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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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我初次踏入就大放厥詞的酒吧早早沒了蹤跡,不知改頭換面多少回,如今大約是個健身房,每每路過都能看見搔首弄姿的肌肉教練。

夏翊預留的位置在吧臺,一見我來,登時放下酒吧。我視力不錯,前一秒還瞧見他在和左邊的女調酒師調情,下一秒就能切換性向,顯然是遭受過社會的毒打了。

三百八十線降到一千線,和素人的區別只在於上了幾十個節目也紅不了,共同點則是走在路上都沒人認識你是誰。

他推了個玻璃杯過來,說,小阮,度數低,少喝點,喝個氣氛就成。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找回了點社交的基本能力,朝他含蓄的笑。

酒保瞥我一眼,故作誇張給夏翊搭起戲臺,夏哥,這是哪兒來的小弟弟啊,上大學了沒,不會還是高中生吧?

我想說——戲過了,我中午才翻過相簿,對自己的這張臉有十分清晰的認知。

夏翊擺擺手,是我高中同學,高中那會關系可好,經常去聽我駐唱呢。

酒保嘖嘖,那感情好。

我不說話,看著他倆有來有回地唱話本,最撩人春色是今天,少甚麽低就高來粉畫垣,原來春心無處不下懸。

想教我意會什麽,恰便是花似人心好處牽。

他倒是能心安理得地厚臉皮,我擱下酒杯,輕笑一聲,昨天走的早,沒聽見你同班長合唱,今天這在你主場,不唱一首是不是說不過去了?

不拐彎抹角的提這點事兒,我還沒想起來夏翊昨天原先是要唱鴻雁的,該死的小王八,害我錯過了多得趣的場面。

我如他的意,有什麽本事先拿出來看看,能屈能伸才是毒打後的教訓。

燈光下夏翊迅速一笑,叫酒保替他拿來吉他,問我,小阮想聽什麽?

我猜他必定提前準備好了幾首備用的,果不其然,可他千不該萬不該選了這首。世上再無張楚了,我也不似十七八歲一般狂熱迷戀,留下的只剩沈路為我淘來的那些磁帶唱片,和耳機裏流淌過的時間。

坦白的那個晚上,沈路坐在床沿和我說了好多話,他讀書多,拗口與簡明的詞匯交替蹦出來。我知道他在開導我,讓我不必為此煩惱,結果我聽著聽著就睡著了,又蠢又好笑。

第二天我們坐公交趕回學校,沈路在浴室洗澡,我蹲在寢室外的長廊盡頭發呆。

有人在我面前停下腳步,我擡起頭看——是夏翊。

他仍舊穿著那件連帽衫,背上少了一把吉他。

夏翊是班裏的學習委員,除了收作業,我和他基本上沒有任何多餘的交流。人人都在寢室裏抓緊時間學習,臨近中午,走廊靜得如同大家都在教學樓上課一樣。夏翊看著我,蹲下|身,昨天晚上是你嗎?

原來他也看見我了,我沒說話,點點頭。

夏翊說:“我以為我看錯了。”

我一本正經:“我也以為我看錯了。”

夏翊笑:“你知道班上男生怎麽說你嗎?”

我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要說這個,想也知道不會有好話,我搖頭。

他說:“他們說你是沈路的童養媳。”

經歷過昨夜,我哪裏受得了這個刺激,臉色不悅地瞪他。

他忽然伸手摸了摸我的臉,我往後一縮,像平移的蘑菇。夏翊收回手,說:“果然像個小姑娘,不過是個與眾不同的小姑娘。”

我氣死了,呼地一下站起來就要往回走。

夏翊在後面抓住我的胳膊,挑眉道:“以後要不要繼續來聽我唱歌?”

我甩開他,頭也不回地走回寢室。

念及在酒吧發生的不愉快事兒,我早將要和那個駐唱認識的宏願拋到腦後,對於夏翊的邀約也只當他發神經。

又過了兩周,周五下午,我照常收拾好包裹,準備和沈路一起回家。班主任臨時有事召走了他,沈路擔心我等太久,讓我先回去,我說好,走到半路被一輛山地車橫在面前。

夏翊停下來,手搭在龍頭上,問我,你怎麽之後都沒來過了?

我心情不錯,勉強給了他個好臉色,只說不想去。

夏翊問:“是不想去,還是不敢去?”

他做了個摘假睫毛的動作。

我全身寒毛倒豎,面皮繃緊,我知道他都看到了,他笑了笑,就此打住。又問我一遍,阮言,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玩兒?

這是比威逼還要驚悚上百倍的恐嚇,我強裝鎮定,去就去,你今天要唱什麽?

好在今天沒有碰到那兩個女孩,夏翊坐在我和沈路上次坐的位置,往酒裏加冰塊。我就比較可憐了,端著一杯檸檬水小口小口的抿。

夏翊數完冰塊兒,想起什麽了似的,和我說:“那倆女的是雞,你笨死了,罵人也罵不到點子上去。”

這話忒直白,煞得我臉紅了。他看我表情就笑了,拋出一個讓我神魂俱碎的問題。

“阮言,你是不是喜歡沈路啊?”

這說的是人話嗎?

我好想掰開他的腦袋問問他,你會喜歡你姐嗎,你會喜歡你哥嗎?我喜歡傑倫燕姿,喜歡黑豹唐朝,喜歡竇張何,怎麽會喜歡沈路啊?

我當即否定,並且翻了一個白眼送給他。他沒和我爭辯,放下玻璃杯,抱著吉他往前走,一撥弦我就曉得他要唱什麽了。

沈路去年送我的生日禮物就是這盤磁帶,我叫囂著要去北京念大學偶遇張楚。沈路一句話就給我打回原形,他說,可是我在上海,怎麽辦呢。我想想看還是不成,張楚這輩子可能都不覆出了,但我想不到一天離開沈路的日子。

不得不說夏翊一開口就是那種感覺,雖說決計是比不上我的精神偶像們,但已經是我親耳聽過的最佳成品。

我好認真地鼓掌,可以暫時忘掉他說的那些破爛話兒。

說句不恰當的,夏盈盈彈琴,聖光普度,照著了隔著墻的阮沖。

一來二去,我和夏翊大約能算是朋友了。這會兒我才知道,他和我不一樣,我是朝聖者,他是純粹為了走紅。我說那你怎麽不去參加快樂男聲,夏翊說你以為選秀那麽好去的啦,我要先在網絡上和業內打出名號來,再去參加勝算才會大一點。

他的意識算是很超前的,畢竟我就是在論壇上看到了帖子才去的,現在想來八成是他自導自演的小型炒作。

騙了誰不知道,我是被騙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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