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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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爾被妙爾尼爾帶著,接近海面:“埃吉爾,直升機交接人質了嗎?”

“交接了。交接前所有潛艇都排空海水,關閉窗戶。包括奧瓦克斯乘坐的那艘,四艘潛艇都浮上海面。交接後它們往西南方向開走。我懷疑交接只是障眼法,奧瓦克斯還在某艘潛艇裏。我可以掀起洋流,但擔心會把它們一起撞毀。”

“我明白了,還是我去吧。”

索爾沖出海面,先飛往西北的天空,遠處有一架黑色的直升機,沈重的螺旋槳不斷加速,索爾僅用十幾秒就趕到艙外:“打開艙門!不然我讓你們停下。”

機內六個人全副武裝,黑色面罩遮住了臉,舉槍對準戴著頭套的人質,門邊的一個矮個特種兵喊道:“雷神,你能快過子彈嗎?”

索爾雖然心裏焦急,懷疑這架飛機是幌子,語氣卻很鎮定:“你們不敢傷害他。告訴我,你們會把他送到哪裏?讓我跟領頭的談談。”

那個特種兵按下側面的按鈕,打開了艙門,風聲呼嘯,他拋出一根小巧的氣壓註射器:“你會見到他的!把毒素打進前胸,看看你能不能吃得消這個。”

直升機還在迅速飛往D國,索爾的位置與直升機同步,他仿佛靜立,肩頭垂下去,端詳手中針筒裏淡白的液體。特種兵們的目光都忍不住聚在他身上,好奇捕捉神是不是這麽容易,沒人想錯過空中的神明露出痛苦表情的瞬間。

索爾低著頭,突然六條藍光探出虛空,從他們頭頂刺入特種兵的身體,兩個人在被電倒的一刻扣下了扳機,但一扇銀白電墻驟現,擋在人質與特種兵之間。要不是士兵戴著面罩,他們的眼睛會被灼瞎。萬度的瞬時高溫融化了零點零一秒穿過它的子彈,消失以後,地板只被燒焦了一道。

索爾電暈所有人,掃了一眼驚懼地從後視鏡看他的駕駛員,飛進機艙掀開人質的頭套,人質不是奧瓦克斯,是個被劃開喉嚨的亞特蘭蒂斯護衛隊員。頸項被草草噴了密封膠,血液的返流已經讓他窒息。

索爾把密封膠撕開一道縫,檢查心跳,對駕駛員大聲問:“奧瓦克斯在哪?”

直升機迅速往下降落:“我不知道!那六個人都不知道我們只是幌子。”

索爾命令道:“把直升機迫降在海面上!”然後將無名指上的金色戒指湊近嘴唇,“通知你的人來接應,有一個隊員活著。”

“好。”奧姆磁性的聲音從索爾的指間傳來,幾乎被風聲蓋過。

直升機“嘭”地砸進海面,漂在浪花中。索爾一步躍出艙門,飛上天空,往西南追。他在交接人質的地區落入海水,妙爾尼爾帶著他飛速游動。他模糊看見前方的四艘潛艇,正朝著不同的方向前進,逼近D國的鄰國的國界線。

索爾飛出海面,金發濕漉漉的,被海風朝國界線的方向吹起,他從燕尾服的內兜掏出紅色布包打開,金黃的S形面包躺在裏面。索爾把它從中間輕輕掰開,鉆心的甜香被狂風卷走,香氣有畫面,聞到的人會看到永葆青春的自己。它穿過金屬和真空,沈進水中。

索爾停在空中,握著小面包,過了一分鐘,下方的海面湧起巨浪,四艘潛艇都已經調轉方向回到了索爾腳下,頂上的艙門被打開,二十幾名男女不顧風浪,爬到艙外,朝索爾揮舞胳膊。

“給我!給我!”他們喊。

索爾松手,面包落到海面上,這些男女立刻縱身跳進海水,爭先恐後游向近在咫尺,慢慢吸水沈降的露西亞面包。

索爾舉錘飛入艙門大開的潛艇,在逼仄的通道邊走邊查看左右的空屋。

在第二艘最裏一間鬥室,他看見用來存放細菌樣本的冰箱,索爾旋轉氣閥,零下二十度的寒氣撲面而來,奧瓦克斯的胳膊和雙腿被銬住,坐在裏面。

索爾扶出他,扭斷他周身五道鋼環,奧瓦克斯臉上的冰碴開始融化,水珠流到下巴上,他聲音慢吞吞的:“來得真夠快。”

“必須的。”索爾把他帶出潛艇,飛回直升機的方向。一艘藍色的亞特蘭蒂斯艦艇浮在直升機的機翼下面,正在就地搶救休克的護衛隊員。

索爾落在艦艇上:“小心空氣栓塞。”

“他被割到動脈,沒救了!”

“不會的,是靜脈。”索爾松開奧瓦克斯,剛蹲下身,突然聽見國王慢吞吞的聲音:“他們是近……”

他愕然回頭,看見身後一個急救隊員擡起手,磁能槍射出紅光,擊穿了奧瓦克斯的喉嚨。

索爾要站起來,身邊的急救隊員舉起針筒紮向他。索爾怒極,刺一聲閃電落下,劈暈了所有人。

“奧瓦克斯!”索爾在國王倒地之前托住他的後頸,按住傷口,但已經太晚,動脈破裂,治愈之力無法阻止大股血液噴濺到索爾臉上,膝下很快一片朱紅粘膩。

“弟弟,你看起來不怎麽開心啊。”

索爾的頭埋在奧瓦克斯的胸前,聽見慵懶的女聲,擡頭看到綠衣黑發的死亡女神。

“姐姐?”索爾只在幼年見過她,後來海拉就沒再出席阿斯加德的任何慶典。鹿角尖銳,她纖細的雙臂、性感的曲線蘊含了讓人不敢直視的陰寒力量。

“我很喜歡你父親的禮物。”不知從何時起,或者是知曉了自己能引發諸神黃昏才會被派往冥界,海拉不再把奧丁稱為父親。

“所以我禮尚往來,祝賀我的可愛弟弟訂婚,希望你喜歡它。”她發出低笑,大力扯起索爾,皺起眉頭,咬牙一掌打在他的胸口,索爾渾渾噩噩來不及躲開。

嘭,索爾低頭看見胸口流動的掌印,深綠毒液一層層腐蝕胸前的皮膚,溶解肌肉,啃噬肋骨,直到他看見跳動的暗紅心臟。

“我們都不屬於那裏,你只能靠自己。”

—————

奧姆蹲下,撫過奧瓦克斯與索爾並躺的身體,索爾的心臟裸露,胸膛大開的洞口周圍,是黑綠色的腐痕。奧瓦克斯浸泡在血水中,臉上還有未化的冰渣。

奧姆的意識像是站在旁邊,看著自己指揮警衛保護現場,把直升機、潛艇和被槍殺了的綁架犯帶入海底。

埃吉爾趕來波塞冬尼亞,他的身體太高,只能在城門外察看索爾。

海水彌漫著讓人無法呼吸的苦澀:“根本不會有人殺得了他……這樣的傷口,像是死亡女神的力量,但也會兩敗俱傷。你的國家太可怕了,我把你送去阿斯加德避難好不好?”

奧姆聽見自己說:“不用了,謝謝你,我屬於這裏。”

奧姆宣布登基,種種證據顯示,如果沒有裏通外敵的海底人,D國綁架犯不可能策反核心的護衛隊成員。但議會中的近海派長老,聲稱自殺的犯人都是D國的改造人臥底,無視了改造人的皮膚器官具有蒼白的顏色、與海底人的外貌完全不同的事實,宣布這是陸地人因為奧瓦克斯與S國進行軍事合作,潛伏多年搞出的單方刺殺。

近海派以新王缺乏執政經驗為由,安插了不少人在奧姆身邊,奧姆盡力保住一半親信的職位時,仿佛聽見身側有人竊笑。

支撐他的唯有一件事。他的心臟多次因為絕望和痛苦錯過一拍,但從沒有停跳兩下。奧姆有時會睡著,每每從噩夢醒來,都能毫無理由地確信,他的心沒有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停止過跳動。

阿斯加德奇怪地沈默,只派了海姆達爾來,而且他沒有打算帶走索爾。奧姆第二次見到這名皮膚黝黑的金目之神,海姆達爾聽他詢問世界之樹,回答道:“你的感覺是對的,連接你們名字的葉脈還剩一絲嫩綠,沒有斷。索爾沒死,因為我們一旦徹底死亡,就會消散在天地間,化為星辰。但我整日整夜地眺望宇宙每個角落,找不到與他相像的星。”

“奧丁和芙麗嘉……說了什麽?”

“奧丁什麽都沒說,因為洛基告訴了他一個舊預言,一個新預言。新預言已經被命運之泉和世界之樹佐證,北歐英靈正在加緊備戰,迎接隨之而來的諸神黃昏。黃昏之戰中死亡的不僅是阿薩神族,還會有霜巨人、北歐人、精靈和矮人,這不僅是阿斯加德的覆滅,是九界大亂。我們無暇顧及索爾的沈睡。”海姆達爾身側的拳頭緊攥,表情克制。

奧姆平靜的面具有一絲松動:“什麽預言?”

“新預言是幾個月前洛基告訴我的。命運女神警告他,他雖然多年前騙殺巨蛇,舊預言卻沒有被終結。耶夢加得會在符合它與索爾傳說中所有糾葛的人身上覆生,這個人出生在亞特蘭蒂斯。多年前,奧丁假裝付出右眼,卻不去密米爾泉詢問命運。他認為知曉命運是諸神黃昏的第一步,他與我談話,說其他神明不會理解他,叫我不要告訴別人。海拉生作奧丁的女兒,年紀輕輕就討伐約頓海姆,戰功赫赫,奧丁簽訂停戰協議以後,派她駐守冥界,讓她很不滿。而洛基,自從讀到地球人寫的故事,就在向奧丁質問諸神黃昏是不是他和他的三個孩子引發。他問奧丁,他到底是奧丁的義弟還是養子。他發現了奧丁的秘密,便偷偷去密米爾泉獻出右眼,獲知了耶夢加得與芬裏爾的蹤跡、和海拉試圖篡位奧丁的未來。他說服我,如果想讓好友安然無恙,就該先下手為強,我不必幫忙,只要不把他做的事洩露給奧丁就行。他把耶夢加得騙去海底燒死,把芬裏爾帶到矮人國,用矮人的乳汁餵養,讓芬裏爾一見到陽光就雙眼疼痛、四肢僵硬,再將它變成男人,自己假扮奧丁,把芬裏爾送給海拉。海拉十分喜愛芬裏爾,不再渴望回到陽光燦爛的阿斯加德。”

海姆達爾接著說:“洛基發現你符合新預言的所有條件,他意識到,或許奧丁說的對,悲劇因為他的幹涉,加速到來。如果他沒有去霧之國騙走耶夢加得,也就不會有宿敵在索爾戀人身上覆活的新預言。為了補償,他決定這一次幫助你,而不是索爾。他送你的槲寄生三叉戟,雖然有使神魔精怪現形的神力,最重要的是,一旦你對某個人產生殺意,不論它在哪,都能閃現在對方面前,化為刀雨把人切碎。命運之水變紅的事,芙麗嘉和奧丁本來決定不告訴你們,婚後不讓索爾再回阿斯加德。沒想到索爾被海拉重傷。但海拉告訴了奧丁,她沒有殺死索爾,是及時把他送入希臘冥界,看他能不能抓住機會,帶奧瓦克斯回來。所以我來這裏,是防止索爾和奧瓦克斯的身體遭人毀壞。”

奧姆眨了眨眼,多天以來,第一次露出釋然,苦笑道:“原來如此。”

海姆達爾嘆了口氣:“芙麗嘉讓我帶話,建議你馬上取消世界之樹的承諾。如果索爾沒能回來,你會跟著陪葬。奧瓦克斯不會願意看到國家無主。”

奧姆像是回憶起什麽,搖頭一笑:“父王從不在意這個。”

他日蝕色的眸子沈澱了堅韌:“既然他們還沒有認輸,我也不會放棄,我會把國家完完整整留給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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