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白起床的時候已經有些不早了，陽光灑進來，今日天氣不錯。青色的用竹子編織的竹榻上已經擺好了早飯。一碗粥糜和金黃的餅子，還有一小碟醬菜，一碗兔肉溫在爐子上，還冒著熱氣。就著盆裏的清水洗漱後走出院子，就看見那少女正坐在替人看診，院子裏已經排了長長的隊。

子榛也註意到了他，“早飯在竹榻上。我已經用過了，不必在意。”

見她正忙，姬白就自己走到榻幾前開始用食。天氣很冷，粥和面餅已經有些涼了，姬白也不計較，簡單的飯菜卻滿口生香。

用完飯後清理好餐具無事可做，姬白就搬了個竹椅坐在陽光下看子榛替人診病。來看診的很多，只是不論男女老少，達官貴人亦或是平民都是一樣得待遇。對於診費，貌似子榛也不在意。一把野菜也可，幾個刀幣也可，精美的玉器也可。少女並不多看一眼，只是默默收好放在一旁。

一直持續到下午卯時，看診才結束。“今日看診的時間已經到了，明日再來吧。”沒有人有任何異議。還有把病人拒之門外的。忍不住好奇，姬白問道，“現在還早啊，怎麽就讓他們回去了？”

“這是我定下的規矩。每日辰時開始接診一直到卯時。”見姬白還是有些疑惑，子榛只得耐心解釋，“倒不是師父定下的，只是子榛不喜歡夜晚接診。”應該是坐了太久，子榛半邊身體都僵掉了，扶著榻幾試了好幾次才站起來。

“子榛不願接診那麽晚是因為身體的緣故？”姬白似乎看出了些端倪，子榛的臉貌似一直這麽蒼白，手一直很冷。她是高明的醫者，但是醫者難自醫，難道她也要和他的師父一般麽。姬白被自己突如其來的想法嚇了一跳。

“今晚的膳食早些吃吧，入夜了還煩請姬白大哥陪榛去一個地方。”

“今晚的膳食我去做吧。”

“麻煩姬白大哥了。”

懶懶地趴在厚厚的榻幾上，這天氣是越黑越早了，快到了遠日點了吧。這還是高中物理裏的知識，冬至日過了以後時間就會越變越長了。如果沒有來這裏，自己應該已經快二十七了，名副其實的老女人，哪裏還有這麽鮮嫩的身子。

“衛子榛你這個懶蟲，起來了。說好了給你過生日的，你自己倒是睡著了。”

子榛拼命睜大雙眼，想要看清眼前的女孩，“小菲。你去哪裏了，小菲。”

小菲鄙夷的看著她，“還不都怪你，說好一起去玩的，結果大好時光都被你睡過去了。”

“我們不是一起去了博物管畫了潑墨畫，然後去參觀了博物管，在齊桓公的墓室裏，我們一起消失了。”

“嘭。”小菲在子榛頭上狠狠敲了一記，翻了個白眼，“你還沒睡醒啊。”子榛睜開迷蒙的雙眼，發現自己站在馬路上，周圍車水馬龍，高聳的建築，一切都和記憶裏一樣。“難道真的是我睡糊塗了。”身邊站著熟悉的小菲，熟悉的環境，熟悉的人。

“快別發呆了，我餓了，前面一家特別好吃的湯餅館，我們去吃吧。”

“額，好，好的。”被小菲一拉，子榛也覺得自己餓了，兩個女孩子就興沖沖的跑過去，周公夢蝶，南柯一夢，莫非那十年的春秋生活真的只是自己的一場夢。看著眼前熟悉的人，子榛心裏湧起一絲滿足。還是這個自己熟悉的時代好啊。

“兩位姑娘，你們的湯餅來了。”熱心的大嬸端來兩大碗熱氣騰騰的湯餅過來。熱氣太厚重，子榛看不清那碗後的臉。隱隱約約，總覺得這個年紀有些大的大嫂有些眼熟。

“還楞著做什麽，快吃啊，涼了就不好吃了。”在小菲的催促下，子榛夾了一塊準備放進嘴裏。突然門外又進來一個人，“師傅，還有吃的麽？”

子榛緊緊盯著他的臉，夾到筷子上的湯餅吧嗒一聲掉在了碗裏，濺了出來落在子榛的手背上。“好燙。”子榛一下子彈了起來。

“好好想想你是誰。”這男子也點了一份湯餅，只是看著卻不吃。

子榛被這男子這麽一鬧，也沒有吃飯的心思了。外面人來人往，車輛不時經過。“我是誰？”子榛擡起頭望著窗外才驚覺方才只是半黑的天已經全黑了，店裏也點上了燈。外面不知何時起了一層霧，剛剛還看得清的行人都看不清了，很安靜，靜得仿佛在宇宙之外不存在的時空。

“你怎麽不吃，很好吃的。”小菲把自己的空碗拿起來給子榛看，“你看，我都吃完了。”

面前還是那份湯餅，還是熟悉的人，燈光不知何時昏暗了下來，“不好意思，停電了就先用蠟燭湊合一下吧。可是不好吃，要不讓師傅為你再做一碗。”不知何時方才的大嬸端著燭臺已經走到自己面前，看著子榛面前已經涼透的湯餅發問。

外面這麽安靜原來是停電了，只是總覺那裏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出來。大嬸已經撤走了已經冷掉的，重新端過一碗湯餅走到子榛面前。子榛在小菲的催促中，拿起筷子。

“子榛。”兩個字從男子的嘴裏吐出來。

“啪。”筷子掉在桌上，滾到桌下。“子榛，這是在叫誰？誰是子榛？”子榛看著對面的小菲，“小菲，我是誰？”

“你就是你啊，還能是誰，你不會傻掉了吧？”小菲聽到這個仿佛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

“我就是我，對，我就是我。可是我是誰呢？”

“莊公夢蝶，不過是南柯一夢。”子榛已經陷入半瘋癲狀態，聽見男子嘴裏吐出的幾個字。子榛像瘋了一般撲過去，明明男子的身影就在眼前，卻無論如何也抓不住。“你告訴我，我到底是誰？”男子看著匍匐在地的女子，眼神裏帶有一絲悲涼，“真的就起不來了麽？”

“啊啊啊啊啊啊啊。”在子榛的狂吼中，周圍的景色發現了改變。但是已經陷入半癲狂狀態的子榛卻恍若未覺，一雙眼已經沒有焦距。

小菲想站起來扶住子榛，卻發現自己已經動不了了。不由得恨恨的看著男子。

男子起身走到子榛的面前，蹲下去，“告訴我，你是誰？”

“我不知道。”子榛跪坐在地上，把頭埋在懷裏，隱隱的啜泣傳來。

“好好想想你是誰，我不逼你，你可以慢慢想。”男子輕柔的聲音似是撫慰了眼前無助的少女。

“就讓我留在這個的身體裏不好麽，何必趕盡殺絕？”突然眼前的少女惡狠狠地盯著面前的男子。

“告訴我，你是誰？”

少女似乎很痛苦，轉過頭在屋子裏打量，突然看到呆坐在位置上的小菲，脫口而出，“我是衛子榛，衛子榛，我不是旁人。”

男子臉上的表情松了下來，“是的，是衛子榛，不是子榛，不是任何別的人。你再好好想想。”

“莊公夢蝶，南柯一夢。我就是我，我是衛子易，孤是這衛國的公主。”少女已經沒有方才的仿徨，目光如鷹隼。面容開始模糊不清，兩張臉重疊又分離。

男子握著少女肩膀的手一震，把她重重地帶進懷裏。

“好累。”少女想再看一眼男子的容顏，終是支撐不住，徹底陷入昏迷。

“睡吧。”

見到這裏，小菲徹底松了一口氣。

“很快，我們就都要解脫了，這個女人盡讓這麽多人為她操心。”

千年的孤寂，落寞而傷情。男子仍緊緊抱著懷中的少女。他並不看小菲，“若是不在乎她，你為何會跟著孤在這世間流連千年，又為何在剛剛和她見面的那一刻就呼出了她的名字。你不也是怕她熬不過去麽。”

“呵，是啊。你竟然註意到了，那第一句是衛子榛，我終究沒有你那麽狠。”小菲看著少女的睡顏，“真實讓人既愛又恨啊。”

“這次完結後，你也可以解脫了。”

“千年的孤寂，現在要解脫了，卻覺得心裏空得很。感覺在這世上什麽也沒留下。連我也走了，你一個人，不孤單麽。”

男子擡頭看著天空，覆又低下頭在少女的額頭上印下一吻，“孤說過了，孤會證明，沒有人比孤更愛她。”

“別說的那麽冠冕堂皇，害她變成這樣的不是你麽。”

“只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是啊。”小菲話鋒一轉，“你怎麽知道自己會贏得過父候。”

“這次孤不會再輸了。”

“呵呵，我不就是最好的證明麽。不管在過多少年，歷史是不可能改變的。”

“江山，美人，孤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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