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不行，不行，我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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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導發那條建議的時候小沁還在上早讀，咿咿呀呀的讀書聲混著嘰嘰喳喳的閑聊聲聽起來就像菜市場一樣熱鬧。小沁的手機放了靜音，藏在書包的最深處，所以等她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已經是中午的飯點了。
“陳導，謝謝你的建議，我已經有自己的打算了。”小沁坐在餐桌旁，斟酌再三，把這句話發給了陳導。
一旁的柴璐萱好奇地問：“你導演跟你說什麽了？是不是他不給你發錢啊？”
“沒有，沒有，錢已經打給了我姥姥。”
“那你的表情怎麽那麽沈重，食堂的熏雞不好吃？”柴璐萱也不客氣，徑直伸手上去，扯下一條，送到了自己嘴裏，“嗯，是有點鹹。”
小沁正猶豫要不要把自己的真實想法告訴陳導，以至於一直皺著眉頭，表情嚴肅地看著柴璐萱，像是鬧了小情緒一般。
“我洗手了，我洗手了！”柴璐萱把兩只手舉了起來，一一展示，但是小沁的表情並沒有什麽變化，柴璐萱慌張地夾起自己盤子裏一塊肉，給了回去，“這是我最大的一塊肉，給你，開心了吧，笑一個吧。”
“嗡嗡”，不等小沁做出決定，陳導那邊就秒回了一長段文字：“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我應該尊重你的想法，可是我還是忍不住得和你說一下，我聽到了風聲，劉風華拿到了風投，今年要籌建一支新女團，她過去可是業內知名的經紀人，你有興趣的話就去報名試一試。”
小沁已經在心裏暗下了走“中間道路”的決心，並不打算輟學做一個全職的偶像，所以只是禮貌地回覆，“嗯嗯，我會好好考慮的！”
旁邊的柴璐萱眼睛尖得厲害，她看見小沁手機上“劉風華”三個字後，驚訝地站了起來，“林沁，劉風華啊！你知道‘Sweet3’吧，她們成名的時候我們還沒出生呢！”
“所以呢？”
“‘Sweet3’就是劉風華過去帶出來的藝人呀！”
“那劉風華一定很大歲數了吧？”
“呃，應該很大了，”柴璐萱也不太確定，她掏出手機，“我百度一下，你翻翻微博，她名氣很大的……”
柴璐萱和小沁各自掏出手機，一個查百科，一個查微博，不出兩分鐘，一切就都水落石出。
劉風華1964年生於廣東，母親是粵劇演員，所以從小便對音樂耳濡目染。1967年春天，劉風華父親去世，母親帶著年僅三歲的她，用十條自行車內胎從蛇口泅渡到了香港。為謀生機，劉風華開始隨母親在劇團演出，並在此期間逐漸對流行文化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九十年代初，劉風華用母親積攢家產赴臺灣求學，有幸被一名制片人相中，開始從事劇本改編工作。大學畢業後，劉風華開始從事藝人經紀工作，在一場選秀節目的場外，因為自家藝人被淘汰的緣故，結識了同樣被淘汰的三位浙江籍女孩。此後劉風華帶著三位女孩回到大陸，創立了著名的“錢塘娛樂”，並借助內地漸漸壯大的娛樂市場，打造出叱咤一時的女子團體“Sweet3”。可惜，好景不長，2007年“Sweet3”某成員與富商成婚，婚後不久，富商便因挪用公款，遭到立案調查，成員本人受到牽連，連“Sweet3”的演藝活動也受到限制，一時間負面報道鋪天蓋地。當年歲末，正當巔峰的“Sweet3”轟然解體。背負壓力的劉風華，在次年，從“錢塘娛樂”凈身出戶，轉投橫店，成為了一個野生制片，並與一位東北的攝影師成婚，組成家庭，兩人定居杭州，育有二貓、二狗。
“快看，快看，我翻到了新聞，‘劉風華覆出，攜手‘南光娛樂’打造全新偶像團隊‘春夏NKN’，這就是上個月的新聞！你看到沒，人家說這是‘觸手可及的全能偶像團體’！哇，還有老人帶新人，之前南光的兩個練習生也在裏邊！”柴璐萱翻到這條新聞的時候比小沁還激動，仿佛下一秒她就要跑去報名似的。
可小沁卻冷淡地很，她已經在網上見過很多偶像報名廣告了，所以不為所動地收起手機，一言不發地吃著午飯，任由柴璐萱在身旁大呼小叫。
“小沁，你要不要去試一試？”柴璐萱突然切換了語氣，“我覺得你可以！”
人就是怕被誇，這一誇就會動搖，小沁有那麽一點小動心，她抿著嘴，含著笑，假假地回絕，“不行……不行……我不行的……”
“我柴璐萱說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柴璐萱啪地一巴掌拍在了小沁後心窩，拍得小沁噴了一桌子肉末。
食堂的清潔阿姨遠遠的目睹了這“壯烈”一幕，趕忙抓起抹布跑了過來，一邊擦著桌子，一邊和氣地說，“同學之間不要打鬧，有什麽不能好好說的，何況還是女孩子。”
柴璐萱慌張地辯解：“阿姨，我們沒有。”
“快別說了，我都懂。”阿姨小眼神一擠，拎著抹布，瀟灑地轉身離去，那輕盈地步伐，如同廣場上歡快的“華爾茲”。
望著阿姨走遠的背影，小沁捂著嘴，狂笑不止，與此同時，耳邊空氣中開始彌漫起一陣幽怨的回聲，“哼，都怪你！哼，都怪你！”
“哼，都怪你！”千裏之外，趙可為也用同樣的話，埋怨著馬雯。
因為馬雯無意中給趙可為的頭頂拍了張照，讓趙可為日漸稀疏的後腦勺一覽無餘的呈現在了他本人眼中。
“我以後要是脫發脫成一顆鹵蛋，你還會愛我嗎？”趙可為眼裏含著渴求，顫抖的瞳孔在等待一個肯定的答覆。
“別鬧，別鬧。”馬雯拿起手裏的一份日本留學傳單，“啪“的一下拍到趙可為臉上，”玩《星際爭霸》去，乖！“
“哼，不行，不行，你必須回答我。”
“沒看我忙著麽？”馬雯撓著自己的頭發，深吸了一口氣，“小沁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真考不上大學，怎麽辦。那不是你女兒，所以你是一點都不擔心，對不？”
“關心，我關心，你不是說去日本麽？”
“那也得選個學校吧！”
“哦。”
“喏，這麽多資料，我看得頭大，”馬雯把一沓資料擺在了趙可為面前，“你把它們篩選一下，總結成Excel，依次評個級，今晚之前發我。”
“你問過小沁了麽？我們這麽擅作主張，到時候小沁會不會有意見？”
“她個小孩子能有什麽意見，到時候要是真考不上了，她還得謝謝我們給他準備了這條路。”
趙可為一邊點著頭，一邊隨手翻了翻那些學校簡介，突然忐忑地問：“那你不和林德靖通報一聲麽？他那邊萬一有什麽安排？”
“他？我最了解他了，他不會的，沒安排就是他最好的安排。”
誠如馬雯所料，林德靖的確沒有為小沁高考之後的事情憂慮過，就像他過去十多年間從沒有為小沁的學業憂慮過一樣，他始終認為“家長的表率”和“孩子的自由”是教育過程中最重要的兩個因素，所以才戒了煙戒了酒，所以才無數次回絕朋友們的演出邀約，所以才老老實實地做那些月入三兩千的文職工作，所以才會在下班後興沖沖地跑到老主顧的酒吧，保有一份對音樂的純真，堅守著自己早已逝去的青春。
所以兩周以來，林德靖還沒有主動給小沁通過電話，他全身心地和一夥朋友準備著參賽曲目，整天厚著臉皮泡在別人的錄音室裏，白天吃泡面，晚上吃燒烤，左手打拍器，右手啤酒瓶，一會全神貫註，一會恍恍惚惚，仿佛重回大學時光一般。
“側耳傾聽”的節目組一直暗中關註著每一位參賽者，他們最初只是因為林德靖的憂郁氣質而多關註了幾分，可沒想到林德靖竟然這麽戲多！試問天下，哪個節目組不喜歡戲多的選手？於是為了豐富節目內容，節目組特地拍出一個團隊，給林德靖拍攝專訪和背景故事，林德靖則強行把人家拉到了自己駐唱的酒吧，說是要讓照顧自己多年的老板一起沾沾人氣。
“您就坐在這裏，這個位置剛好靠著街景，拍出來好看。”導演是個剛畢業的姑娘，說話特別輕柔客氣。
“那我能不能抱著那個自行車輪胎？”林德靖指著酒吧門口擺著的一個自行車輪胎，那是這家酒吧的吉祥物。
“可以，當然可以，如果您不覺得麻煩的話。”
“老任，幫個忙唄。”林德靖喊酒吧的老板幫忙。
一個洪亮的男聲從櫃臺後邊的休息室裏傳了出來，“程辣椒！你人吶？快去幫個忙！”
這個“程辣椒”，其實就是酒吧的廚師程大強，他是個蓄著八字胡的胖子，也算是任顧文的老員工了，所以和任顧文特別心有靈犀，不論任顧文叫他什麽，他能立刻反應過來。這次正在廚房切辣椒的他，一聽到召喚，立刻就從後廚沖了出來，誰知莽撞的一出來，正好就撞到了攝像機前。他瞬間楞了一下，下意識地撫了撫自己胡子，睜大了眼睛盯著鏡頭問：“喲嘿，您幾位要吃點兒什麽？”
“你別浪！人家拍片子吶！快給老林給把吉祥物搬過去，”這洪亮的聲音雖然不在現場，但卻對現場的情況十分了解。
“林先生，麻煩您擡起頭，我們對一下焦，”小導演，羞澀的站在一旁，看著林德靖從這個留著八字胡的胖子手裏穩穩地接過一個輪子，親切地抱在了懷裏，她想笑卻又不好意思，“林先生，我們這邊都已經準備好了，您好了，我們隨時可以開始。”
“嗯，開始吧。”
“首先，是講一講您的工作，這一部分，就按照我之前發給您的大綱來，不用太刻意，翻譯成自己的話就好。”
“大家好，我叫林德靖，我是一名結構設計工程師，我平時的主要工作是設計各式各樣的交通工具，比如大家經常看到的自行車和滑板，”林德靖親切地撫摸著自己懷裏的那個輪胎，絲毫不顯慚愧，仿佛自己真的就是個工程師似的，“最初我只是喜歡唱歌，所以每天來這裏，後來有一天臨時加班，沒來，居然有人給酒吧流言，問我哪裏去了。對於這件事，我是很感動的，那是我第一次明白，原來自己的歌聲可以給人帶來快樂。參加這個比賽，除了這個原因外，也是因為我自己有一個小小的音樂夢想。那個時候，我剛剛大學畢業，特別喜歡李瑩的歌，所以就經常在這家酒吧唱她的作品，我是聽著她的歌變老的，我女兒也很喜歡她的歌……”
導演用場記板遮住臉，含蓄地點了點頭，說：“OK，接下來，您可以講一講您的家庭。”
“我有一個愛我的老婆，我也很愛她。我們有一個女兒，她現在還在讀書……”林德靖略顯疲態眼神裏，藏著深不見底的憂愁，他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她聽說我要去參賽，非常支持我……”
這一段的表現僅是差強人意，導演勉強地點了點頭，“也行，最後是您的參賽誓言，這一段您可以即興發揮。”
“嗯，加油！”
“林先生，您可以表現得稍微帶有一點侵略性。”
“嗯，加油！”
“可以再強烈一點嗎？不一定非要說‘加油’。”
“嗯，”林德靖點了點頭，握起了拳頭，“我會努力的！”
“林先生，我們幫您設計了一些，我打個比方，您可以指著鏡頭，說‘想我同臺？抱歉，你們太年輕！’，類似這樣。”
“這個，”林德靖莞爾一笑，哀然地望向窗外，那本就郁郁寡歡的眉梢顯得更加黯然了，“不行，不行，我不行……這種話，我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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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柴璐萱好奇地問：“你導演跟你說什麽了？是不是他不給你發錢啊？”
“沒有，沒有，錢已經打給了我姥姥。”
“那你的表情怎麽那麽沈重，食堂的熏雞不好吃？”柴璐萱也不客氣，徑直伸手上去，扯下一條，送到了自己嘴裏，“嗯，是有點鹹。”
小沁正猶豫要不要把自己的真實想法告訴陳導，以至於一直皺著眉頭，表情嚴肅地看著柴璐萱，像是鬧了小情緒一般。
“我洗手了，我洗手了！”柴璐萱把兩只手舉了起來，一一展示，但是小沁的表情並沒有什麽變化，柴璐萱慌張地夾起自己盤子裏一塊肉，給了回去，“這是我最大的一塊肉，給你，開心了吧，笑一個吧。”
“嗡嗡”，不等小沁做出決定，陳導那邊就秒回了一長段文字：“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我應該尊重你的想法，可是我還是忍不住得和你說一下，我聽到了風聲，劉風華拿到了風投，今年要籌建一支新女團，她過去可是業內知名的經紀人，你有興趣的話就去報名試一試。”
小沁已經在心裏暗下了走“中間道路”的決心，並不打算輟學做一個全職的偶像，所以只是禮貌地回覆，“嗯嗯，我會好好考慮的！”
旁邊的柴璐萱眼睛尖得厲害，她看見小沁手機上“劉風華”三個字後，驚訝地站了起來，“林沁，劉風華啊！你知道‘Sweet3’吧，她們成名的時候我們還沒出生呢！”
“所以呢？”
“‘Sweet3’就是劉風華過去帶出來的藝人呀！”
“那劉風華一定很大歲數了吧？”
“呃，應該很大了，”柴璐萱也不太確定，她掏出手機，“我百度一下，你翻翻微博，她名氣很大的……”
柴璐萱和小沁各自掏出手機，一個查百科，一個查微博，不出兩分鐘，一切就都水落石出。
劉風華1964年生於廣東，母親是粵劇演員，所以從小便對音樂耳濡目染。1967年春天，劉風華父親去世，母親帶著年僅三歲的她，用十條自行車內胎從蛇口泅渡到了香港。為謀生機，劉風華開始隨母親在劇團演出，並在此期間逐漸對流行文化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九十年代初，劉風華用母親積攢家產赴臺灣求學，有幸被一名制片人相中，開始從事劇本改編工作。大學畢業後，劉風華開始從事藝人經紀工作，在一場選秀節目的場外，因為自家藝人被淘汰的緣故，結識了同樣被淘汰的三位浙江籍女孩。此後劉風華帶著三位女孩回到大陸，創立了著名的“錢塘娛樂”，並借助內地漸漸壯大的娛樂市場，打造出叱咤一時的女子團體“Sweet3”。可惜，好景不長，2007年“Sweet3”某成員與富商成婚，婚後不久，富商便因挪用公款，遭到立案調查，成員本人受到牽連，連“Sweet3”的演藝活動也受到限制，一時間負面報道鋪天蓋地。當年歲末，正當巔峰的“Sweet3”轟然解體。背負壓力的劉風華，在次年，從“錢塘娛樂”凈身出戶，轉投橫店，成為了一個野生制片，並與一位東北的攝影師成婚，組成家庭，兩人定居杭州，育有二貓、二狗。
“快看，快看，我翻到了新聞，‘劉風華覆出，攜手‘南光娛樂’打造全新偶像團隊‘春夏NKN’，這就是上個月的新聞！你看到沒，人家說這是‘觸手可及的全能偶像團體’！哇，還有老人帶新人，之前南光的兩個練習生也在裏邊！”柴璐萱翻到這條新聞的時候比小沁還激動，仿佛下一秒她就要跑去報名似的。
可小沁卻冷淡地很，她已經在網上見過很多偶像報名廣告了，所以不為所動地收起手機，一言不發地吃著午飯，任由柴璐萱在身旁大呼小叫。
“小沁，你要不要去試一試？”柴璐萱突然切換了語氣，“我覺得你可以！”
人就是怕被誇，這一誇就會動搖，小沁有那麽一點小動心，她抿著嘴，含著笑，假假地回絕，“不行……不行……我不行的……”
“我柴璐萱說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柴璐萱啪地一巴掌拍在了小沁後心窩，拍得小沁噴了一桌子肉末。
食堂的清潔阿姨遠遠的目睹了這“壯烈”一幕，趕忙抓起抹布跑了過來，一邊擦著桌子，一邊和氣地說，“同學之間不要打鬧，有什麽不能好好說的，何況還是女孩子。”
柴璐萱慌張地辯解：“阿姨，我們沒有。”
“快別說了，我都懂。”阿姨小眼神一擠，拎著抹布，瀟灑地轉身離去，那輕盈地步伐，如同廣場上歡快的“華爾茲”。
望著阿姨走遠的背影，小沁捂著嘴，狂笑不止，與此同時，耳邊空氣中開始彌漫起一陣幽怨的回聲，“哼，都怪你！哼，都怪你！”
“哼，都怪你！”千裏之外，趙可為也用同樣的話，埋怨著馬雯。
因為馬雯無意中給趙可為的頭頂拍了張照，讓趙可為日漸稀疏的後腦勺一覽無餘的呈現在了他本人眼中。
“我以後要是脫發脫成一顆鹵蛋，你還會愛我嗎？”趙可為眼裏含著渴求，顫抖的瞳孔在等待一個肯定的答覆。
“別鬧，別鬧。”馬雯拿起手裏的一份日本留學傳單，“啪“的一下拍到趙可為臉上，”玩《星際爭霸》去，乖！“
“哼，不行，不行，你必須回答我。”
“沒看我忙著麽？”馬雯撓著自己的頭發，深吸了一口氣，“小沁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真考不上大學，怎麽辦。那不是你女兒，所以你是一點都不擔心，對不？”
“關心，我關心，你不是說去日本麽？”
“那也得選個學校吧！”
“哦。”
“喏，這麽多資料，我看得頭大，”馬雯把一沓資料擺在了趙可為面前，“你把它們篩選一下，總結成Excel，依次評個級，今晚之前發我。”
“你問過小沁了麽？我們這麽擅作主張，到時候小沁會不會有意見？”
“她個小孩子能有什麽意見，到時候要是真考不上了，她還得謝謝我們給他準備了這條路。”
趙可為一邊點著頭，一邊隨手翻了翻那些學校簡介，突然忐忑地問：“那你不和林德靖通報一聲麽？他那邊萬一有什麽安排？”
“他？我最了解他了，他不會的，沒安排就是他最好的安排。”
誠如馬雯所料，林德靖的確沒有為小沁高考之後的事情憂慮過，就像他過去十多年間從沒有為小沁的學業憂慮過一樣，他始終認為“家長的表率”和“孩子的自由”是教育過程中最重要的兩個因素，所以才戒了煙戒了酒，所以才無數次回絕朋友們的演出邀約，所以才老老實實地做那些月入三兩千的文職工作，所以才會在下班後興沖沖地跑到老主顧的酒吧，保有一份對音樂的純真，堅守著自己早已逝去的青春。
所以兩周以來，林德靖還沒有主動給小沁通過電話，他全身心地和一夥朋友準備著參賽曲目，整天厚著臉皮泡在別人的錄音室裏，白天吃泡面，晚上吃燒烤，左手打拍器，右手啤酒瓶，一會全神貫註，一會恍恍惚惚，仿佛重回大學時光一般。
“側耳傾聽”的節目組一直暗中關註著每一位參賽者，他們最初只是因為林德靖的憂郁氣質而多關註了幾分，可沒想到林德靖竟然這麽戲多！試問天下，哪個節目組不喜歡戲多的選手？於是為了豐富節目內容，節目組特地拍出一個團隊，給林德靖拍攝專訪和背景故事，林德靖則強行把人家拉到了自己駐唱的酒吧，說是要讓照顧自己多年的老板一起沾沾人氣。
“您就坐在這裏，這個位置剛好靠著街景，拍出來好看。”導演是個剛畢業的姑娘，說話特別輕柔客氣。
“那我能不能抱著那個自行車輪胎？”林德靖指著酒吧門口擺著的一個自行車輪胎，那是這家酒吧的吉祥物。
“可以，當然可以，如果您不覺得麻煩的話。”
“老任，幫個忙唄。”林德靖喊酒吧的老板幫忙。
一個洪亮的男聲從櫃臺後邊的休息室裏傳了出來，“程辣椒！你人吶？快去幫個忙！”
這個“程辣椒”，其實就是酒吧的廚師程大強，他是個蓄著八字胡的胖子，也算是任顧文的老員工了，所以和任顧文特別心有靈犀，不論任顧文叫他什麽，他能立刻反應過來。這次正在廚房切辣椒的他，一聽到召喚，立刻就從後廚沖了出來，誰知莽撞的一出來，正好就撞到了攝像機前。他瞬間楞了一下，下意識地撫了撫自己胡子，睜大了眼睛盯著鏡頭問：“喲嘿，您幾位要吃點兒什麽？”
“你別浪！人家拍片子吶！快給老林給把吉祥物搬過去，”這洪亮的聲音雖然不在現場，但卻對現場的情況十分了解。
“林先生，麻煩您擡起頭，我們對一下焦，”小導演，羞澀的站在一旁，看著林德靖從這個留著八字胡的胖子手裏穩穩地接過一個輪子，親切地抱在了懷裏，她想笑卻又不好意思，“林先生，我們這邊都已經準備好了，您好了，我們隨時可以開始。”
“嗯，開始吧。”
“首先，是講一講您的工作，這一部分，就按照我之前發給您的大綱來，不用太刻意，翻譯成自己的話就好。”
“大家好，我叫林德靖，我是一名結構設計工程師，我平時的主要工作是設計各式各樣的交通工具，比如大家經常看到的自行車和滑板，”林德靖親切地撫摸著自己懷裏的那個輪胎，絲毫不顯慚愧，仿佛自己真的就是個工程師似的，“最初我只是喜歡唱歌，所以每天來這裏，後來有一天臨時加班，沒來，居然有人給酒吧流言，問我哪裏去了。對於這件事，我是很感動的，那是我第一次明白，原來自己的歌聲可以給人帶來快樂。參加這個比賽，除了這個原因外，也是因為我自己有一個小小的音樂夢想。那個時候，我剛剛大學畢業，特別喜歡李瑩的歌，所以就經常在這家酒吧唱她的作品，我是聽著她的歌變老的，我女兒也很喜歡她的歌……”
導演用場記板遮住臉，含蓄地點了點頭，說：“OK，接下來，您可以講一講您的家庭。”
“我有一個愛我的老婆，我也很愛她。我們有一個女兒，她現在還在讀書……”林德靖略顯疲態眼神裏，藏著深不見底的憂愁，他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她聽說我要去參賽，非常支持我……”
這一段的表現僅是差強人意，導演勉強地點了點頭，“也行，最後是您的參賽誓言，這一段您可以即興發揮。”
“嗯，加油！”
“林先生，您可以表現得稍微帶有一點侵略性。”
“嗯，加油！”
“可以再強烈一點嗎？不一定非要說‘加油’。”
“嗯，”林德靖點了點頭，握起了拳頭，“我會努力的！”
“林先生，我們幫您設計了一些，我打個比方，您可以指著鏡頭，說‘想我同臺？抱歉，你們太年輕！’，類似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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