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吧。”蘇葉恍惚摸了摸小女孩亂糟糟像是鳥窩的腦袋。

要是她的孩子還在，肯定不會像眼前這個臟兮兮的孩子一樣。

小女孩仍舊低著頭，固執的抱著手裏的魚。

魚很大，她看著才五六歲，這樣冷的天，穿的又單薄，衣服已經臟的看不清原來的模樣，還有那五根通紅的手指，生了凍瘡。

這是誰家的孩子啊，真可憐。

蘇葉忽而轉了身，開了口，受傷的表情：“聽話，趕緊回家吧。”

小女孩癟著嘴又搖搖頭，那樣子，真像個不懂事的孩子。

蘇葉嘆氣，雙手插進大衣口袋裏，徑自往前走了。

走了不知多遠到斑馬線時，她突然聽見一陣尖利的汽車鳴笛聲。

回頭，那個臟兮兮的孩子跟在她身後，抱不住魚，魚掉在了地上，那孩子一邊抹眼淚一邊去撿，身後，是來勢洶洶的車輛。

蘇葉跑過去，將孩子往懷裏一帶，一輛銀色汽車呼嘯而過。

由於速度太快，蘇葉也跟著栽倒在地，膝蓋狠狠撞上粗糙冰冷的馬路。

她疼的眼淚立馬出來了，牽著嚇壞的孩子單腳跳到路邊。

望著洶湧車輛和灰色的天，她紅了眼眶，冰冷的眼淚突然間便砸下。

那時，她跪在地上求他們，救救他，不要讓他死掉。

那個從直升機下來的中年男人，帶走了他，最後，中年男人看著她，沈默，沈默，無休止的沈默。

“停了吧，懂事些。”他的父親對她說的第一句話，也是最後一句。

於是，飛機機翼的聲音，要多遠有多遠。

離得那麽遠，他受了那樣重的傷，

是不是很疼？肯定很疼。

要是她，早就疼死了。

她想，她能不能給他打個電話，然後，她就不傷心了不忘想了，行嗎。

吸入了冷風，蘇葉劇烈地咳了起來，滿身的冰冷。

手指顫抖的掏出手機，那竄熟悉的電話，她記得清楚。

她記得清楚。

“餵。”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是他的聲音，平淡中透著一分清雅。

蘇葉幾乎崩潰，用力捂住嘴，不敢把自己一點點的傷心難過洩露出去。

他沒事，他還活著，謝天謝地。

好想說些什麽，什麽都可以啊。

而現實是，只能沈默。

那邊也沒了聲響，十分有默契的沈默著，蘇葉再忍不住，狠心摁斷了電話。

她緩緩垂下眼簾，望著已經顯示掛掉的屏幕，思念忽而從心臟榨出了血液，卻一直流不出，她牽著孩子，一個人站在大馬路上痛哭，指節彎曲，心碎的，委屈的，抓住了自己的白色毛衣。

心跳的很快，很快，恍惚，心碎，所有的一切，一切，糾纏，怨恨，都塵埃落盡。

孩子在顫抖，死命抓著她的手，跟著嚎啕大哭。

路人好奇啊，看著他們，這對母子，也不知受了什麽委屈，竟哭的這樣傷心厲害。

他終於，終於，成了她心口的朱砂血。

然後，輕輕把手機，放在心口，是涼是暖，是春暖花開，是寒風千裏。

我的愛人啊，願你往生，光明萬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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