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夜的手緊緊地握著那個小小的紙條，他努力的讓自己平靜下來，秋銘說，他找到黑玉了，不過，他要親自來一趟長安。

“看什麽呢，擺著張臉！”蘇念咬著糖球走了進來。

濁夜有些楞楞的看著她本該冷冽的神色卻溫和至此，半天之後才道：“你，給我也吃一個。”

“給。”蘇念把手中的糖葫蘆遞到他嘴邊，“這個沒有籽，可好吃了！”

她見濁夜有些心不在焉，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喲，最近忙得人都傻了，這可不行！”

“念念……”

“嗯？”

他張了張口，不知道怎麽跟她提秋銘想見她一面的事情，他不想他們兩個再見面，也不敢在她面前再提起秋銘的名字，“你……去哪玩了？”

“沒去哪，就出門逛逛，我閑的都能長草了。”蘇念抱著他的胳膊撒嬌道：“今天，我去找了顧遠，跟他說了一會話，然後，嗯——淩源跟我一起去的。”

他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溫和的笑道：“以後，你跟他們幾個玩，不用告訴我。”

“可是……你不會生氣嗎？他們，是……是男的呀！”

“他們我信得過。”他柔聲的安慰她，那個巴掌之後，她的性子變了很多，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更多的時候都是軟軟的。

他花了很長時間才讓她敢跟淩源再一次單獨出去。

她心裏有太多的苦楚、壓力，她需要宣洩！那些她不敢跟他說的話，可以跟他們兩個說，總不至於悶壞了。

“嗯。”她踮起腳，勾著他的脖子親了他一口：“你最近在忙什麽呀？總是見不到你。”

“哦，最近忙得很，高歡的事情……那個，有一個人，他說，他想……”濁夜有些為難，猶豫中他的眼睛落在她裙角的一處黃色的汙漬處，“你裙子臟了，快去換一下吧。”

蘇念偏過頭“呀”的叫了一聲，“我還真沒註意。”她抱著濁夜的胳膊晃了晃：“那個，今天晚上，你過來唄，我都好久沒跟你……嗯……”

“好。”他溫柔的笑著，伸手替她輕輕攏了衣領，她的衣服居然有些潮濕，“怎麽衣服潮了還穿著？”

“還潮著！”蘇念趕忙推開他的手，摸了摸，也沒多潮啊！她有些尷尬的低著頭要進去。

“怎麽了？”

“額……”聽他問，她有些結結巴巴的回道：“我，我今天不小心把人家的酒撞翻了，估計灑到了。”

“是嗎？”他瞇著眼睛望她，怎麽撞能全撞到她身上！還沒來得及多問，長風使來得很急，他囑咐她好好休息便離開了。

轉身的時候，蘇念輕輕地拉了他的袖子，帶著許多小女孩的期待與不舍：“我等你回來，你快些回來。”

他反握住她的手，只覺得她手涼的很，“好。”

衣服已經換了下來，淺色的衣服就是不好，稍微沾點什麽就那麽明顯了。

今天在酒館裏，菜還沒來得及嘗一口，一個女人問了她的名字，突然潑了酒，隨後就把盤子朝她砸了過來，幸好淩源反應快，不然她現在一定狼狽極了！

飯是沒吃成，而且已經過了飯點。

她已經想好了，她要放下一切跟他走！可許多的挑釁接踵而來！

濁夜玩過的女人太多了！喜歡他的數都數不過來！

以前、現在、未來……

她不知道能不能撐下去，可是，她愛濁夜，真的愛到了骨子裏，她不想跟他分開，他想帶她走，那……那就什麽都不要了，跟他走吧！

手裏的權力全放給了顧遠，頂著麒麟王這個虛名，那些女人，她們敢潑的只有酒。

這已經是這三個月來的第二次了，濁夜曾經的女人尋到長安，一個個粉清濯面，打聽著她的名字，沒有多餘的話，直接開始動手。

她現在已經很少再出門了，看到那些姿色上層的女人，她就開始莫名的緊張甚至警惕。

“為什麽不告訴他？”淩源看著因為今天的事情沒吃午飯就回來的蘇念，他惱了很久，終於開了口。

蘇念咬著赤豆糕，聽著淩源難得的氣急敗壞，她伸手遞了一塊到他嘴邊，“最近他忙著高歡的事情，你別去煩他——中午你也沒吃，一起吃一點吧，這個，有點太甜了。”

“小姐！”

“你不吃就算了。”她收回了手，一口一口的咬著甜糯粘牙的點心，那感覺並不好，可是她愛甜食。

兩廂沈默著，常辭拖著劍走了過來，劍身的血珠直染了一條長線。

“外頭有個女人，吵得我頭疼，我就殺了她。”常辭看著蘇念瞪大的眼睛，嗤笑著解釋。

“知道了，你……”蘇念放下手中的點心，她不知怎地覺得不自在，從前她也很喜歡這樣直接的屠戮，雖然血腥卻很奏效。

常辭反手用力將劍直直的在她眼前兩寸處飛了出去，冰涼的劍身帶起涼風吹亂她額前的碎發，鮮血濺了幾滴在她的眉間，不計較她眼中的極力壓下去的驚懼，這樣子還挺適合她的。

他從前決定跟她，是被她身上那種嗜血的快感吸引，他覺得很可惜，這女人現在處處收斂著性子，本來還想著能跟她好好地玩一玩，可惜了！

“已經是第幾個了呢？”他揚著一側嘴角，走過去捏起她下巴的時候，毫不在乎淩源架上他脖子的劍，“我在你這裏，快要做不好一個人了，你這樣，讓我覺得很沒勁！”

完全看不清他什麽時候出的手，淩源的脖子被他反扼住，手中的劍落在地上的時候與大理石地面相觸有“哐啷”的清脆聲響，“小兄弟，你主子還沒讓你動呢！”

蘇念沒有回頭，只是看著墻外高聳著的火紅的扶桑花，槿艷繁花滿樹紅，一年四季常開這般比血還要艷麗的顏色，她很喜歡，每個院子雖不願意植樹，卻總要在向陽的地方種上這樣許多的血紅，“常辭，放開他。”

聽著淩源捂著脖子在地上痛苦的喘息，常辭忽然大聲的笑了出來，“天下之高者，扶桑無枝木焉，上至天！”

“別笑了，別笑了……”

蘇念捂著耳朵不肯再聽下去，她明白他的意思，“上至天”——浮現在眼前的是所有她的不甘心。

可是，她愛濁夜，不帶試探，完全出自真心，第一次真的想放下一切跟一個男人走！

簪子狠狠地沒進他的手臂，她眼中是久違的危險，只是帶了許多的水霧，“別笑了！”

“只要你願意，你的手完全可以翻雲覆雨，何必守在這裏，守著一個男人！”

他的話一字一句的狠狠刺在蘇念的心裏，看見她終於無法忍住而決堤的眼淚，他覺得很可笑。

“麒麟榜更新了，天下都知道你現在只是掛著麒麟王的虛名，可你依然在榜首，想得到你的名門大派不在少數——你這病，病的太久了！”

常辭離開的時候，簪身上的鮮血不斷，一如初見簪回她的發間，那時候她說要贏，所以屠盡了所有人，只讓她一個人贏。

楞了很久，墻上他留下的劍身，血跡已經幹涸，墻身開裂的地方有紅色的花紋，她好懷念那樣的感覺。

手掌輕輕地握了上去，隨之用力處，有異樣的快感從傷口處傳了過來，直至全身，她用了很大的勁也沒能拔劍而出。

濁夜說過，他是真的想要她。

對，記得這一句就好了！

紅梅園的梅花已經落盡，天已經熱了，熱的很，陽光熱辣刺眼如猛夏，往日的讓人興奮地種種在眼前一幕幕浮現，鮮血是四濺出來的，即便被割了舌頭，酷刑之下的慘叫依舊從喉間硬擠出來，殘肢碎屑，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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