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披了件外套靠在床頭，面色倒還好，只這人板著個臉，一字兒不發，淡淡凝視她。

如此不說話也不訓人，頗有幾分引而不發的威勢，莫名就令她懊惱不已。

鐘山陰等人就算清楚緣由，也不能去說身子重情緒敏感的孕婦，於是只能叮囑幾句就走了。

“是不是還頭疼？”楚非煙邊說小手邊摸到他的手。

這人挑眉睨她一眼，見她霜打的茄似的，無精打采，哪裏是舍得訓她。

她睡覺不安分愛滾這毛病也是他慣的。

只是若是換做他不在，她自個兒從床上折騰萬一滾下床，這會兒還懷著身孕，那麽一摔，該是什麽後果。

“我錯了。”楚非煙垂頭喪氣，自個兒認定了，啄啄腦袋。

他不是沒在此事上說過她，可她屢教不改，仗著他縱容，何時當成回事兒。

他應是該氣她的。

“我不應該卷被子，也不應該老是亂動。”

見他還是不吭聲，她眼皮耷拉著，眼眶慢慢兒就紅了。

以為他生病頭疼真的遭了罪，她比誰都心疼他，心裏也跟著難受了。

心裏暗暗發誓這毛病一定得改，卻不知自個兒委屈癟嘴兒的模樣，看在他眼裏，只引得他擡起手，輕撫她發頂。

“萬一下回從床上摔下去怎麽辦？”

聽他終於肯搭理她，她倏然擡頭，傻傻盯著他看了半晌，仿佛要將他感概嘆氣的模樣，印到心坎兒裏去。

這人先前還給她臉色看呢，怎麽一轉眼，聽這口氣，似心軟原諒了她？

她覺得自己真不厚道，他還病著呢，她竟似吃了蜜一樣甜。

他這麽寬容遷就，她心裏的不舍與愧疚更深了。

楚北堯嘴角幾不可察的一彎，不忘叮囑她，待會兒可別讓歸屹過來。

“我知道的。”她點頭，暗道他果然比她心細。她還沒想到那上頭去，他已考量周全。

“現在還燒不燒？”軟軟的手慢慢爬上他額頭摸了一把，隨後整個人也爬上床，窸窸窣窣一陣後抱住他。

“這樣不冷了吧。”發高燒的人通常都會畏寒。

對上她格外固執認真的眼神，這人眸光閃了閃，掌心覆上她的小手，含糊道，“一點點。”

果然，她眼裏的急切更甚抱的更緊了。

之後好一會兒挺著個大肚子親自餵他了藥，也不準他起來，就只讓他躺著休息。

楚非煙端著開水沖服的藥，碗口還冒著熱氣，一股淡淡的藥味兒，立時便彌散開去。

她執起調羹攪了攪，放到嘴邊試了試，許是嫌燙嘴，便將藥碗放下，埋頭吹氣。

又怕晾久了，藥湯涼了，吹兩下再嘗一口。

換做平時，她最怕吃藥。

哪回她不舒服，不是非要他督促著，她才肯乖乖用藥。

可這時她做來，雖皺著眉頭，卻甘願得很。

她不知身後的人已睜了眼，目光粘在她身上，靜靜的，潤澤如玉。

看她的神情，仿佛她這張苦巴巴皺著的小臉，在這陰暗的內室之中，比亮著的燈火更光彩奪目，迷了他眼。連腦中暈沈，也消退好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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