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說到這裏，在場的所有人再怎麽遲鈍，都知道了今日被傳召來到勤政殿的用意。

頃刻間，夜天澤心底一沈，喉嚨發緊。

一雙眼睛更是一直都盯著陶雪花，面沈如水。

西北雪災有了眉目，已經派了鎮國公司馬平去賑災，安懷被指派到城外，司馬燁在皇城內有精銳守著皇宮安寧，皇上自然是有了萬全之策。

看這樣子，是要準備對安懷下手了。

陶勁也顧不上無禮，下意識地就張了張口，問了一句，“然後呢？”

說完楞了一楞，才發現自己逾距了，忙躬身告罪。

皇上似乎笑了一下，並沒有怪罪陶勁的無禮，擺了擺手繼續說了下去。

“然後，朕不過就這麽一查，就查出來了當年不少的事情。”

皇上隱晦地看了一眼夜天澤。

夜天澤此時已經快去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低垂著眼眸看不清表情。

可心中卻是驚濤駭浪。

查出來了當年不少的事情……

皇上他究竟都查到了什麽？

“朕這才發現，當年郭二小姐生產時並沒有去世，而是撐了一段時間才閉了眼。”

皇上在陶勁有些急切的表情當中，語氣卻是不急不緩的，“當年郭二小姐留下了一個女嬰就去世了，別的珠寶首飾被名義上的丈夫拿去變賣，只有這一柄玉如意還留存至今，被昌平縣主小心珍藏。”

“昌平縣主一直以為陶廣就是她的父親，直到一次意外才得知自己的身世不簡單，千裏迢迢來到京城尋找自己的生身父親，希望可以探知當年的真相。”

殿上眾人心思各異，只有皇上的表情最是輕松。

其次就是陶雪花，低垂著雙眸，看不清究竟是何表情。

“朕只知道當年郭二小姐為了一些迫不得已的原因，任何人都不曾告知就回到了鄉下養胎。”

皇上慢慢走下臺階，有意無意地從夜天澤身旁經過，“本來一切順利，當年照顧郭二小姐的婆子和產婆也被朕找到了。”

夜天澤心中一緊。

皇上卻只一瞥而過，似乎並沒有看到夜天澤一閃而過的異樣神色。“那婆子一直都不肯說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朕只好用了一些非常手段，最後才得知了部分真相。”

“那婆子說郭二小姐胎相一直都很平穩，生產的話難產的可能性很低的，產婆卻說當年郭二小姐生產時大出血，孩子雖然抱住了，可二小姐氣力耗盡，撐了沒多久就去世了。”

皇上露出一個遺憾的表情，“到最後朕也沒能調查出郭二小姐究竟因何而死的，陶將軍，但至少朕給你尋來了一個女兒。”

“至於真相，朕還會繼續派人查下去的。”

夜天澤低垂著頭，不知道皇上此時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中卻松了一口氣。

還好，他還以為皇上知道了一切。

剛才他眼中殺機一閃而過，差點就準備……

只要皇上並不是都知道所有的真相，那太後就永遠都是安全的。

太後安全，他也能安心籌謀自己的事情了。

不過皇上能夠查到這裏，也實在是讓他意外非常。

再往後面查，或許也查不到多少了。

那些事情，當年知道的人大多都已經不在了，所以寧遠侯府和將軍府當年才會怎麽查都查不到。

只是……

夜天澤看向了陶雪花。

她現在已經成為將軍府的大小姐了，自己和她還好有合作在身，雖然他沒有從陶雪花口中得到承諾，可十日之前陶雪花的態度，已經完全表明了要倒戈相向。

既然如此，等到待會兒離開了皇宮，他還是要找個機會和陶雪花商議一下之後的事情。

此後，陶雪花必定會在將軍府內生活，相對於多敏郡主在陶勁心中的地位，還是陶雪花利用起來更加方便，得到的消息也會更多。

打定了主意之後，夜天澤幹脆就安靜地站立在一旁，頭也不擡，聽著勤政殿內皇上的聲音。

此時他沒有反應才是正常的，皇上太精明了，他怎麽會不知道讓自己一個不相幹的人來到勤政殿，聽一件不相幹的事情究竟是何用意？

不過是想要從中窺探出自己對於那年發生的事情，到底知道多少。

“皇上。”陶勁將玉如意交給身側的孫勝河，聲音有些激動，“若昌平縣主果真是微臣的女兒，微臣在這裏，先謝過皇上的尋親之恩。”

皇上擺了擺手，“這倒沒什麽，昌平縣主手腕處有一個月牙形胎記，和你家三公子陶汝越所在位置一模一樣，再加上這柄玉如意，朕才會信了這件事，從中也得知了當年發生的部分事情。”

陶勁表情有些覆雜，想要看陶雪花一眼，卻又有些遲疑。

原先未曾被皇上揭開真相的時候，如若不是有皇上的吩咐在身，他早就想要將陶雪花的身份公之於眾了。

如今真相真的被皇上所公開，他反而有些擔憂。

畢竟當年的事情被太後隱藏得如此嚴密，誰知道陶雪花的存在對太後來說會不會是一種威脅。

可皇上卻看起來一點也不擔心的樣子，他不禁開始想著以後該如何保護陶雪花了。

想起當年的郭二小姐，他又是眼底一陣發酸，好容易控制住的情緒又有些失控，眼圈紅了。

皇上大概是看出來了陶勁的擔心，出言安慰他，“陶將軍不必擔心，當年既然能有人背對著朕瞞天過海，瞞下了你女兒還活著的事情，朕就一定會護你女兒周全，不會讓她受到旁的傷害的。”

皇上說這句話的時候，有意無意地看了夜天澤一眼，忽然笑了一下，“王弟，你說是嗎？”

夜天澤沒想到皇上會突然問起自己，楞了一下之後，馬上就反應了過來，神態頗為自然。

“皇上所說自然是對的，昌平縣主是將軍府的人，如今真相大白，合該恢覆身份，回到她本該有的生活中去。”

夜天澤說的十分坦然，似乎十分為陶雪花的恢覆身份感到欣慰。

“那就好。”皇上轉身，大步走到桌案旁坐了下來，“既然如此，該彌補昌平縣主的朕還是要彌補的。”

“當年朕派了陶將軍行軍打仗，郭二小姐失蹤才會未能被及時發現，是朕對不起你們陶家，若是當初朕讓你晚一天再走，郭二小姐的失蹤也不會沒被發現。”

皇上說著，看到陶勁想要跪下來告罪，忙擺了擺手，“你也不必在意，既然昌平縣主在鄉下生活了那麽多年，受了的苦也有部分原因是因為朕，朕怎麽說也要好好封賞一下昌平縣主。”

他說完，將一早就準備好的明黃色布帛從一旁拿出來，慢慢地攤開。

孫勝河極有眼色地在旁邊研墨，皇上拿起毛筆，提筆就開始在上面寫字。

殿內一時只能聽到研墨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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