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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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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起來了,奴婢伺候姑娘梳洗。”這婢女說這話的時候眼裏滿是艷羨。草梔註意到她手上生著厚厚的凍瘡。“以後就由奴婢服侍您了。”說著就要沖她行禮。

草梔一把拉住她,接過她手中的托盤。

“你這是何意?”

那婢女將托盤重新拿過來,走到矮桌上放好,草梔也跟著走過去,“公子今晨下令讓您以後就伺候著黑轂大人,不必再回下人間了。”

草梔躊躇了一會,“那公子有沒有曾說令我以什麽身份伺候大人?”

婢女搖搖頭,“未曾。”

草梔的眼一瞬間暗了下來,“那就麻煩你了。”

“姑娘嚴重了,奴婢喚麻衣。”麻衣服侍她坐好,又將托盤裏的一面銅鏡拿起支在矮幾上,沾了水替她擦手擦臉,又侍候她漱口。

草梔的腦子亂亂的,她不明白公子州籲這是何意,她也不敢去問。面對公子州籲的喜怒無常,她還是沒有膽量。

等她反應過來,麻衣已經為她梳好了發髻。這是一個婦人髻,高高盤起的發髻,彰顯著不同於以往的身份。

麻衣見她不住打量,不知她是何意,“是否奴婢梳的不好。”

草梔移開目光,“你梳的很好。”她看著托盤裏有幾支珠釵,就隨手揀了一只斜斜插在發髻裏。

動作熟稔,看的麻衣一楞。“姑娘不是奴婢出身罷。”

草梔沒有答她的話,“黑轂公子知道公子的命令麽?”

麻衣想了一會兒才道,“黑轂公子每日都在庭院裏練武,怕是還不知道這件事。姑娘還沒有用早膳,要不要奴婢去廚房端一些。”

“不必了,我親自去同公子說。你把這裏收拾了,待會我會同黑轂公子一同用膳。”

“諾。”

大雪已經下了幾天幾夜,還沒有停歇的意思。草梔剛出門就被麻衣叫住了,她手上是一把油紙傘。水墨的傘面很精致。

“雪大,姑娘拿著吧。”

“然。”

草梔一步一步走著,頭上的珠釵隨著步伐一擺一擺,在傘上投下暗淡的光影。

穿過庭院,走上回廊。草梔收了傘,把傘拿在手上。轉過長廊,她一眼就看到了黑轂,他穿著黑色的薄衫。

“公子。”草梔喚了一聲。

聲音不大,很快就淹沒在風雪裏。黑轂一個淩厲的招式收尾,站穩了身體。

“何事?”

“州籲公子說將奴婢許給你了。”

黑轂看著眼前的拿著傘的少女,皺了皺眉。草梔見狀,“是否讓公子為難了。”

黑轂剛準備開口,公子州籲也出現在回廊上,“既是本公子的命令,又怎麽為難?”

“然。”黑轂沖公子州籲行了一禮。

草梔也趕緊跪下。風雪吹在脖子裏格外冷,如刀割一般在臉上肆掠。

“草梔見過公子。”

“都不必多禮,起來吧。”

“謝公子。”

公子州籲並不看草梔,“黑轂昨夜睡得還好麽?”

“甚好。”

“可是本公子並未好眠。”語氣裏竟帶著撒嬌的味道。

“公子憂心何事?”

公子州籲看了一眼草梔,黑轂接過話,“草梔你先回去,讓婢女將我隔壁的屋子收拾出來,往後你就住在這裏。缺什麽去同婢女說。”

“然。”草梔看了他一眼,咬著嘴唇,慢慢往回走。

“呵呵,黑轂,人家姑娘在向你要名分呢。”

“公子做主就好。”

“就讓她待在你身邊做個侍妾罷。”草梔的步伐微亂,“左侍郎的小姐也不算辱沒了黑轂你。”

“一切憑公子做主。”

“黑轂,切莫背叛我。”

“然。”

祭祀這日,雪下的小了許多。連衛候的心也歡喜了幾分。

地點定在摘星樓。圜丘是一座圓形的祭壇,時人認為天圓地方,圓形正是天的形象,圜同圓。

荀陽子一切就緒後,就宣布祭天開始。雄渾的聲音傳來,震的人心口發燙。

衛候身穿大裘,內著袞服(飾有日月星辰及山、龍等紋飾圖案的禮服),頭戴前後垂有十二旒的冕,一步一步踏上臺階。他的身後跟著太子姬完,再後面是眾位公子公主。公子州籲也來了。他同其餘眾位公子公主站在特屬的地方,他看著臺階上的兩人,他的父候同兄長。

再後面跟著百官。

臺階上的雪早已有人清理過了,現在又積了薄薄一層。

四周很靜,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敢不敬。他們睜大了雙眼看著他們的王候。

衛候一級一級往上走,伸手一撈,卻撈了個空,才想起今年莊姜由於病中並未跟來。當然燕姬請求隨同,被衛候否定了。

衛候的此舉很明確,往年都是他與王後莊姜一同前來,今年王後莊姜有恙他就叫姬完隨行。這是向整個衛國宣告繼位的會是姬完。

周圍的其他公子也向他投來目光,公子州籲一眼掃過去,他們立馬別開眼。

衛候的子嗣並不多,除過已經成年的被派往封地,留在朝歌的也就兩三位,平日也都低調至極,在朝中掛了個閑職。

他們的母妃身份低微,他們自知爭奪候位無望,也就一心一意等著年後去封地。

“祭天儀式開始。”荀陽子一揮旗。

衛候腰間插大圭,手持鎮圭,面向西方立於圜丘東南側。眾人也站在指定的位置。在此之前,衛候與百官早已齋戒了七日,審視了獻神的犧牲和祭器。這時鼓樂齊鳴,報知天帝降臨享祭。

衛候接過祭司手中的羊,這是獻給天帝的犧牲。衛候拿過托盤的銅劍,銅劍鋒利。一刀下去幹脆利落。衛候將宰殺的羊頭放在左側的柴垛上。緊接著,陸續有不同的牲口被架在柴垛上。一般只有周天子用七種犧牲,禮樂崩壞後,諸侯王也開始用七種犧牲。

這次,為表誠心,衛候用的也是七種。

玉璧、玉圭、繒帛等祭品也隨著犧牲被放在柴垛上,衛候接過荀陽子遞過來的火把點燃積柴。

煙火高高地升騰於天,以便使天帝嗅到氣味。

樂官一揮手,一時間各種樂器開始演奏。一個活人扮演的“屍”出現在臺階上,眾人在樂聲中迎接“屍”登上圜丘。

屍由活人扮飾,作為天帝化身,代表天帝接受祭享。屍就坐,面前陳放著玉璧、鼎、簋等各種盛放祭品的禮器 。

衛候將宰殺的羊血獻給“屍”,然後依次進獻了五種不同質量的酒,這在祭祀裏被稱作五齊。前兩次獻酒後要進獻全牲、大羹(肉汁)、铏羹(加鹽的菜汁)等。第四次獻酒後,進獻黍稷飲食。

薦獻後,屍用三種酒答謝了衛候,衛候一口飲畢。音樂轉換,一隊打扮得奇怪的舞者上前來,衛候太子眾公子以及百官與舞隊同舞《雲門》之舞,這是黃帝時就流傳下來的樂舞。

舞到最後,有寺人上前來端著酒樽,“屍”將酒遞給衛候,衛候一飲而盡。

“今日乃祭祀之日,孤特將這些犧牲賜予百官。”

眾人齊齊下跪高呼,“臣等(兒臣)謝過君候。”

“今日祭祀特請上蒼佑我衛國。”

“佑我衛國。”

“佑我衛國。”

排山倒海的聲音響徹雲霄。無數平民高呼,慶祝祭天儀式的完結。

荀陽子一直註視著衛候,衛候這段日子貌似瘦了許多,衣服看起來空蕩蕩的。衛候將腰間的大圭取下來,與手中的鎮圭一齊交給荀陽子。

“祭天儀式完畢。”

隨著荀陽子的這聲高呼,預示著這場祭天儀式的結束。

衛候噓出一口氣,差點摔在地上。姬完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滿臉擔憂,“父候您怎麽了?”

很多人聽到動靜望過來,衛候松開姬完的手,笑著拍著姬完的肩膀,“孤無事,就是腳下滑了一下。”

姬完聞言也放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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