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向飛坐在門口已經兩個小時了，還沒有起身的意思。

李桑吉可坐不住了，他從出生到這麽大，還沒經歷過幹坐倆小時不出聲兒的呢。

其實對仲向飛約他在公寓門口見面，李桑吉挺詫異的。

“你忙去吧，我回家了。”仲向飛的電話一直在閃，他摁了靜音，一個也沒接。不過李桑吉不想耽誤他工作，反正今天也談不出什麽結果，不如下次有時間再見算了。

李桑吉起身想走，還沒轉身，一只手緊緊錮住了他的手腕，李桑吉楞怔了一下，感覺攥住自己的那只手冰涼、顫抖，卻出了好多冷汗。

李桑吉以為仲向飛生病了，所以下意識問道：

“你生病了嗎，手怎麽這麽涼？”

仲向飛搖了搖頭：

“我昨天見你和一個男孩在咖啡館。”

雖然仲向飛在盡力克制，但是李桑吉還是聽出了隱晦的試探和委屈。

李桑吉這幾年的發型師都是這個男孩，男孩一個人在陌生城市打拼不容易，偶然一次李桑吉發現男孩帶病工作，就口頭關心了兩句，可能人生病了就會比較脆弱，不知道怎麽的，兩句客套的關心話會被人記了這麽久。

男孩兒叫劉寧，年齡不大剛剛也就滿20歲，從小學徒的時候就一直關註著李桑吉。

昨天約他喝咖啡，是因為他自己有了一個小的工作室，想請他有時間可以去那裏感受一下，李桑吉覺得小孩兒蠻有意思，所以也就答應了。

不過這些他都不想跟仲向飛解釋，總感覺似乎是上趕著有自作多情的嫌疑，以他對仲向飛的了解，他是一個信念很堅定的男人，當初既然提出來分手，應該是深思熟慮的結果，盡管他真的很舍不得，痛得也快要死掉了，但不想撕破臉，就算想挽回，也不能死纏爛打。

李桑吉低垂著眼睛，臉上沒什麽情緒，他想了很多，決定還是保持沈默。

“你是要再找一個嗎？”仲向飛的聲音艱澀粗糲，含著一種他不自知的指責。

這句話挺沒道理的，誰也沒規定分手之後對方就不能再談戀愛了吧。

李桑吉心中一動，隱隱有了一個猜測，他沒有甩開仲向飛的手，而是順勢坐在了臺階上，仲向飛手一直也沒拿下來，李桑吉也任他握著了。

“你是不是生病了？”李桑吉雖然有很多想法，但下意識還是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仲向飛搖了搖頭，他不是生病了，而是要死了。昨天就像被人捅了當胸一劍，心痛到難以覆加，那個男孩看李桑吉的眼神，明擺著就是對他有意思，他不相信李桑吉會看不出來。

兩個人笑的那麽開心，也許李桑吉真的要開始一段新的感情了也說不定。

“你還沒回答我。”仲向飛看著李桑吉。

“咱們就在門口這麽坐著？進去說吧。”李桑吉拽了下胳膊，想讓仲向飛開門。

仲向飛隱隱有點窘迫，李桑吉離開之後，他的生活過得著實糟糕，他不想讓李桑吉看到他這麽狼狽的一面。

“阿姨還沒來打掃。”李桑吉知道這是借口，但是看仲向飛確實很排斥，想想還是算了。現在他們已經這樣，再登堂入室算什麽。

“那男孩我覺得還不錯，是不是挺帥的？”

“所以你是真的要再找一個了對嗎？”仲向飛望著小區門口，他們待的位置很隱蔽，只能從角落裏看到小區的鐵門，仲向飛斜著身子不敢正視李桑吉，他覺得他要哭了。

“有這個打算，被你甩了，挺打擊自信心的，需要找個人好好療療傷。”李桑吉無所謂道，他知道這樣說，他真的挺渣的。但是被仲向飛趕出家門這個事實卻是深深刺激了他。

七年前被父親掃地出門，七年後被愛人趕出家門。

放在誰身上，都是巨大的打擊。

愛情是最沒有保證的東西，可是他卻相信了，所以被傷得遍體鱗傷。

仲向飛聽到李桑吉說“被你甩了”幾個字，心中大慟。

“他不太適合你，他看起來年齡不大。”仲向飛幹巴巴道。

“沒關系，我也打算找份工作了，總不能這麽飄著。”

“是……這樣嗎，為了他你打算出來工作了。”仲向飛突然心中很不甘，為什麽，他這麽努力去守護的結果就是這樣嗎，守護的人為了別的男人，可以做到這個地步嗎，憑什麽……憑什麽……連他都沒有被這樣對待過。

“總不能一直被別人養著。”仲向飛吵架時說出來的“養他”、“廢物”，還是挺刺激他的，他也認真反思過，七年來自己一直當個甩手大少爺，確實為難仲向飛了。

仲向飛沒說話，他的呼吸也沒亂。

李桑吉無意轉頭看了他一眼，頓時身體一僵。仲向飛在哭，無聲無息，臉上沒什麽情緒，但是淚水卻止不住一直從眼睛裏流出來。

“我、我，你沒事吧，仲向飛？向飛？”

李桑吉第一次看到仲向飛落淚，七年前他被他爸扇了十幾個耳光，棍子打下來的時候仲向飛一直擋在他身前，所以他不知道，仲向飛當時是不是也這樣無聲無息在流淚。

他心裏一痛，他們那麽相愛，為什麽會成了今天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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