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宮裏亂做一團，迷華宮外跪著一大片的太醫。

“阿灩，你還好嗎？”蓮夙衍拉著罌傾灩的手，即使冰冷的溫度讓他心涼，仍舊不肯松開。“阿灩……”

“王上……還好。”罌傾灩緩過神，對蓮夙衍笑了笑。

今日實在不該失態，現下她緩過神，也是覺得她太傻了。

她對他，不是一個恩字能說清。而他對她，有情，卻不同於她對他的情。大抵是從前她對她的寵物一樣，是寵愛而不是愛。

他不可能娶她為妻，她卻一直自欺欺人忽略著他沒有正妃一事，然而他今日說了他要娶，蓮清漣。

睜開眼就是蓮夙衍顯得憔悴的臉，她心頭痛了，已經不敢肯定，她的感情，還是不是與來這裏之前一樣堅定。

約摸是，她對蓮夙衍的情，抵不過國仇家恨，餘了許多還能讓她對他硬起心腸。

“阿灩，”蓮夙衍猛的站起身，扭頭不敢看罌傾灩毫無血色的臉，對著一片跪著的太醫怒喝道：“孤王養著你們都是吃閑飯的嗎！阿灩要是有事，你們也提著腦袋來見！”

“王上，王後只是一時驚嚇，休息一陣就能痊愈。”正在為罌傾灩把脈的太醫一哆嗦。

“滾，全都滾出去！”

滿地的太醫火燒屁股一般退了出去。

“王上，”罌傾灩輕聲喚道，半撐著身體伸出手臂捧著蓮夙衍的頭，“王上，你哭了。”

蓮夙衍沒答話，只是那樣用力抱住罌傾灩，仿佛下一刻她就要消失，他怕了。

“你會，離開我嗎？”頓了半晌，他問，就像小孩子一般，執著著一個答案。

罌傾灩眨眨眼，淚水從酸澀的眼角溢出，“不會了，不會。”到了最後一刻，我也陪你一起。

正陪著蓮清漣的海若，手腕上水曦石亮了亮，海若眼光一亮，“清漣，我，我有事，出去一下。”

蓮清漣看著海若一副焦急的樣子，點點頭。

走出殿門，海若結了手印，“萬物生時，萬物歸時。空無寂月，流光瞬移！”

藍色衣角一寸寸消失在原地，海若悄無聲息的出現在迷華宮，隨手為自己加了隱身咒。

就見得對面兩人相依相偎，互訴衷腸的畫面，海若覺得她頭頂冒汗，對於打破人家的兩人世界似乎愧疚了那麽一秒，接著那一點的愧疚也飛到了九霄雲外，手心迅速升起一個淡藍色的瓶子，罌傾灩眼角的淚水一滴滴飛進瓶中。

竟然沒有人註意到，淚水沒有豎直掉到地上在空中飛來飛去嗎？！海若嘴角抽搐，光明正大的，帶著隱身咒走出了宮門。

這裏終歸是不平靜的。

就像今晚。

蓮夙衍讓罌傾灩好好休息，沒有歇在迷華宮。

罌傾灩站在窗前，紅衣在月色下帶出一絲寒涼。遠處花樹影叢叢，月華撒著幾縷光影，安詳平靜的不像話。今晚，他一定會來。這是相處多年養成的直覺。

果然……

“阿灩在等我嗎？”鬥容敖一身黑衣，掩藏在黑夜下身影模糊不清，他從窗口翻進，與罌傾灩面對面站著。

“不錯。”再見他，罌傾灩不知心裏什麽滋味。

“就說阿灩是最了解我的。”似乎完全沒有註意到罌傾灩的異樣，又道“我今晚會來這裏你都猜得到。”鬥容敖笑了笑，仿佛真的為罌傾灩對他的了解而高興。

“有什麽任務嗎？”罌傾灩聽到自己的聲音已不覆溫柔，公事公辦。

鬥容敖遲疑了一瞬，“今日的事，你也知道……”

罌傾灩心裏冷笑，已經猜到他接下來的話。

“如果能娶到蓮清漣，在鬥氏部落的幫助也會很大，蓮夙衍似乎不是很樂意的樣子，傾灩，幫我！”

“難道不是鬥氏部落戰敗後你做為質子受盡嘲諷而只有蓮清漣對你好你才喜歡上她的嗎？！”

鬥容敖變了臉色，她怎麽會知道？

”難道不是你要吞並風蓮國不希望她受牽連才娶她為正妃嗎？”

“難道不是你怕再拖下去蓮清漣就要嫁於冼翊宸為妻了嗎？”

“鬥容敖，你何其殘忍，九年前你的質子生涯結束，撿到了我，且不說暗殺之術，你讓她們教我媚術，當真以為我什麽都不懂嗎？以前我從未想過與你有什麽特殊關系，是你海誓山盟對我說你定娶我為後，讓我平白添了多餘的希望，鬥容敖啊，你還敢說，你不夠殘忍？”罌傾灩從未想過，有一天，她能這麽淡定，這麽麻木的說出這些話。

鬥容敖臉色青了又白，頗有些惱羞成怒的味道，“罌傾灩，你幫是不幫！”

“幫，”罌傾灩轉過頭，不再看他，微勾的眼角在月色下另有一種妖邪的美，奪人心魄，讓鬥容敖看的癡了，她揚聲，“不過，這是最後一次！”

“我們的合作到此為止！”

一句話驚的鬥容敖回過神來，“你，罌傾灩，難道你要忘恩負義嗎！”

罌傾灩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聽過這句話，她再也念不起舊情了，呵，忘恩負義？

美眸流轉見，她的聲音冷徹寒宵，“你信不信，你若再糾纏，連這宮殿也走不出去！”

“相信我，你來時小心蓮夙衍的暗衛沒有發現你，我要是一喊，你真能一人對十幾個訓練有素的暗衛嗎？”罌傾灩湊近鬥容敖，吐氣如蘭，紅唇吐出的字眼卻讓人心驚。

“你……”鬥容敖懊惱，該死，這麽好的一枚棋子，他失算了，女人的嫉妒心真是可怕！

可嘆他如今只把罌傾灩的叛離簡單的歸結到嫉妒上。

望著月色中他離去的那抹暗影，罌傾灩低下了頭。

年少的錯戀，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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