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孩，跌跌撞撞的跑過來。

淩源趕忙上前扶住了他，望著他滿身的血汙，大口的鮮血從口間溢出，“閣主，快，快走！”

她從他懷裏接過孩子，血腥味直逼心頭，她急道：“你先別說話，我去找大夫……”

手被他死死的拉住，顧遠大聲的哭了出來：“閣主，梁橋，他……他屠盡了整個麒麟閣！”

這樣的消息如同天雷一般猛地劈了下來，“顧遠，你不會有事，顧遠，你，你別死啊……”

他的氣息微弱到了極致，唇齒盡是鮮血，帶起的淺笑一如當年那個天真的少年，“閣主，我顧遠此生，不負你……蘇念，快走，快……”

懷裏的嬰孩還沒有睜開眼睛，看不到這樣的悲戚，來不及去查為什麽了，她擦了眼淚直接吩咐：“快，什麽都不要了，現在就走！”

正擡頭的時候，白雲不知何時已經掙脫了韁繩，顧遠的屍體來不及收殮，剛跑到門口，濁夜已經提著劍而來，他的劍身上全是鮮血，蘇念知道現在不是哭泣的時候，“濁夜，我們一起走！”

“念念，別恨我！”

“什麽？”

他眼中有難言的悲傷：“梁橋突然叛變，這件事我也是才知道——求你了，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蘇念拼命的搖頭：“我們一起走，啊。”

“你去找秋銘，我通知過他了，另外，這孩子是斕曦的——蘇傾羽！”他的語氣很急，對上她沒有血色的唇狠狠地親了一口，訣別的意味那麽濃，懷裏的香囊緊緊地握在她手裏：“念念，別傷害自己，一定要活下去！”

身後的追兵不斷，眼看著一支箭狠狠地沒入他的身體，他的人和她的影衛拼死為她殺出一條血道，馬蹄聲狂奔，她甚至沒辦法回頭再看他一眼。

懷中的傾羽哭泣不止，蘇念怔怔的聽了很久，她擡頭望著憐香：“濁夜會來找我的，對不對？”

“小姐……”她強忍著喉間的哽咽，“咱們一直往前走，秋公子必定會安排人……”

門外一陣狂亂的腳步聲，蘇念咬破了手指放入傾羽的口中，“他們要找的人是我，你抱著傾羽……”

來不及說什麽了，破舊的櫃子裏，她祈禱著他們不要發現，傾羽，不要哭出來。

手指被吸的生疼，血液的流失也抵不過心頭哪怕一點的慌亂。

腳步聲越來越近，已經有人的手碰到了櫃門，蘇念已經不敢再呼吸，她只求，能保下傾羽，別連累了憐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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