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她總說，他為什麽要那麽晚才找到她。

他捧在手掌心的寶貝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受了那麽多委屈，他卻束手無策。

來不及了，已經來不及了……

這人眉目漆黑，眼尾的朱砂紅的仿若嗜血，他緊緊攥著冰涼的戒指，空洞森然的瞳孔死死盯著已經看不出原來樣貌的屍體：“她不是……”

痛……除了痛，他竟然找不出其他感覺。

觸到屍體的瞬間，心卻是冷的，毫無波瀾。

“嘩……”雨傾盆而下。

那一瞬，大雨如同鞭子一樣抽在身上，冰寒徹骨，痛徹心扉。

楚北堯只覺得心中如有刀在絞，竟然痛得不能言語——這許多年，他在風浪中進進出出，自認為心硬如鐵。

然而此刻，腦中還沒想起她的模樣，視線卻早已模糊，他的心早已被震得粉碎。

楚一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接起，下一瞬猛的看向楚北堯，有些僵硬的點頭，然後掛上電話。

“DNA報告已經出來了，那具女屍……確實是楚小姐……”

外面大雨漸漸磅礴，砸在車窗上就像尖銳的石子砸下一樣。

這夜喧囂的可怕，也靜的可怕。

是必須得言語一聲，“四爺。”楚一叫一聲，楚北堯沒應聲，伸出一只手往屍體的脖頸處摸去。

楚一只見著，該是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楚北堯卻摸索了幾次方摸著，手底下被燒焦的皮膚還是熱的，可皮膚底下已經沒有跳動。

“她死了。”這人說著話，轉頭去看楚一。

楚一看楚北堯一眼，他雙眼黑的望不見底，黑漆漆的空，一點靈魂都沒有了，那麽權勢滔天運籌帷幄的人，仿佛像是只剩個皮囊，內裏都空了，心下一陣戚然，楚一幾欲因為這樣的楚北堯落下淚來。

這人就那麽個樣，仿似害怕觸碰屍體一樣。

他不碰，碰了人是不是就碎了。

她的十指都用力的握緊，顯然在被活活燒死之前經歷了極度的痛苦。

京城的五月，雨落在臉上冰冷如雪。

楚北堯在雨裏單膝跪著，默默凝視著那具屍體，半晌，俯身從她手指上取下被火炙烤過的戒指，放在眼前細細地辨認。

舍利在烈火裏被灼烤了許久，已經有些變形，輕輕一抹，表面上那一層漆黑簌簌而落，露出了燦爛的金光——穿珠子的金線已經融斷了……

那一瞬，眼前掠過血和火，她的模樣漸漸隱沒，男人猩紅眼眸裏一片荒涼，他只是喃喃喚一聲，胸口便如刀剜般疼痛，仿佛被誰活活挖出一截肋骨。

楚北堯無法克制從內心湧出的戰栗，俯下身去，用雙手去抱起那一具枯黑的屍骸。

於是啊，這人只是垂著頭，定定看著那一具焦骨，面無表情。

池嘉言紅著眼搖了搖頭，沒多久，又來了那許許多多的人，哭的，喊的，撕心裂肺……

楚北堯看著，眼裏那種絕望的火焰漸漸熄滅，他低聲喃喃，搖搖晃晃在雨中站起了身。

“四哥……四哥！”池嘉言仿佛感覺到了什麽不詳，連忙上前，“四哥……你要去哪裏？”

然而，楚北堯淩而安靜的面容極盡痛苦地扭曲了一下，接著也只是低啞沙沙的道，眼神冷的仿佛是寒冬：“這裏冷，我帶她走。”

他再不理會周圍的人，轉身，頭也不回。

京城，深夜，漸漸停止的冷雨，一切都回歸平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