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孩子在沱江邊上玩耍，一個小孩不小心掉進了冰涼刺骨的河水中，另一個孩子高聲呼救。沿著河堤邊的這一段公路上，停下長長一溜各式各樣的的汽車，其間還夾停著許多火三輪、摩托車、電瓶車。司機和乘客們下車來，大眼鼓小眼，眼睜睜地看著這小孩在水裏掙紮。

看鬧熱的人們：一個二個推說自己不會游泳，有的人居然戲謔“幹嘛選這個地方去投胎？我這個旱鴨子怎麽來做好事?比如你被車撞了，我還可以送你進急救中心......”

還有的人說：“我得了重感冒，在打吊針......”

另一個小孩子在河灘上跳起老高。一邊哭喚著那落水小孩的乳名，“二傻......二傻啊。”沿河追逐。

這時候，人們沈默下來。眼看著那孩子就要被波濤卷進激流，有人才想起，“快撥打110!”

“遲了，說天書都遲了......”不少人搖頭嘆息。

這時候，一輛白色的桑塔娜剛駛到這兒，明白了是怎麽一回事。長鳴喇叭，沖到那些車輛的前面，沖下河堤，在沙灘石礫上飛駛了一段距離，急剎車。從車裏沖出來一個微胖的中年男人，他邊跑邊扒掉身上的外套。“撲嗵”撲進了冰涼刺骨的河水裏，幾個漂亮的蛙泳，趕在那孩子卷入激流前被截住。

小孩得救了。許多圍觀的車輛開走了。只有幾輛小車的主人留下來陪伴，從後備箱裏拿出廢舊物品在河灘上升起篝火，把那位微胖的中年人和乳名叫二傻的小孩圍著。

有位老者遞過一瓶“寶蓮”特曲，“兄弟，快整兩囗，暖和暖和，今天若沒有你的英勇表現，這個叫二傻的娃兒就沒有了......”

另一位老駕駛員也搖頭嘆息：“無淪任何事情，只停留在嘴巴上而不實際表現......就是空話.”

人們分別用白酒給“舒服”和“二傻”擦熱了身子，穿上幹凈衣服。“二傻”的父母趕來，對眾人千恩萬謝，強烈邀請人們到他家做客。

從地裏挑回許多雪白的羅蔔，“這是沙土羅蔔，帶回家熬‘龍骨’湯補丐......鄉下實在沒啥表示意思的。多謝、多謝你們救了我的二傻......”

在這千恩萬謝中，“舒服”感到無限的溫韾，心裏騰地升起一股幸福的暖流。由此聯想到老祖祖在幫助劉家母女的時候，也一定很快樂。

他握住二傻的爸爸的手，說：“這是祖宗傳教下來的道徳，見死不救有罪呵，我的老祖祖就是這樣教我的。”

“你的老祖祖還健在？”人們十分詫異。

“舒服”大笑不止，“我們大家的老祖祖，哈哈......”

這天，“爛嘴巴”的一只生蛋雞婆不見了，她直撲偷雞賊的家。亂罵：“偷我的雞吃，要屙秋痢打擺子!”

“偷雞賊”見她直呼自已是賊，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辯解道：“那年子，我是偷了‘安逸’的一只雞，是因為我的娃兒大病一場，實在無錢買點兒補品，才去偷的哇。事後，我主動去還錢給‘安逸’，他不要......我是窮，由於我的婆娘不扯火。今天，我真真正正的沒有偷你的雞，請相信我!”

當年的那一次無奈之舉，在他心裏留下了難以抹平的傷痕，對兒子的管教也分外嚴明。

去年，他兒子新民去別人瓜地摘了一個小西瓜解渴，被他打得輸了三天的點滴。罵喝：“當真順手牽羊不算偷？見著別人的東西就手爪爪發癢，世上的東西你能都拿回家？小偷針，長大就會偷牛！”

“今天，也肯定是你偷了我的雞!”“爛嘴巴”一口咬定，陰陽怪氣的臉冷笑著。

“這真是打人的牛戴壞了帽子，活天的冤枉!”“偷雞賊”一返往常那忍氣偷生的形象，鼓起眼睛吵。“老子如今一清二白，沒有偷你的雞，比你的先人老子還要大!”

“喔喲，你還雄起了嗦？”

“你以為我像老祖祖那樣當受氣包？”“偷雞賊”說罷這句話，覺得煖火炎炎冒上頭頂，又覺得一股無名怒火陡然升空。破口大罵：“汪家嘴被你們幾個又歪又惡又不剃腦殼的人，弄得烏煙瘴氣，老子今天跟你拼了!”上前與“爛嘴巴”撕扯成一團。

這次，沒有人在一旁嬉笑擾樂，紛紛上前勸阻。兩天後，“爛嘴巴”發現她的雞婆淹死在茅坑裏。

十來天沒有回家的“舒服”，從鄰縣回家的路上做了件救人性命的事情，心中情緒分外舒服。原來，他接到了“安逸”打來的電話——“鐘老咬”上交了入黨申請書。叫他快快回家，一起遞交入黨申請書。

小車轉過落魂崖，遠遠看見歪頸子酸棗樹上掛了一個大木牌，字體很大，上書“諾爾你”休閑農荘。嚄，又改名稱了，不是大茶園麽？

驅車近看，經營項目：農家田園游、上山捉山雞、下水捉蛤蟆，親自摘菜親自下廚，謝絕一切睹搏。

“舒服”暗自發笑，不禁喃喃：“老馬不死舊性在，還在諾爾人，不過......敢掛牌——謝絕一切睹搏，也許真的有所變化。”

他信步進入“諾爾你”休閑農荘，眾莊客“哈笶”相迎。

特別是“哈包”、“哈笑”、“哈樂”份外熱情，把他圍在當中。

他問“諾爾你”：“生意如何？”

“諾爾你”一臉苦相，不見那往日那鬼眨眼的動作，老鴨公似的嗓音也沒有那麽沙嗄。“我名聲太臭，鬼都沒有上門的。‘安逸’是我們的總經理，‘大驚妖怪’、‘小驚妖怪’都是董亊。我們不再打牌擲色子，都覺得那不是一輩子的出路，給兒子兒孫置不下家業......”

“諾爾你”拍一下胸脯，昂昂頭。又說：“我們不恢心，我們這裏是城鄉結合部，搞好綠色產業結構，不愁生意不好。到時候，請你這位高人加盟......”

餘眾也應聲打喏喏，“就是、就是，我們一定會生意興隆!”

聽了如此言語，“舒服”感到心裏有些微顫：變了，人們的思路在變......

他又問：“‘鐘老咬’他們在做哪樣亊情？”

“安逸”擠過來，搶著回荅：“‘鐘老咬’、‘望月亮’、‘黃南瓜’、‘想幸福’、還有‘打工仔’、‘等於零’、‘偷雞賊’等，幾爺子的幾爺子，在籌建不落魂大酒店。並且打算把落魂潭改造成生態養殖基地，直接讓顧客吃上名優特鮮的水產品。呃......他個龜兒子‘鐘老咬’，一開頭就在裝肚皮痛，在落魂潭裏試餵牛蛙和大口鮎。試餵了好幾撥，也跑了好幾撥，只要聽不見地龍叫，就是他餵的牛蛙跑球嘍。”

他做了個怪相，又說：“潭裏的水冷浸，他在水裏搭上許多涼臺，讓牛蛙休息。給牛蛙餵些中藥，提高產卵，預防疾病，弄得牛蛙‘哞......哞’亂叫，天氣轉冷也在叫，還說是地龍下崽崽了。弄得大家失魂落魄，二天發了財要找他給大家招魂。現在而今，落魂潭邊到處都藏著牛蛙。現在而今，問他為啥陰著發財？他——啞巴賣屁眼弄死不說，鬼兮兮地水笑，沖我鬼眨眼，成了‘諾爾你’的後人!.....”

他越說越冒火，大罵“鐘老咬”，習慣性地取下帽子在頭上撣著。現在戴得是鴨舌帽，鼻梁上架著一付老光眼鏡，渾身上下一付真安逸的打扮。

“諾爾你”想起什麽似的，大聲叫：“你說笑人不笑人，‘二神仙’還拿著羅盤去給他們看風水，恐怕硬是有神靈在保佑他們!”

若是過去，面對“安逸”那顆紅兮兮的癩子頭，眾莊客準保會嬉笑擾樂，笑倒山荘，笑聲驚破天庭地獄；今兒，一個二個不禁不哈笑，反而表現得憂心忡忡。

“唉，他們肯定成功，我們就是爪手洗碗涮了（算了），只有去喝西北風嘍......”

“唉、唉......”餘眾又是隨聲應“唉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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