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如意(二)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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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小花目送姬六的車子離開,心中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挫敗感。

她以前總覺得,姬六再了不得,也只是一個人,自己總能有壓他一頭的時候,可這次,對方真正的意圖如果不是主動說破,她竟然想也沒往那上頭想。

明明就那麽明顯,自己怎麽沒有想到?

可能因為他之前明明用了同命符卻又爽快地放過她,所以讓她產生了幻覺,以為他並不想要得到這個東西。可事實上,在當時也許只是時機不成熟……

劉小花即惱怒,又失落。覺得自己像白癡一樣。

她終於開始覺得,在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是完全不同的。

這樣的人,就算你再努力,也只能望其頸背無法將其擊敗,更不可能取勝。

但到底,她還是又重新鼓足了勇氣。

她狠狠地想,姬六恐怕是最樂意看到自己低頭認輸的。她偏不讓他如意。

來求事的人催促再三,劉小花收神從丹房拿了點東西便打算走了,空同得了消息憂心忡忡“這婚事……”

“沒事。”劉小花並沒有有過多解釋。

空同便叫了周青來對劉小花說:“你不在,我就得在山上守著,如果那邊有什麽拿不準的,你就讓周青回來傳信。”

劉小花沒有料到,雖然回山時間並不長,周青就已經在空同面前混了個臉熟。

但想想也不奇怪,當時在幾個弟子中,周青也算得上比較出眾。相互既然熟悉也更方便。便帶上周青上了中年人帶來的車駕。只是沒時間與三枝說話。

等車中只有兩個人時,周青便立刻同她說“這個人姓隨,叫隨大,主家位居丞相之位。”

他從來有心,雖然沒有打聽很多,但這一樣已經叫劉小花驚訝了。說:“姬六以前是隨相的奴仆。在隨府住過很長一段時間。”

周青點點頭“方才我跟下仆探聽過,下仆並不避諱,直呼大公子的名字,好像並不太知道大公子的身份,又因為大公子從來沒有直接幹預過什麽大事,以為大公子只是暫時得志仍是喪家無根之人,並不把他放在眼裏。”

世俗官宦,又怎麽看得到上層仙家權力更疊。往往看到的‘貴人’多不過是擺在臺面上的人偶。

劉小花點點頭,見車子已經離開小蓬萊對周青招手,略一思索便讓他附耳過來。

周青欠身過去,聽劉小花低聲說了幾句,一臉驚訝,最終還是點點頭。

車子跑得飛快,不多時便落地入城,才剛入城,便遇到了攔車檢查的。

隨大仗勢要闖,卻被領頭的軍士甩手就打了兩個大嘴巴。

下仆人驚呆了,指著那軍士罵“你可知道你打的是什麽人!”車中的劉小花也緊張起來。靜靜聽著外面的動靜。

隨大怒火沖天“便是陛下,對我們家老爺也要避讓三分!如今我替老爺辦事,竟然被你等欺辱!”

那軍士卻半點也不賣他的帳“老不死的狗東西,還敢在大爺面前亂吠!我說要查就要查!你不讓查未必是心中有鬼”說著一招手就叫人來“他再攔,把他就地砍了!”

隨大果然不敢再攔。就算之後主子要為他報仇,可人死不能覆生。

軍士沖上去將車簾子一掀,發現裏頭坐了一個十多歲的少年,除了他之外,再沒有別人。

意外之餘便回頭看了一眼。姬安遠遠坐著喝茶,皺了皺眉。那軍車便問車裏的人“你叫什麽名字?到都城來做什麽的?”

“我叫周青,小蓬萊弟子。”少年鎮定著,一臉不解為什麽要攔著自己的樣子,老老實實回答“我是跟著小師叔祖下山去隨府除穢的。”

軍士又問:“那怎麽就你一個人?”

這時候姬安卻打斷了他“罷了”想也知道,人肯定是早就跑了。

他原也就沒覺得能在這兒抓住劉小花,她既然已經得了聖旨不怕一走了之連累小蓬萊了,又知道姬六非抓著她不可,自然也不會跟著這個隨家的人再來京城。

這時候還不跑,要等到什麽時候去?

便問隨大“你可察覺在哪裏少了人的?”

隨大對姬安很是不忿。他是認得姬安的,一個奴仆的奴仆,有什麽好得意?可因為軍士在場,他並不敢剛硬“在彎山那邊停了片刻,不過並沒有人下車。人是在哪裏走的,我們也不大清楚。”

姬安對他的態度不以為然,向軍士說:“從小蓬萊出來,四面都早有埋伏,為防她化形,還帶上能識真身的慧珠沿路去找。音容相貌大家都知道。你只往那邊去協助一二。”軍士應聲,跟著他匆匆走了。

可姬安走了幾步,頓足猶豫了一下,扭頭又往車邊來,站在車下,定定看著‘少年’。

這個人他是見過的,是小蓬萊的下階弟子,傳來的消息說也確實是他陪同劉小花下的山。便對軍士說“請他下來,一寸一寸再查。”

少年識趣的下車來。

軍士返身,在車裏四處探找,怕有隱形符咒,又有縮小躲避功效的,可找來找去,在車裏果然沒有藏東西。

姬安這才點頭,帶人離開。

隨大卻是火冒三丈“我家老爺得了我傳的信,已經去請聖帝收回成命,她怎麽到跑了?!”

‘少年’看著姬安去的方向,松了口氣,方才聽到什麽慧珠可真把她嚇了一跳。到底姬安大意,只想著劉小花心思敏捷,早逃之夭夭,並不真的以為能在城門逮到人。對隨大笑笑:“反正我也來了,事出緊急你也找不著別人,不防就帶我去瞧瞧。總比無功而返好交待。”

隨大想想,這到也是。反正這個人是跟那仙姑一起的,無奈之下便只能趕了車還往回走。

但去的並不是東城隨府,而是城西的大莊。

隨大解釋,隨家早不在東城住了,老爺身體不好,這二年都不怎麽上朝,也不出門,夫人一直陪同老爺住大莊休養。出事的就是大莊。

“大莊的宅子,是早年老爺買的。”

大莊所在之地還算得上熱鬧繁華,但就好像有什麽看不見的東西把人群隔開似的,行人都自動避開大莊,隔壁的路上全是行人,這邊門可羅雀。想來是這家裏出了異事,早被人知道了。

車把人送到門外,隨大帶著‘少年’往院子去。但走幾步,總忍不住回頭看看‘少年’,這‘少年’似乎與之前有些許不同,可隨大又說不出他哪兒不同了。

難道是矮了一點?

之前少年上車的時候,隨大感覺自己似乎要擡擡頭才能看到臉。

但畢竟跟這個少年也只打眼見了一面,隨大也不是很確定。只是稍想想,是不是自己看錯了,便沒有再放在心上。

周青模樣的劉小花不動聲色,跟著隨大進了大莊。

進去才發現大莊裏頭沒什麽人。

路上全是落葉無人打掃,回廊長亭上已經結了蛛網。不過越往裏面走,靠近主院的地方還是十分幹凈的。有時候還能遇到一兩個待女,不過個個神色匆匆,有見到隨大禮一禮的,都會好奇地看一眼劉小花。

但大概隨大總是帶人回來,所以並沒有人覺得過份驚奇。“府裏出了這樣的怪事,老爺怕有人胡說,便只留下當用的,其它人全部發賣了。”

劉小花點頭問:“今日你找人找得這麽急,想必這其中又出了什麽變故?”

怪事既然已經發生了這麽久,多一個死人少一個死人,其實已經區別不大了,可隨大今天卻這麽焦急,肯定是發生了什麽讓人覺得,一刻也不能耽誤的事。

隨大瞧著已經進主院了,便停下步子說:“實不相瞞,昨日出了大事……昨日,那個人竟然沒死,我家夫人卻過逝了。”他緊張地擦擦汗“萬一,他今日再不死,家中再有人過世……我們主家,枝葉並不繁茂……再者,若是從血緣近的索命,下一個可就是老爺了……”

“現在你家老爺在哪裏?”

“老爺一直在家許久沒出門了,今日去了宮中。”隨大尷尬道“有聖天子的威壓在,或能保一時平安。”現下隨相就蹲在狗洞子旁邊,陪著被卡著的新帝呢。

劉小花笑道:“我就說,怎麽你一傳信去,我的……我家小師叔祖的婚事立時便能解了,原來隨相就在宮裏頭,省去了許多時候。只不知道,旨意下了沒有?要是到了時辰卻還沒出嫁,到連累師門就不好了。”

隨大立刻打保票“我們來時,下旨的人已經出宮了。”問“我先帶你去看看公子。”

劉小花說:“還是先去看看夫人。”

隨大也沒有再堅持。

夫人住的院子亭臺流水假山花林好不華貴,可寂靜得半點生氣也沒有。幾個待女守在門口,都不願意到屋內去。就是隨大罵起來,她們也只垂頭聽著,並不肯跟著進去。

隨大也沒法子,猶豫了一下對劉小花解釋說“夫人還在裏頭。”才帶著他進了裏院。

見到那位夫人,劉小花才明白他為什麽要先說一聲。

雖然已經過世,可那婦人被沒有被收斂,睡在床上靜靜躺著,旁邊地上還有打碎的茶盞,想必被發現時是這樣,就一直也沒有人動過。

並且因為死的時間不長,看上去只是一個臉色不好的病人,並不像死人。要是他不說,劉小花一打眼還以為人還活著呢。

隨大解釋“老爺得了信,便不敢動。”

劉小花問“夫人平常有什麽不好?”她看上去衰老得不像是這個年紀的人。

“夫人是略有修行的人,平日無病無痛。”隨大又講起昨日起居日常“與平日無異,不過晌午過了夫人就累了歇息下,晚間有兩個待女守夜,未有異樣,府中鎮宅獸也沒有異動,早間公子過來請夫人起塌時才發覺不好。”

劉小花過去仔細端詳,表面實在也看不出什麽。

逝者表情安然鎮定。

劉小花打量著屋裏的擺設,隨意似地問:“聽聞隨相與大公子是舊識?”

提起姬六,隨大果然也沒有半點尊敬的意思“他是我家老爺撿的。那時候可沒有現在這樣貴氣,全身是傷,靈臺已碎,趴在黑市路邊上要死了。”

“隨相買這樣一個仆奴有什麽用呢?”

隨大譏笑“確實沒用。所以我家老爺沒有理會他。他當時可是像狗一樣,跟著老爺爬著哀求。”說著竟然笑起來“老爺說,我是來買靈犬看家的,你有什麽用?你猜他怎麽說?”

他回頭看,發現‘少年’表情奇怪,像是被震驚了,越發得意起來“他說,大人您便當我是一條狗好了,我也能看家,人學狗四腳著地容易,狗學人站起來卻難。大人叫我做人,我就是人,叫我做狗,我就是狗。若買只狗,哪有這樣便利。”

說完哼了一聲“你不知道他那個人,說這話的時候,還是笑的呢。我當時就說,這種人是不能要的。叫人看著他都不寒而悚。老爺卻不覺得不好,說,那你給我爬兩圈。他果然就爬。腿都斷了,只有皮連著,他就用膝蓋爬。叫他學狗叫,他就學。地上汙濁的東西,讓舔就舔,讓吃就吃。老爺說,他是能成大事的人,用起來必然順手,就把他帶回家來。”

劉小花是知道姬六那種笑容的,溫和而無害,看著你的時候,再誠摯不過。卻讓人背後發寒。她也早知道姬六有這樣一段過往,可是突然聽到這些往事,卻還是被到震撼。

她原以為,聽到姬六這樣不堪,自己總會有些幸災樂禍,可原來並不會。此時的劉小花即不覺得這有什麽可樂,也不覺得自己出了口氣。反而,一種異樣沈重的感覺,就好像有什麽重擔壓住了她,讓她心裏發堵。

那邊隨大還在嘀咕“後來他進了府,見夫人久不得子,便想鉆空子,也是他運氣好,剛他給夫人獻了個破爛扶額,夫人便得了公子。”

劉小花作出心不在焉的樣子,安靜地打審視屋中每一樣東西,不再接話了。

隨大不防她竟然不順著自己說話,便沒有了興致,催促“你看看這裏有哪裏不妥?看完我再帶你去公子那邊。”

每次他提到公子這個詞,都十分勉強。可能在他心中,自家的公子已經是個異物,不能稱為人了。可礙於身份,或有其它的原因,便還是只能公子相稱。

“府裏鎮宅的是什麽?”劉小花問。

“是嗜惡。這嗜惡宅子買回來就有了。我們老爺當時買這個宅子,也是看中了這個東西。”隨大十分得意“全天下,只有我家老爺有。”

他到不是誇大其詞。

嗜惡是一種異靈,盤踞在一處,凡有是進入其中者,對其間主人有加害的心,便會被吞噬。

這種東西很少見,十分珍貴,得不得到只能憑緣法。就算得到,如果太過微小,也沒有用處。因為它十年百年千年,也並不會長大半點。似乎是隨天地而生。

可一旦有了這個東西,就算是修為再高的人也拿它沒有辦法。

不過只要你不想著去害它轄內的人,它也就起不到作用。但因為它是落地生根,不可移動,動之則死。所以除了鎮宅也並沒有其它的功效。

這府中,既然有人一夜都陪著,隨府又是重重戒備,那隨夫人也不是受外力侵害而亡。

劉小花到有點理解,為什麽府裏出了這麽大的異事,卻一直不著急。想必是仗著有嗜惡在,知道不會有危險,所以並不以為然。如今夫人突然過世,那個公子也有了異樣,不再像以前日落即亡才害怕起來。

她又問了些關於隨夫人的事。

隨大沒有不說的。

但其實隨夫人其實也沒什麽可說。她從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個性喜靜,連外客都不太見。因為一些緣故嫁到隨家來之後,與家裏不太來往,雖然有一個兄弟,但因為是同父異母,所以從不走動。數十年一直安安穩穩地過,除了這個兒子來得艱難,連值得一說的故事都沒有。

“你們家公子現在何處?”劉小花問。

隨大問“是過身的那些,還是……”

“過世的。”

隨大帶著劉小花便向外走。

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打開門看到一屋子長相一模一樣的翩翩公子,劉小花還是嚇了一跳。

隨家不知道出於什麽顧慮,把這軀體保養得非常好,雖然有些已經死去很久,可一點也沒有衰敗腐壞的跡象。不過因為死狀各異,頭上身上會有一些傷痕。並且衣裳的顏色也顯得陳舊。

“他們可是真的人?”劉小花不由得把聲音壓低,不由自主地有點怕吵醒他們。

隨大有些悚這些東西,遠遠站在屋子外頭,回話說:“是真的人。老爺有找人來看過。”

頓了頓補充“剖開來也看過,五臟俱全,決不是人偶一類。因我們公子也是有天份的人,在家其實也有修習,所以事發之後,我們老爺也有請人來看過這些屍首的靈臺。那靈臺坍塌成的靈珠,拿出來也看過。都是一模一樣的。”

說著有點害怕起來。

靈臺這個東西,動物妖孽或有相同,畢竟靈智不開,可一萬個人一萬種想法,便有一萬種靈臺。決沒有一個人會是與別人相同。

如果靈臺也一樣,那便不是有什麽陰謀詭計,是真的多出來了。

可公子只有一個,怎麽會有這麽多個?

劉小花所知道的異物異獸花草蟲魚靈丹藥,也沒有一個能起到這樣的效用。

“活著的公子在哪裏呢?”劉小花退出去,問道。

隨大帶著她去,進門前忍不住對劉小花說:“其實讓我去請仙家來,是我們公子的意思。你不要害怕,我家公子也想知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到讓劉小花意外。

她還以為他們把那個活人關在哪裏呢,卻沒有想到找人來查竟然還是他自己的意思。

隨府的公子叫隨如意。

劉小花被帶過去時,他正默然坐在院子裏頭發呆。見到劉小花也並不奇怪,只看了隨大一眼“父親可回返來了?”

隨大有點怕他,卻不敢表現得太明白,搖頭“並不曾。”

“罷了。”隨如意也懶得跟他多說。見劉小花站得老遠說“我又不吃人。你有什麽想問的,我大概也猜得到。”

他擺擺手,請劉小花坐下,才繼續說“我只記得前一天我突發了急病,差點就要不好了。可睡了一夜,第二日病又好了。卻不知道,我已經死過一回。”

他說著,問“那些屍首,你瞧過了沒有?”

“瞧過了。”劉小花點頭。

他才繼續說:“我原也不知道這件事,只當是自己二十歲生辰剛過,雖然差點身死,可好歹是活過來了,早起便去給母親請安。可沒想到,母親竟然如此蒼老,好像一夜之間,老了好多歲似的,白發也多了許多。但心情似乎不錯,只說我昨日發病嚇了她一跳,我陪她下了一會子棋,她便說累了。我便回來讀書了。第二天一大早再過去,才知道母親過世了。也才知道,原來已經過去一年了。家中發生這樣的異事。”

隨如意說著擡頭看向劉小花:“仙家可知道緣由?”雖然極力表現得平靜,可眼神卻是焦慮“是不是因為我我母親才……”這關切之情,也不難看出他與母親感情深厚。“我母親子嗣單薄,只得我一個已是千難萬難,有我之後一心放在我身上……”說著眼中晶瑩泛起淚光“如果是因為我,害死了母親……我真是,萬死也不能贖罪。只求仙家除了我,不要再禍害家人。”

劉小花想了想,略有些章程“這並不關你的事。你也不要太過自責。”

隨如意立刻追問道“怎麽說?”

劉小花不答,卻只問:“你父親可還有別的子女?”

隨如意搖頭:“並無。”

“沒能生得下來的,也沒有?”劉小花追問。

隨如意看向隨大,隨大神色不太自然,搖搖頭“並沒有其它。”

劉小花到是確定了些,只說“過了今天晚上便知道了。”

隨如意皺眉“若是過今夜,再有什麽人因我而死……”

劉小花站起身說:“應該不會。”

隨大有些不滿,想要質問幾句,隨如意擡手讓他閉嘴。

劉小花繼續說:“既然有嗜惡之靈在,那這府中就沒有存惡之心。說明這源頭是好意,不會害人。”

“已到這般地步,還是好意?”隨大忍不住反問“我們夫人都給害死了。”

劉小花笑笑,不答。

隨如意擺手思索片刻道“既然仙家這麽說,便明日再說。”眼前也只得劉小花一個,並沒有別的法子,大概也是抱著死馬當做活馬醫的心。就算他不願意,現在也來不及請別人了。

劉小花走了幾步,停下問“能否將夫人身上的東西給我一樣我需得施一回術法,卻非得是人過世時帶的東西不能行。”

隨如意連忙讓隨大去辦“他要什麽盡給他。”

可隨大帶劉小花去了,卻是為難。

因為隨夫人是睡著的時候過世的,身上並沒有戴什麽方便取用的東西。總不能把衣裳脫了吧。

劉小花到替他解圍,說“我瞧著夫人身上也沒有什麽是方便拿的,你便將扶額拿給我好了。”

隨大提過扶額。那扶額看上去就是個老東西,用了不少時間的樣子,上頭老大一顆也不是珍珠,只是一顆不規則的石頭

隨大一聽要這個,松了口氣,進去不一會兒,就拿了出來,嘴裏還在嘀咕“這東西就是姬六送的,說是個帶吉的好東西。後來我們夫恰巧得了兒子,便被他哄騙了。還以為是他的功勞。難道是這個東西害了人?”

“這東西不害人。”劉小花拿著扶額瞧瞧。

就看這東西即不好看,又不貴重,夫人卻睡覺都戴著,果然是姬六給的那個。內側竟然一圈油汙呢,臟兮兮的。想來是從來沒有離身洗過。夫人是很信這個的。

她不動聲色,問:“這個東西果然靈驗嗎?”

隨大馬上呸了一口痰在地上,輕蔑地說:“夫人這個東西從不離身,但幾個月前扶額上的搭扣壞了,我借機試了一試,就知道他是騙人的了。”要是真的,他也不會這麽輕易給劉小花拿去。

劉小花笑笑,拿著扶額去了隨家給她安排歇息的地方。進去後讓人不要打擾自己,關了門不再出來。連晚上待女過來送飯,也沒有開門接,等待女走了,才將放在地上的東西拿進房間去。隨大只以為她們仙家有些不願意讓人見的秘術,並不覺得奇怪。

其實劉小花在房間裏也沒幹什麽,吃完東西,也不睡,坐在後窗拿著扶額翻來覆去看,等了半天,聽到窗戶被敲了兩下,急步過去,問“誰?”

外頭說“是我。”她推開窗看,果然是周青才松了口氣。

周青是一身乞丐打扮。臉上臟得不能再臟。猛然看到一張與自己一樣的臉,嚇了一跳,鎮定下來,才小心從窗戶爬進去“到處都是在找你的人。我從十八灣出來,就遇到了姬六的人。竟然還帶著慧珠去的,還好我找乞丐得了衣裳,並不是施障眼法變幻的,要不然他們雖然找得不是我,發現我好好一個人裝成乞丐,也會起疑。我甩掉了他們才過來的。你放心。”

他從破破爛爛的包裹裏拿出道衣來。

劉小花背過身“姬六恐怕馬上起疑,不過他諸事在身,我猜一會時間是不得閑的。只能讓姬安去辦。姬安心思淺一點,到好打發。不過明日姬六怎麽也要找過來了。到時候你應對起來可要小心。”

“知道了。”周青轉身麻利地換起衣服說“這邊怎樣?”

劉小花把隨府的事講給他聽,他也覺得奇異。“小師叔祖以為是什麽緣故?”

“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一些傳說,比如,哪裏哪裏有什麽東西特別靈驗有求必應?”

“有拜仙家冢的算不算?”

“也算吧。拜樹,拜石頭,拜石像,拜泥巴都算。”

“我家鄉到是有這樣的故事,說是某坐山上有個仙冢,有求必應。不過,過一段時間,便有人說不靈,就無聲無息了,人們也不再提。”周青脫完了,把臟衣服踢到劉小花那邊,自己背過身開始穿道袍。

劉小花邊將乞丐的衣服換上邊說:“我讀過一本手劄,上面也有記錄,說某處大風,刮來一段枯木,有勞累的獵戶坐在那裏休息,心說,要是每天不用進山打獵,就能得到許多獵物就好了。他回家之後,第二天一大早,竟然真的發現許多野獸在院子裏。見到他一擁而上,竟然差點把他活活咬死,好在左鄰右舍聽到動靜,前來救他,將野獸嚇走,他便只是失去了一條腿而已。

第三日他便留了心眼,請人在院子裏而了許多陷阱。夜裏便聽見嗷嗷嚎叫不止。第二天早起來一看,果然許多野獸死在裏頭。從此他得了方法,便發了財,娶了幾房妾氏,兒女滿堂。深以為枯木有靈,一點都不肯告訴別人。連兒子都防著幾分。怕知道了就不服他管教。又怕索要太多,得了報應。可他自己得了好處,自然就有貧困時交好的朋友時不時要找他接濟自己,久而久之,他也是不耐煩,想想索性便講給了那個好友知道。

知己聽了大喜過望,只以為自己也要成豪富之人了,便也去了枯木那裏,祈願要得潑天富貴,許完願歡歡喜喜回家,第一樁事,便是將結發的妻子趕走。只想著自己有了錢,還要這樣不上臺面的醜婦做什麽呢?更何況這醜婦家裏兄弟親戚不少,以後少不得要找他要錢。

卻沒想到睡了一夜,第二日,醒來卻什麽也沒有,一無所獲。反到被妻子帶來娘家的兄弟們暴打了一頓。他只以為是朋友騙了自己,便跑去與獵戶理論,爭執之下錯手竟然將獵戶殺了。獵戶家裏報了官,兇手被治了罪,可獵戶一死,便再也沒有野物自動上門,他幾個兒子不事勞作,一無所長,眼看入不敷出,有一天,聽到傳言說某處有個枯木有求必應,有隔壁村子的屠戶去祈願,竟白得了好大一箱黃金,雖然後來被強盜所殺,可確實是發財過沒錯。他兒子喜不勝喜,便尋了過去,可找到了枯木卻一無所獲,便以為托說枯木只是戲言。並不相信枯木顯靈的事。最後一家人只懂享樂不事生產,以至於賣兒賣女,最後竟然滄為乞丐了。”

劉小花說完道:“先輩知道這件事,便記了下來。我想有求必須的東西並不是沒有,只是力量有限。或一次或二次,之後便淪為凡物了。”

“這到新奇。”周青換好了衣服,蹲在地上邊就著盆裏的水洗臉邊問“可這跟隨家的事有什麽關系?”

“隨相子嗣艱難,如果隨夫人果真是因為得了姬六給的東西,也有求必應得了這個兒子呢?”

周青動作一頓,問:“你是說,隨如意是許願得來的?”

“隨相妻妾加起來,沒有五十也有三十,卻一個孩子都沒有。過了許多年,又突然有了孩子。卻也只得一個。”劉小花問“你覺得呢?”

周青點點頭:“她知道這樣東西靈驗,所以隨如意死後她又用了一次?只是不知道她當時是怎麽祈的,以至於出了異事?”

劉小花嘆了口氣“當時是怎麽樣,現在已不可考。也許她真信,也許是無意的,也許她祈願時說錯了話,也許她祈的願是‘明天能再見兒子最後一面’,但總歸,她祈了願是沒錯的。隨如意也總活不過最後一天也沒錯。可她人一死,所祈之事便再也不會重現,就像獵戶家裏不再會有獵物上門似的。”

“那隨如意……”

“獵戶賣出去的獵物不也都還在嗎?祈事之人死了,所祈之事便中止,但並沒有消失不見。想必,她晌午歇息的時候,便已經離世,她就算再蠢,恐怕也早發現自己所祈之事真靈驗了,可每天都要經歷一次喪子之痛,便是再精壯的人也不堪重負。心疾猝死也不奇怪。偏因為有異事在前,隨家如驚弓之鳥,並不住病癥上面想,只一味以為她是被連帶死的。不信你明日讓他們找個杵作,保準是這樣。”

周青深思道“她死之時,隨如意還沒能如她所祈之願身死。她一死,那件事也便不再發生了。隨如意也就活下來了。”嘆說:“誰能想到是這樣。”

見劉小花拿著扶額不停地摩挲便問:“小師叔祖還有什麽想不明白的?”

劉小花若有所思說:“傳言之中,凡有求必應的東西,不是石頭就是樹木,俱是天然而成的東西,不是大風吹來,就是不知道怎麽就在那裏了,都是從別處而來。也都是偶然有人因此得利才被世人知曉。可往往這些東西,只能靈驗那麽一兩次便不再起效了。姬六把這個東西拿給隨夫人,必然是篤定這個東西還沒有被用過。可他即沒有用過,又怎麽知道它有用?”

這不是個怪圈嗎?你不用便不知道它是不是有求必應之物,可你用了,它就沒用了。

兩個人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周青到是突然說:“要是小師叔祖得了這樣有求必應的東西,不知道想祈什麽願?”

劉小花卻說:“你瞧瞧用了那些的哪一個真正得償所願並不受其害的?”

周青一想到也是。說“只要付出一些代價,就能如願,也不是不劃算的。”

“大約很多人都會這麽想吧。”

兩個人到相對無言了。

周青跟劉小花同在一室,雖然對方跟自己一模一樣,可本質還是個同齡少女,竟然有些不自在起來。暗罵自己之餘還怕劉小花發現了瞧不起自己,便默默靜坐,想以此打消雜思。

可他眼睛雖然閉著,可也還能聽到劉小花那邊的動靜,估摸著劉小花也在靜坐修習,才緩緩眼開眼睛。

一睜眼,便瞧到有個黑黑的人影正躬身瞪著自己,與自己鼻尖相抵,差點被嚇得驚叫出聲來。看清楚是黑皮才松了好大一口氣。扭頭見劉小花並無知覺,還在修習,便知道原來這個東西是在替她護法。

黑皮見他無害,便到一邊玩去了。一會兒倒掛在懸梁上抓蜘蛛,一會兒鉆到床塌底下摁蟑螂,自己玩得不亦樂乎,可他只要一動,它立刻就猛地扭頭盯過來,做出非常可怖的表情。

周青不敢隨意動作,只能閉上眼睛靜坐,不過一會兒到真的入神了。

第二天一大早,兩個人還沈浸其中就被拍門的聲音打斷。隨大喜不勝喜“大家安然無事。沒有死人,沒有死人了。”

劉小花躲到一邊,周青整整衣衫走出去淡然說“沒事就好。你家夫人應是疾病猝死,若不信稍後找杵作瞧瞧便知道了。這事既然了結,我也要歸山去了。”

隨大並未發現有異。再三拜謝,又勸他在家裏稍候,說隨如意要親自致謝,可現下去宮門接隨相去了一時不能回轉。

周青只說:“有什麽要緊,一件小事罷。”隨大沒法,便讓人奉了金銀珠玉,並再三致歉。深恐得罪了他。

可周青被簇擁著還沒走出院門,便被一群人堵往了。

看到坐在四人步攆上的姬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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