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葉最終還是沒有去學校做舞蹈老師。

如果去了，那些巨額違約金，她可能到老都還不清。

想來秦深也不會在意這些，她於他，只不過是一個有點印象的小粉絲，無關痛癢。

蘇葉剪了頭發，回了一趟江城，站在蘇家宅子外邊的那一刻，眼眶突然濕潤。

握著手機的手不由分的用力，她鬢角因為脫力出了虛汗，卻不及她心裏飛快生起的悵然以及巨大悲慟的萬分之一。

龐大的哀傷正如海浪一點一點在心上拍擊。

如今，物是人非，人世以空。

她走過生了些銹跡的大門，冬日裏的枯草映入眼簾，蘇葉的手，微微顫抖。

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上顯示著蘇城的名字。

她將手機拿到眼前，望著，片刻輕輕劃開：“哥哥。”

“我剛剛到了，爸爸葬在哪裏？不用你送，你把地址發給我吧，我自己去，好。”

再沒有勇氣往裏走了，她不想看見那個女人惡毒的嘴臉，太惡心了。

無論那個女人如今是傷心頹廢，還是光鮮亮麗，都與她再無關系。

打了車，前往郊區的墓園。

後邊，緊緊跟著一輛黑色轎車，後座的男人，眉眼溫和。

蘇城在墓園等她，蘇葉對比並不覺得意外，只是那張臉，她卻覺得很刺眼。

她從前是喜歡蘇城的，從前那個陽光明朗的蘇城。

也是這樣的冬天，她被繼母罰站淋了雨發燒時，蘇城抱了她一夜。

她小時候沒有糖吃，是蘇城跑到隔壁鄰居家裏討了那種小塊小塊的冰糖，小心翼翼用荷葉包著送給她。

她要做許多許多的家務，蘇城會幫她。

所有人都嫌棄她時，蘇城沒有，他總對她笑，喊她小葉子。

如今，他成為江城的一把手，卻也變得滿肚子陰詭。

蘇家是鐘意的政治資源，鐘意利用蘇家，蘇城又何嘗不是借著鐘意的手，一步一步往上爬，直到到大滿足自己野心所需要的那個位置。

繼母用她作為禮物送給鐘意時，他默認了。

鐘意要帶走她時，他默認了。

她想讓他幫她去看看何野，他說她不知廉恥，朝三暮四。

她在最難過的那幾天，打電話哭著告訴他她想回家。

他說，她的想法很荒唐，轉身告訴了繼母。

原來，他也和繼母一樣，處心積慮想她永遠做個政治籌碼待在鐘意身邊乞尾討好，這樣，他才能夠有更多的機會。

父親病重需要肝源，蘇城也是犧牲了她保全自己。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蘇城背負的比她多，事已至此，她沒有什麽好計較的。

“小葉，你回來晚了。”

“我知道。”蘇葉將手裏的花放到地上，目光凝著墓碑上那張黑白照片。

有一瞬間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一個深淵裏爬出來，轉身又掉入了另外一個深淵。

她蹲下身，指尖撫上墓碑，有些無措。

“你離開了鐘先生？”蘇城問她，語氣平靜，目光冷漠。

“是，我和他再也沒有任何關系。”

何野死了，父親死了，他們再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牽制她，也再不能控制她的人生。

“嗯，這樣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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