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好久不見了。”算算有兩千多年了。“看來你已經想起來了。”

衛子榛同衛子卿，是一對雙生子。

環顧四周，千年之前，依舊是這般的日月星辰。葇陰山，多麽令人懷戀的地方。風行子看著面前的少女，在她的臉上，再也沒有兩千年前的怯弱。

“你變了許多。”

“師父慣會玩笑，若是你被人囚禁在一副身體裏兩千年，你也會發瘋的。”仿佛聽到了好笑的事情，衛子卿眼裏滿是輕蔑之色，“這分明就是我的身體，卻眼睜睜的看著被例一個人使用，換做是師父，師父會怎麽想。”

風行子回想起初次見到這個女孩，她靜靜地躺在草垛裏，睡的安詳。懷裏的靈石一直指引著他來到這個骯臟低矮的草棚。

“你什麽時候也學會發呆了？那日我被藏在草垛裏，你是怎麽發現我的。”

風行子把那塊粉色的靈石攤在手心裏，“我從你心口取出來的那塊粉色的石頭。它叫靈石，可以代替心脈，有起死回生之用，它指引我找到你。那日我見到你的時候，你雖然活著，但是只有靈魂沒有心跳。我用靈石鎖住了你的靈魂，然後把徘徊在你身邊的衛子榛也放在你的身體裏。”

那一刻他把靈石放進衛子卿的身體裏，契合無比。

“你想救的是我還是衛子榛。”剛問完衛子卿就覺得自己的問題很傻，“想必你救我們的時候就不是真心的。看在我被囚禁千年的份上就告訴我實情吧，我真的是累了。”一瞬間，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氣，“我知道我就要死了，就讓我死得明明白白的。”

語氣徒然變得哀傷，一瞬間又變回那個柔弱的少女。

“我救你們是有企圖的。”他的黑袍在風裏颯颯作響，聲音裏溫柔，卻帶給人致命的絕望，“我尋了十年，才尋到如你這般的女子，怎可放過，衛子榛和你的靈魂可以共存。”

衛子卿猛地擡頭，風行子回望過去，“事實就是如此，所以我才會出手相救。”

“我讓衛子榛和你的靈魂在身體裏爭鬥，誰贏了，我就讓誰做這個身體的主宰。”

“誰讓衛子榛先睜開了雙眼，你姐姐眼中的絕望和悲傷深深打動了我，所以最後我選擇了她。讓她用你的身體替我完成謀劃，她比你更適合做一柄武器。”

風行子一眼就看中了睜開雙眼的衛子榛，她眼中的仇恨，墮落，還有對這個世界的掙紮，像一朵還未盛開的曼珠沙華，厭世而淒美，帶著致命的誘惑。

“所以，最後你讓她在我的身體裏代替我活著。”

“是。”

“這還是兩千年來我們師徒初次面對面交流，我一直在想你為何選擇她不選我，我以為你會惡趣味，畢竟把我這般溫婉的女孩變成一個劊子手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我覺得幫一個仇恨的女孩撫平傷口，然後再帶給她最深的痛苦，結局會更有趣。”

衛子卿點點頭，“那你死在楚國也是假死？”

“不，是真的。”在衛子卿詫異的眼神中，緩緩解釋道，“只有我死了才能激起衛子榛的仇恨。還有什麽比她親手解剖我的身體，更加絕望，這個世上再也不會有風行子這個人，有了這個認知事情就事半功倍了。”

衛子卿心中了然，想起前世的衛子榛，如這世一樣，在他死後不顧一切為他覆仇，擾亂整個天下。

“你故意對她好讓她忘了仇恨，然後用你的死做引子，激起更深的仇恨。”

“是，這樣才能讓她發揮到最大的作用。”

“人們常說最毒婦人心，師父你是無毒不丈夫。”衛子卿勾起唇角，“衛子榛那般喜歡你你也舍得算計她。”

“大丈夫豈能癡迷兒女情長，更何況誰會愛上一顆棋子。”

“哈哈哈，姐姐，你聽見你的好師父說什麽了嗎？”滿意的看到風行子變了臉色，“你以為衛子榛被你壓住了意識所以你才放心大膽的跟我說出真相？從你開口說的第一句話起，她就在我的身體裏，靜靜地聽著。”

“你是衛子卿？”衛子榛不確定的開口。

“是啊，我的好姐姐，衛子榛。妹妹的身體你用的還習慣麽。”

如果有第三個人在場，一定會覺得很詭異，一個女子發出不同的聲音。放在現代肯定會被認為是雙重人格，或者得了精神分裂癥。

她想到風行子方才說的話，我尋了十年才尋到你這具身體，怎可放棄。原來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場陰謀，一場持續了千年的陰謀。

“前世今生，師父，你對我的真的只是欺騙。”

回應她的只有風聲，就像她在楚地的醫廬裏，看著死去的師父躺在棺槨裏再也不會動，四周只有雨水低落的聲音，絕望而無助。

陰影在整個靈魂間蔓延，人對於太過痛苦的事情容易自我麻痹。

活著的衛子榛，死去的衛子卿。

滿眼不甘的衛子榛，在妹妹的身體裏重生了，再次睜開眼，迎接她的是俊秀的青年醫師。

“我全都記起來了，我的身體早在千年之前就被分食了。”衛子榛轉過頭看著風行子，失血過多的身體，她已經看不清他的面容。“那是兩千年前的我。”

所以她初次來到這個時代，接收到的那股覆雜的情緒，那有著恐懼而怨恨意識的七歲春秋少女，其實是兩千多年前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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