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謹對這個人，再沒有幼時的仰慕，自然出手也不會輕。

火螢飛舞著，盤旋在屋中尋覓香味，漸漸朝著寒霜謹靠攏。

小屋被連劈數劍，兩人又出手不留情面，隱隱能聽到木柱“哢哢”的碎裂聲，房梁上已有細細的木屑撒下。兩人動作都是一頓，忙提氣破門朝外掠去。

但顯然寒霜謹動作慢了，但歐陽明沒先出手，倒是讓她疑惑。

不過……

“雨相，萇蓫花呢？萇蓫花在哪裏？快把萇蓫花交給我！” 已經立定的歐陽明，睜著暗沈沈的眸子盯著那道沖出的影子，思及她手中的萇蓫花，手中的毒針最終還是收了收。

“做夢！”偽君子！

寒霜謹額角青筋猛跳，雨相……這個名字，就像利劍，每提及一次，就會在她心上多戳一個窟窿……她怒從心起，想也不想，也不顧已經身上滲血的傷口，挽劍刺去。

憑什麽？！憑什麽他害了易水劍莊那麽多人性命，如今還能這麽淡然的幾次三番喚出這個名字！到底憑什麽！

歐陽明面上明顯地竄出一道怒火，頓時也失去了耐心，心知問她已得不到什麽結果，出手愈發沒了顧忌。可他卻沒有直接要人性命，反倒戲耍一般刺向她的四肢。

寒霜謹瞳孔微縮，他這是，想廢了她？！

呵……

不知道若是把你心尖上的人的屍體扔到你面前時，你會怎麽樣？

嘖嘖，真是期待呢！

歐陽明歐陽明眼睛透露出一絲陰鶩，嘴角卻詭異地翹起，倒一副開心模樣。

他的劍刺來，縱然寒霜謹有心閃避，身上卻依然成了血淋淋一片。

這就是從小習武和半路苦練的區別，雖然寒霜謹招式淩厲，卻沒有深厚的內力支持，長久這麽下來，她不被殺了，也一定失血而亡。

寒霜謹不由苦笑，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其實她是知道的，從那年他被派出剿滅魔宮餘孽回來後，就不一樣了，他不再是那個對她小心翼翼同她一起長大的歐陽明了。可她卻始終心存僥幸，盼他能念起他們多年以來的情誼，可是那一天浸在血泊中易水劍莊終於讓她驚醒，他早就成了為權勢汲汲營營的人，又怎會為那點可笑的情分而容許易水劍莊阻路。是她，太天真了……

這麽多年，她還記著臨逃出劍莊時老管家的切切叮囑，她獨自闖蕩，原想堂堂正正卻不得不成為殺手，為的，只是覆仇。可如今，他來到他面前，她才發現，原來她能做的，還太少！至少，她沒辦法手刃他。

“雨相，”歐陽明突然開口，笑意蔑然，手中的劍卻沒有停下，輕飄飄的刺出，看似無力，卻又凜然。“這麽多年，你的武功還這麽沒有長進……”

雨相……呵，雨相……

寒霜謹一個失神，被他一掌擊中胸口，撞碎院中的石桌，“噗”吐出一攤血來。她垂下眼睛，長袖掩住了握著萇蓫花的手。

那一劍帶萬鈞之勢刺來，漸漸，漸漸逼近，縮成一個寒光閃閃的點，寒霜謹眼睛閉了閉。

“住手！”童稚的聲音帶著憤怒，萇蓫？寒霜謹微一閃神，睜眼間，昏暗的月光下，一道金色的身影擋在面前。

一片金光中，那刺來不及收勢的劍一寸寸變成碎末散落，不只歐陽明，院中隱藏的守衛都是驚怔，沒人能解釋這麽個孩子怎麽一瞬間出現在這個小院，又是怎麽只憑伸出的那只小手倏忽間粉碎了一把利劍。

歐陽明驚疑不定地看著這看起來似乎沒有一點威脅力的孩子，一時間摸不清深淺，頓時也拿不定主意了。

萇蓫蹬著小步湊在寒霜謹身邊，小小的臉上慘白慘白的，與平日的紅潤完全不同，他拉著寒霜謹的衣袖搖了搖，燦爛的眸子此刻都有些暗淡，含上了淚水，急道，“姐姐、姐姐……你，你怎樣了？”

寒霜謹心道不好，想要提醒還沒開口卻不由自主的又吐出血來，傷勢又嚴重幾分。萇蓫見此，轉頭又是惡狠狠的瞪著歐陽明。

而院中的火螢此刻從那屋子廢墟中才鉆了出來，受到吸引一般紛紛朝萇蓫飛來，盤旋在他身邊。

歐陽明瞇了瞇眼睛，“萇蓫花？”原來在這小子身上？這小子的確是有些詭異……

思及此，歐陽明也不敢托大，拍了拍掌，從四周陰暗處又湧出來數十個人。他了不認為這麽多人攻擊一個孩子是不是符合道義，只要能得到結果，他從來不在意過程……

寒霜謹拉緊了萇蓫的衣衫，假意扶著他倒下，湊在他耳邊，“待會趁亂跑……”於是她撿起落在一旁的劍，擦掉嘴角的血，顫巍巍站起來，擋住萇蓫提劍指著他，“歐陽明，我始終是要殺了你的……”

歐陽明不屑冷哼，身後隨從就有人又扔了一把劍過來，“拭目以待！”他暗自對手下使了個眼色，諸守衛了然，看向萇蓫的眼神雖也有疑慮，卻也不得不硬著頭皮上了，

萇蓫畢竟只是植物，未到三刻又強行打破了妖身的限制化作人形，本就微末的法力如今更薄如張紙，自然使不出多少術法回擊，只能眼睜睜瞧著人影一個個逼近，不過也許這樣的危機總能讓人較平時更清醒幾分，他倒是想起來很早之前幾乎忘記到旮旯堆裏的小法術，估及他現下並不算好的身體狀況，只能勉勉強強將人傳送到五百裏外且這法術也不能如其他大妖一般用著跟玩似的，於萇蓫一族，也不過數月才能用一次且一次一人的雞肋罷了……

眼見這人都要沖上前來，掃到人縫間那明明認識不久的姐姐明明身處險境還不由望過來擔憂的神色，萇蓫手中的法訣就亮了亮，他對寒霜謹一笑，露出兩個可愛的小虎牙，讓寒霜謹憑直覺就感到不妙。“阿蓫！”

說起來他已經不敢接近於凡人很久了，可不知為什麽，明明已經親眼見過這個姐姐殺人不眨眼的模樣，明明她身上濃重的煞氣已經很好說明她雙手沾滿了鮮血，可他還是不由自主的想親近她，她是孤獨的人，可她其實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就像她如果認同你，可以用她的生命守護你。

萇蓫手中浮現的光讓除去寒霜謹外眾人都驚異萬分，那一眾守衛都不自覺一連串的僵在原地。寒霜謹忙要沖過去，歐陽明反應卻是快，不只擋住了她，盯著萇蓫有幾分不確定，但見那金色光團憑空出現，又思及火螢的異常，很快就反應過來，一陣狂喜，“哈哈哈……原來……”他倒是聰明的收了話，卻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動，看向萇蓫的眸子盡是貪婪。“給我抓住它！不要弄死了！”

那些守衛只好又撲上去，寒霜謹頓時變了臉色。

“歐陽明，你夠了，這麽小的孩子都不放過！”

“孩子？”歐陽明收了笑臉，“哼，當年就是放過了你，才給我今日造成如此之多的麻煩！”他看了看浸了血後幾乎看不出形狀的衣袖處的淡紫色花紋，“呵，寒霜謹？從不失手的第一殺手？難道你不知道殺手在暗不在正攻嗎？”

“我還真好奇憑你這樣的頭腦，是怎麽坐上第一之位的？”

他微笑著，說話間，已然又在她肩上刺了一劍。

那邊萇蓫的情況也不算好，勉勉強強避過了幾劍，更多的，就全落在他身上，金袍染血。

他擦了擦濺到眼睛的血，一片血紅中依稀看到那被一劍刺穿肩頭的身影，眼角的淚水在血跡中沖出一道淚痕，他輕輕說，“姐姐，再見了……”

是再見，因為他落到這些貪婪的人手中，可能不會再有什麽的機會再見了……

那金光穿過人影，一直飛向寒霜謹，歐陽明就那麽親眼看著一個大活人一點點消失在面前，金光散盡，只留了手中的一把劍。

歐陽明氣的有些顫抖，明明，明明只差一點，他就能殺了她，殺了這世上最後一個可能對他造成威脅的人！

……他轉頭看向已經被抓住虛弱的掙紮不脫的萇蓫，惡狠狠的咬牙切齒道，“你可知道這會有什麽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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