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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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換好了衣服,劉小花發現,自已衣服上寫著‘撿’字。

她看別人的。有些人與她一樣,有些人跟她的不同。三枝後面寫著“烘”。

四娘把穿著衣服的人,按衣服上的字分隊。然後再叫了幾個管事模樣的人過來,把這些人分別帶走。

劉小花跟三枝分開了。

劉小花這一隊有四個人。她們被帶到一個推滿了藥材的庫房裏。那裏面已經有十幾個人在做事了,這些人胡亂分布在房間的各個角落,把那些藥材按大小於顏色分類,放在不同的簍子裏。

管這些人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叫舀娘的。

她臉沈著,顯得非常不好打交道。用尖銳的聲音讓這幾個新來的,隨便找個地方蹲下做事。

劉小花想起來還沒能回去給阿泰送信,連忙對舀娘說:“我跟四娘說好要回去報個信再來的。”

舀娘看也不看她一眼,翹腿坐在門邊的椅子上,說“那你走啊。誰不讓你走了?”冷笑了一聲。

劉小花猶豫了一下,只好不再提這件事,蹲下學著旁邊的人把藥材分類。

她還沒拿起第一個果子,跟她一同進來一個女的突然尖叫起來。

原來這女人伸手去拿最近的那個果子時,長得像白蘿蔔一樣的果子突然蹦起來咬了她一口。她驚呼連忙向後退,想把果子甩開,結果倒在了藥材堆裏。頓時那一片的果子都亂蹦起來,咬得她全身都掛滿了,怎麽也不松口。

新來的人全部呆在原地。

原先就在這裏做事的女工們到是習以為常,不緊不慢地上去,拿著大掃把一樣的東西對著她一陣批頭蓋臉地亂打,很快就把那些果子都打下來。

可那個女人嚇得不清了,雖然被救出來了,身上還是被咬了不少印子,特別是露在外面的手,和臉。她忍不住哭起來。

其它人也是驚駭不已。她們從來沒有見到過這樣的東西。

劉小花看著那些小東西,更是駭然。

舀娘大笑。晃蕩著腳說:“問也不問清楚,伸手就去抓,不咬你咬誰?”又罵她“做事沒有半點腦子。”

那個女人哭著說:“能不能給我點藥,臉上破了相可怎麽辦?”

舀娘冷哼了一聲:“破了相那也是你自已弄的。給藥?做完這些再說。”便不再理會她了,對其它幾個新來的責備“你們做事都警醒著一點。這長生果牙尖嘴利,哪能伸手亂抓的?不懂就不曉得問嗎?到時候要出了什麽事情,難道怪我?!”

劉小花卻知道,舀娘這是在給她們下馬威。連忙一派虛心問:“那我們可要怎麽做才行?還請示下。”

舀娘果然得意。‘示下’這兩個字叫她十分受用。“這長生果雖然喜歡咬人,可只要揪頭上的穗子便沒事。若是被咬著了,就用盛草去打它。它不喜歡盛草的味道,立刻就會松開了。可別抓著它下死力扯,能活活扯下你一塊肉來。另外,長生果有白色、粉色、黑色之分。藥性又各不相同。白色可入藥救人,粉色差一點,但也堪用。可黑色卻是有毒的不能用。如果你們分錯了一個,可是要出人命的。到時候,也別怪沒人提醒你們。”

劉小花一派恭敬聽完了,謝過舀娘的教導。

舀娘一副神聖不可侵犯的樣子,對這些人說“以後你們就歸我管。什麽事不懂的,盡管問我。”

劉小花笑說:“四娘說,便是要與外面的親人通信,也要先告訴您的。你準了才行。”

舀娘不可一世地說:“那是必定的。別說這個,就是你們有做得不好的,我都可以趕你們走不必跟誰說的。”

新來的這些一聽,更加老實了,連忙蹲回去埋頭做事。

舀娘只坐了一會兒,便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可能是站在外面院子裏在跟人閑聊?時不時能聽到她的聲音傳來。

她走了,屋子裏的氣氛便松快了下來。有好幾個人立刻就丟下東西,坐在地上休息起來。

劉小花一問才知道,原來她們這幾天都在趕著撿藥,沒有睡夠二個時辰。現在抓住一點機會,都要打打瞌睡。

新來的四個人中,一個還在哭著。另外兩個卻是一臉猜疑,跑到劉小花身邊嘀咕“舀娘說把這些撿完才能休息。她們這樣,這什麽時候才能分得完?我們什麽時候才能休息啊?”這是因為劉小花之前提醒了四娘名字的事,她們才比較願意跟她商量事情。

劉小花也無可奈何。

想了想,便將那幾個盛草做的把子拿過來,一人分一把,說:“用手一個個揪得慢,我們用這個,把顏色相同的掃成一堆。到時候直接成堆地住筐子裏掃就行了。”

那幾個人一聽,似乎不錯,也省去了被咬的危險。便立刻照她說的忙碌起來。分二個人負責大概地掃出三個顏色堆,劉小花和其它一個人拿了兩根盛草桿子做成長筷子,將那些分漏了的長生果撿到對的堆裏去。

等舀娘回來的時候,發現那麽多人都就地睡覺,氣得破口大罵。可也並沒有像她所說的那樣,辭退這些人。只是氣得拿著盛草做的掃把打了她們幾下。

那些睡覺被抓住的人誇張地叫了幾聲,連忙爬起來。

舀娘打完了一轉頭,發現長生果竟然都已經分得差不多了,不禁愕然。知道是劉小花想出的主意,便對她臉色好了一些。畢竟這些人做事太慢的話,連她也要一直在這裏看守,不能休息。問清楚後便把那些熟練工都叫起來,照劉小花說的做。

為了表示對劉小花的好感,還主動跟她聊天。氣憤地對劉小花說“起先還好一些,現在這麽多躲懶的人,管也管不過來!要是都像你一樣勤快,日子不知道要好過多少。”

劉小花心中有了計較,連忙做出同情的樣子,感嘆說:“不管做不做事,都拿一樣的錢,那些勤快的心有不甘,自然時間久了也不肯盡力。”又不以為然道:“要人人都盡心,也不是難事。”

“不難?”舀娘嗤了一聲“你要是想出法子來,大先生都要拜謝你呢。如今別人等著拿丹藥,我們卻交不出來。他已經快急死了。還不都是受這些懶人的拖累!”見劉小花只是笑,將信將疑道:“你有什麽法子,不如說給我聽。我看能不能行。”

劉小花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不如以後不再固定每月給少錢。改做計數給錢。一人發一個簍子,每撿十斤便給她多少錢。一個月下來,做事勤快的自然賺得錢多。大家都是來賺錢的,哪一個會不想賺多錢呢?不光是撿藥,就是別處做其它的,也都可以如此效仿。”

舀娘聽了大喜,說“原來是這樣。”立刻又說:“像這麽簡單的法子,其實我早就想過。”對她擺擺手“行了行了,你去做事吧,別一直在這裏躲懶。”

劉小花回去分撿果子。過了一會兒便看到舀娘急匆匆地走了。

在繁重的體力勞動後,夜色很快便入幕,劉小花做完了一天的事回到住的屋子,倒在床上,覺得自已全身都像散了架似的。

晚回來的三枝也是一通抱怨。首先是因為兩個人根本沒時間住外送信,怕阿泰擔心。又因為烘藥的屋子裏太燥熱,讓人喘不過氣而惱火。“我今天一去,還不到一會兒,就有一個人倒下了。竟然也不用看診,他們直接就把那個人擡出去,丟在工房門口。好在是後來轉醒了,萬一要是死了呢?”

可是也只能抱怨而已。人在屋檐下,能怎麽樣?

吃飯的時候,更加讓人惱火。

說是管吃管住,可原來吃了多少飯、多少菜,都是要記在帳上的。每個月會從工錢裏扣出來。所以劉小花和三枝根本不敢多吃,只能猛吃最便宜的雜糧飯。

雖然兩個人都心中不滿,積了一肚子的話要相互傾訴,可因為太過疲累,吃完飯兩個人很快就睡著了,根本沒有想事情或者聊天的精神。

就這樣過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有亮所有人又被叫了起來,在後院的空地上集合。全部做工的,足有一百多人吧。後院擠得滿滿的。每個人都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劉小花想到了以前自已讀書的時候,每每熬夜都是為了更好的未來,為了讀更好的學校,她的未來是有希望的。可這裏的,他們過這種生活,只是為了不餓死。

她站在這其中,覺得自已就好像是在阿鼻地獄裏面,與她站在一起的不是人,而是關在‘苦獄’裏面的鬼魂,一生一世都要在這裏過這種沒有盡頭、沒有希望的日子。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由小變老,從生到死。

她緊緊抓著三枝的手,特別希望兩個人都能快點離開這裏。

四娘叉腰站在這些人的最前面。大聲宣布從今天開始,不再固定每人每月發多少錢了。詳細的規矩雖然與劉小花說的有些出入,但大至上是一個方向。

這件事一宣布,便是有人高興有人愁。三枝到是很高興,興奮地對劉小花說:“只要吃得苦,我們便可以賺更多錢了。”

劉小花也因為事情發展的順利,而十分開心。

她急於在最短的時間內賺到最多的錢。

等交待完新的制度之後,四娘就叫各人都回去自已的工房了。

劉小花走了一段路回頭看,舀娘很得意站在四娘身後,跟位那大先生歡喜地說著什麽。

等到劉小花她們去到工房,發現管這邊的人已經換了一個生面孔。問起舀娘,那個人說“舀娘立了大功勞,被分派去幹別的事情了,哪還會做這種苦活。”

與劉小花同時來的幾個女孩,便看向劉小花。

昨天的事她們都是知道的。

有一個叫多喜的,立刻移到劉小花身邊,一臉忿然道:“分明是她搶了你的功勞。真是不要臉。你要不要去找四娘訴告?我可以幫你做證的!以後你就不用這麽辛苦在這裏撿藥了。”聲音可不小。

新來的管事立刻皺眉看向兩人。

劉小花搖頭:“沒有的事。”

多喜楞了下,立刻關切而不滿地道:“你不要傻了!難道你是怕她?不用怕的!不要臉的是她嘛!就算是告到大先生那裏也有我幫你做證,你怕什麽呢?難道你就甘心嗎?”

四娘正帶著舀娘陪著客人跟在大先生身後從門口經過,聽到了那邊的動靜,便停下步子,似笑非似地望著那邊。

大先生皺眉問:“這是怎麽的?”

舀娘惱怒地辯解“這個小蹄子,凈胡說八道!”偷偷拉了拉四娘的袖口。

四娘眉頭皺了一下,但隨後便笑說:“也不奇怪,人都是想向上爬的。”又對舀娘說:“你行得正坐得端,哪裏能被人空口無憑的誣賴呢。就算她們竄謀來害你,也沒什麽好怕。她們這些山野村姑智慧未開,怎麽能想出這樣的好法子?尋常人一聽就知道其中的曲折了,大先生也不是糊塗人。”

老先生皺眉,說:“貧山賤水生刁民。”對身後的客人說“見笑了。我們去前頭丹房吧。公子要的藥就在那邊。”

客人輕輕的笑,擺擺手說“哪裏。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做事的人多了,還是得嚴加管束,否則盡生口舌是非。”便跟著大先生走。

舀娘一見是這樣,便有了底氣,對四娘惱道:“可不能叫她們胡說壞了我的名聲。非得教訓教訓她們不可!”氣呼呼地說著,就要去抓劉小花。

可這個時候,背對這邊的劉小花一把甩開多喜拉自已的手,憤怒地道:“我好好地做著事,你一直拉著我說這些不相幹的話,到底要幹什麽?”

多喜沒想到她反應這麽大,不甘心地松開她的手,急道“你叫什麽啊!我還不是為你好嗎?”

“我不知道你為我好什麽。你要是不願意在這裏撿果子,自已去找管事說,扯著我講些我聽不懂的話,還說是為我好?你到底有什麽目地?”

多喜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後立刻就灰溜溜地走掉了。

她不過是想巴結上劉小花,從這件事中落點好處罷了。如果劉小花能爭到好處,那也有她的功勞,如果不行,她便耍滑頭脫身,不會有什麽大事。

現在知道劉小花不聽唆使,也是無可奈何。對著劉小花罵了一句“面憨心奸”,蹲回去有一下沒一下地撿著長生果。

客人步子較慢,這些話全落在耳朵裏,雖然沒有回頭看,但嘴角向上翹了翹。

見到劉小花這樣打發了三喜,舀娘臉色才好看些。

恭送大先生和客人走了之後。四娘皺眉對舀娘說:“現在正是缺人的時候,既然她們不尋事端,就不用理會。要不然耽誤了大先生的事,我們也要吃罪。以後若再有生事的人,全部趕走就是!”

舀娘連忙笑嘻嘻地稱是。把袖子裏的東西塞到她手裏。

四娘在手裏捏了捏便知道輕重,笑了笑收起來。說“你且少惹禍吧。忙你的去。”舀娘便打了千走了。

四娘等她走遠了,站在原地想了想,對管事的說“把劉小花叫出來。”

劉小花放下手裏的果子,斂眉垂眸走出去,知道自已的機會來了。

☆、第一筆錢

四娘叫劉小花過來,並不說話。只是看著她。

劉小花知道四娘是故意這樣的。以前姬六見她的時候,也常這樣沈默。這種行為,會給人異樣的壓力。可能這是那些久居上位的人養成奇特習慣。

可是四娘這樣的人,沒有姬六那種天生的貴氣,學得形似神不似,劉小花根本就不害怕,卻還是做出十分敬畏的樣子,只是她看著自已面前不可一世的四娘,卻還是忍不住想:自已為什麽會變成這樣的人呢?

以前她是那樣爽朗,朋友都說她是個‘雖然嬌氣脾氣大,但是個心裏存不住事的直腸子’。高興就笑,生氣就惱,難過就哭。

可是現在,她覺得自已簡直像是只變色龍。竟然要對這樣愚蠢又貪婪的人卑躬屈膝。

這個想法令得她心情十分低落,但是立刻她就警醒過來——現在只有生存下去才是正經事。自已絕不能被這些莫明的傷感牽絆了腳步!

所有的示弱都是為了變得更強。所有的退讓都是為了走得更遠。她做的一切改變都是有意義的。

劉小花看向四娘,收斂眼中最後一丁點真實的感情,露出忐忑而恭敬的表情。

四娘對她的表現很滿意,覺得火候已經到了,相信這個山野裏的小丫頭已經被自已震住,才開口說:“我知道你受了委屈。”

劉小花連忙說:“不知道四娘子指的是什麽?”

四娘笑起來:“你也不用這麽小心。舀娘有什麽本事,我們這些跟她認識了這麽久的人還不知道嗎?她要是能想出那個主意來,豬也能上樹了。”

劉小花一幅不知道如何應對的惶恐樣子。喃喃地說:“舀娘子是管我們的人,我們做得好,都是舀娘子管得好。”

這馬屁拍得生硬得讓人要笑出來了,四娘卻更滿意了,覺得這正說明她雖然心思靈動,但為人實誠,還搞不慣虛偽奉迎那一套。“你別害怕。我只是好奇,你是怎麽想得到那麽好的法子的?”

“那法子好嗎?”劉小花受寵若驚:“我也不知道,就是靈光一閃。我就想著,我想賺錢,那別人一定也想賺錢。為什麽不做事的人也能賺錢呢?就想出來了。”

“是挺機靈的。”四娘挺直了脊背,做出一幅高高在上的樣子,踱著步子圍著她轉了一圈,說:“真不能相信,你是這樣想出來的。不如我考考你。看看你是不是真機靈。”

“考?怎麽考?”劉小花茫然。

“這批丹藥裏頭,長生果用量最大,可是分撿起來卻最是麻煩。因為害怕錯把不能用的,混到能用的裏頭,撿完了還得叫人再三檢查,所以更加費時。你說,會不會有什麽法子,叫分撿長生果的速度快一些,又穩一些的?”

劉小花沈默了好久都沒有說話。

四娘一直盯著她,見她一言不發,便十分失望。本來她把劉小花叫來也只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現在便覺得自已做了件蠢事,臉也沈了下來。

這時候劉小花卻開口說道:“四娘子,如果我有法子一次便將整庫的長生果都撿完,那些長生果都會算在我工錢裏嗎?”

“什麽?”四娘完全不可置信“一次便將整庫的長生果都分撿完?”她只是想著速度快一點,卻沒有想過一次完成全部!!

劉小花點點頭。

四娘狂喜。她根本不在意錢的事,重要的是想在大先生面前立功。只要大先生中意,她以後好處盡有。所以立刻說道:“只要你真的能做得到,自然會算在你的工錢裏頭。我難道還會跟你搶那點小錢嗎?!”

劉小花算過了,那一庫的長生果,按新規矩,每撿出十斤便得二十個碎錢。可因為果子愛咬人,一個人手腳若是一般的速度,一天撿出一斤都不錯了。

要是她一次,能把這些全撿完就不同了。按一斤二個碎錢算。一百斤便有二百個碎錢,也就是二個大錢。那庫房裏的長生果算少了,也有四百公斤也就是八百多斤,足足便能得到十六個錢!!

小小的銅刀錢握在手裏也許輕飄飄,可她現在心裏卻是沈甸甸的,充滿著從來沒有過的激動——這是她將掙到的第一筆錢。這十六個多錢,對於一個家庭來說,都是一筆巨款了。

“難道你真有法子?你說說看,是什麽法子?”四娘也好奇得很。

“我能用水池嗎?”劉小花指指後院池塘旁邊那個用青石塊壘起來的水池子。那裏專門是洗藥材用的。

劉小花觀察過了。長生果在庫房裏頭分撿過後,就會被擡走,由另一班人按顏色放在水池裏清洗幹凈,順便把錯漏的都撿出來。再送到烘藥材的工房裏去。

“盡管用。”四娘立刻說道,說完又催促她:“你有什麽法子?說說看。”

劉小花卻十分扭捏地站著沒動,也不肯說話。

四娘楞了一下,才明白,原來這小丫頭是怕拿不到錢。所以不肯先講明。不由得有些惱火“你難道還怕我賴你的嗎?”

劉小花卻對她的憤怒充耳不聞,只是垂頭站著。一副就算再害怕,也要堅持到底的倔強樣子。

四娘作勢要發火,卻發現,自已這種姿態,也沒有從劉小花那裏得到任何想要的回應,想了想,到底還惦記分撿的法子,不想鬧得太僵。於是便氣得笑起來,用手戳著劉小花的額頭說:“你這個丫頭,怎麽這樣認死理?”

說完,便伸手從袖子裏拿出一把錢來數了數“我先墊給你成了吧?多了不用你退,少了還會再補給你”她說著一把將錢塞到劉小花手裏,然後沈下臉來,半真半假地說:“要是你做不到,可別怪我翻臉無情!”劉小花在這裏,怎麽也逃不過她的五指山,所以她也不怕劉小花能坑她的錢。

劉小花收了錢,數了二次,才連忙把錢收到懷裏。伸著小腦袋四處張望的樣子,像小老鼠似的。

四娘又好氣又好笑道:“人家還敢偷你的嗎?”

劉小花認真地說:“法子是四娘子想出來的。萬一給人瞧見了四娘子給我錢,生出閑話來怎麽辦?”一派老實誠信的樣子。

四娘真說不清自已面前這個小丫頭到底是蠢呢還是聰明。心情實在覆雜,到底還是高興的,說“行了。你說吧。”

劉小花仰頭一笑:“四娘子,您就站在這裏瞧著吧。”說完扭頭便向工房裏跑過去。邊跑邊興奮地大喊“四娘子想到分撿的好法子了!!”

工房裏在做事的人都停下來,有人問:“什麽法子?”

劉小花叉腰大聲說:“四娘子讓你們將庫房裏這些果子都倒到水池子裏頭。快點。快點。”

管事完全不解,這果子都沒分撿好,怎麽就要先洗呢?可她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院子裏的四娘子,四娘子雖然被劉小花的自做主張嚇了一跳,但還是對她抱著一定的信心的,所以也並沒有否認劉小花的話。

管事一看,四娘是真的首肯,便立刻轉身吩咐那些茫然的女工“快點。把果子都倒過去。”

“全部?”女工驚愕。這是要幹什麽啊?

“全部。”劉小花大聲說。

女工看向管事,管事向看四娘。四娘不耐煩地說:“還楞著幹什麽?”心裏有點隱隱不安,可卻像賭徒一樣,想要賭一把。

女工們孤疑地看了劉小花一眼,便一起將那些一筐筐堆放在庫房裏的果子,向水池那邊擡去。

這邊的動靜也驚動了其它工房的人。管事們都跑出來站在門口,想看看這邊是要幹什麽。

劉小花提著幾把盛草丟到了水池裏,大聲對管事們說“四娘子想到好法子了。不用費太多時候,一下子便能將果子分撿幹凈。”

管事們一陣嘩然。

誰都知道分撿長生果不是件簡單的事。首先,它是會蹦的,其次,它愛咬人。

四娘子受到矚目,臉上雖然還在笑,心情卻更忐忑起來,她害怕要是劉小花做不成,不是丟自已的臉嗎?看向劉小花的眼神便晦澀了幾分。如果這個小丫頭害她丟臉的話……真是殺了她都不足以洩憤!!可她現在已經被架上了梁山。

劉小花發現四娘在看自已,立刻回頭對她笑。笑得半點心肝也沒有,開心得不得了的樣子。轉身不停地催促那些搬長生果的速度快一點。

有好事的管事起了興致,叫了自已工房的人來幫忙搬。人流如梳,不一會兒庫房裏的長生果就全被倒在了水池裏面。

舀娘跑過來,奇怪地問四娘子“這是做什麽?這還沒撿呢,怎麽全倒在洗池裏了?”

四娘子心裏煩躁,怪劉小花沒交待清楚就把事情鬧得太大,害自已下不了臺。可現在事已至此,人家問到她面前了,她也不知道怎麽回答,只是沒好氣地說:“你管我呢?我做什麽還要跟你交待嗎?”

舀娘鬧了個沒臉。到底不豈跟她犟嘴。訕訕地走到一邊去,跟其它的管事們都站在一起坐壁觀花。

這時候,走廊裏一陣喧鬧,原來連大先生都被驚動了。他在幾個中年人的簇擁下,向這邊走過來。

“你們這是在幹什麽?”大先生聲音底氣十足。他看向那些圍在外面看熱鬧的粗工,又看向那些瞧新鮮不怕事大的管事們,斥責道:“都瘋了嗎?事情不做,全在這裏胡鬧!”

“是四娘子想到了一次便將這些長生果全分揀幹凈的法子。”有個多嘴的管事立刻高聲回答。

大先生皺眉看向四娘,不等她說話,便氣怒道:“我活了數十年,還從未聽聞分撿這個東西有什麽捷徑的。你能有什麽法子!!”那毛發皆張的狂怒模樣,跟廟裏的鬼將似的!

四娘頓時便慌了神,嚇得腿一軟,差點當場就跪下。想來想去都覺得自已可能真是上當了。

畢竟是連大先生都沒辦法的事,劉小花一個山野裏的村姑連長生果都沒有見過,能知道什麽?!

想到自已眾目睽睽被她耍弄,一時之間只恨不能把劉小花剝皮食肉。立刻便指著劉小花,硬著頭皮對大先生說:“我沒有什麽法子!不是我。是她!我都叫她不要亂來,她不聽。竟然還打著我的名號生事。我正要拿了她趕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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