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吳導走馬薦陳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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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牛場的灌裝車間,位於整個園區的最西邊,毗鄰向陽坡經濟開發區,從草場開車過去,大概要五分鐘的時間。那裏本來是一個馬鞍狀的碩大土堆,相傳埋葬著柔然國某個歸順北魏的可汗,當地人管這個土堆叫小王山。六十年代的時候破四舊,小王山被北京來的紅小將給平了,留下一片小臺地,老農們畏懼神靈,不敢在上邊種東西,所以地就一直荒棄到了改革開放。80年代,周圍幾個村的農民在空地上種起了麻仁,一來是為了提煉麻油,而來是為了賣賣中藥材增加收入。但好景不長,總有一些外來的年輕人潛入地裏薅葉子,說是這麻仁的葉子能當煙抽,還延年益壽。村裏傳的沸沸揚揚,十裏八鄉的農民紛紛種起了麻仁。直到有一天,文物普查隊來到了這裏,他們驚訝地發現當地村民在抽麻仁葉,然後連忙將此事上報了向陽坡市政府。市政府聞訊,緊急采取行動,出動推土機和卡車,挨村挨戶清理,並順便將過去小王山附近的幾個村子劃入開發區工業用地,還對村民實施了重新安置。康淩正的養牛場建成自動化的牛奶灌裝車間後,當年的幾個抽過麻仁葉的中年人被招聘進了車間做體力活。如今,他們逢人便會沾沾自喜地回憶起當初薅葉子晾幹,卷成小卷當煙抽的往事。

吳棟看著這些工人一個個搖頭晃腦、洋洋得意的樣子,賠上了一臉的笑容,生怕自己哪裏惹人家不快樂。

工人們淳樸得很,見吳導這麽謙卑,爭著搶著咨詢吳導有什麽代表作,問得他兩腿發酥,一腦門汗珠。

海祺姝善解人意,她怕吳導尷尬,盡量轉移話題,一個勁地問吳導怎麽個拍攝計劃,演員們要怎麽個配合法。

小沁聽得認真,但什麽都聽不懂,她在網上和電影裏看到過很多和拍攝有關的要領,可是這些東西,吳導統統沒有提到,翻來覆去,她只記住了四個字——“隨機應變”。

“隨機應變”怎麽行?這聽起來就很不專業,小沁也忍不住了,她拉著海祺姝和吳導跑到車間的各個地方,旁擺造型,設計動作,一會抱著包裝盒,一會又舉著燒杯,一會套上工作服,一會又帶上護目鏡,一時間仿佛真的是個盡職盡責的代言人呢!

“真可愛!”

“小姑娘就是漂亮啊!皮膚真好!”

“哎呀,你看她眼睛,人家這眼睛會發光啊!”

圍觀的工人們看著小沁,不時發出嘖嘖讚嘆,康淩正也是一臉笑容,他是真的太喜歡小沁了,看見小沁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孩子一般,然後一高興,就拍腦門決定,在今年的年貨裏給全體工友每人多發一瓶高粱酒。

被海祺姝和小沁架來架去的吳導,像個雕像,一會放到這裏,一會放到那裏,他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麽專註的演員,這麽尊重自己意見的演員,他甚至一度燃起了“這組廣告”一定能拍好的信心!

辦事情,有時候就像長城上的狼煙一樣,只要有一個人率先熱情似火,其他人就能一個接著一個地把烽火傳遞開來。小沁無意中成了第一個點起烽火的人,劇組的事情也就風風火火地進行起來。

吳棟在一月最後的一個星期,籌建起一個二十人的小劇組,他們帶著各式各樣的設備入住向陽坡成至聖大酒店,趕著在二月除夕前把廣告拍完。付曲也趁著橫店劇組放假的閑暇,撇開經紀人,獨自飛到向陽坡,把自己相關的幾個鏡頭拍完,又飛回了橫店。小沁的鏡頭就比較多了,一連三天,每天一早乘坐劇組的車到遠在向陽坡外四十多公裏的牧場,拍雪景,然後和渾身牛糞味道的奶牛親密接觸。吳導本想著要小沁表現出現代化的運動氣息,就像阿迪達斯和耐克的廣告一樣,可小沁在演技上實在捉急,她天生的只會賣萌扮可愛,甚至,還把牛叫學成了“niao、niao、niao”。

吳導對此雖然焦頭爛額,可心裏卻想得很開,畢竟他已經拍過很多失敗的商業片和難看的廣告片了,不差再多小沁這一條。所以在殺青慶功宴上,一杯酒都沒少喝。

“來來來,讓我們舉杯,共祝永嘉乳業在新的一年裏,銷量更上一層樓!”坐在主賓位置上的海盛平舉杯向大家表示祝賀,同桌的還有永嘉乳業的各位股東代表,導演和主要的演職人員坐在次席,其中就包括小沁和海祺姝——海祺姝因為在小沁拍廣告片的時候給小沁送過熱奶茶,所以也勉強算是劇組成員。

酒至半旬,吳導已經散了剛開始飲酒時快意的興頭,他趁著蕭索,問小沁:“林沁,你不會真的相當科學家吧?”

小沁沒有喝酒,但是因為成績有了巨大進步的緣由,產生了某種“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的錯覺,她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海祺姝,仿佛海祺姝可以給她勇氣似的。

可海祺姝正忙著剝蟹,那橙紅的蟹殼,已經事先開好,只需吃的人伸手去掀,就有無比的鮮氣從殼下躥湧而出,不過這道菜走的是芝士風,除了鮮美的氣息外,還有濃濃的奶香。

小沁看海祺姝把螃蟹掀起,伸筷從裏邊夾出一段蟹腿肉,放到自己碗裏,然後才放下筷子,轉過臉,貓著腰,一字一句小聲回答吳導,“吳導,我當時隨便說的,其實我想當個藝人。”

“哈哈哈哈!”吳導一通狂笑,他拍著小沁的頭,說,“我在部隊當宣傳兵的時候,夢想過自己成為馮小剛,你加油,我看好你!哈哈哈哈!”

海祺姝舉起杯中的清水:“吳導,你不用當馮小剛,正所謂槍打出頭鳥,你淡泊明志,寧靜致遠,悶聲發大財!”

“好好好,悶聲發大財,借你吉言!”吳棟說這話的時候一臉得意忘形,哪裏有什麽悶聲的樣子,“小姝,你想做什麽呢?也當藝人嗎?”

“我啊,哈哈哈,我當經紀人,林沁當藝人,我就當經紀人。哈哈哈哈!”嘴上這麽說,海祺姝心裏並不是這麽想的,她雖然只有十六歲,但已經學得像她的父親一樣,極其善於掩飾自己的真實想法。

就在前不久,寒假補課的最後一天,海盛平親自開車到學校她。兩人在車裏聊了一路關於留學的事情,海盛平已經決定把她送到澳大利亞去,讓她在澳大利亞完成高中之後的學業,然後等大學畢業後,再申請入籍,成為一個澳大利亞人,永遠不要再回向陽坡。海盛平叮囑她不要把移民的事告訴家裏以外的人,包括宋志偉、穆番才、羅婷婷,以及她在學校的朋友林沁。這也算是遂了海祺姝一直以來的心願,她口頭上僅僅是因為向陽坡的夏天沒有梔子花,所以就不喜歡向陽坡,自出生就不喜歡。

吳棟以為海祺姝“我要做經紀”的是真話,用一副過來人的樣子,語重心長地說:“哎,我是一個失敗的導演,十多年下來也沒什麽拿得出手的好作品,我其實就是個小人物,全靠借別人的光才能勉強為生。我知道,我說的話也不一定有什麽價值,僅供你自己聽著樂呵樂呵。你們既然決定了要走演藝這條路,那就認認真真走下去,咱們以後就是同行了,來,”他取來一個新杯子,裏邊倒上滿滿的可樂,“我敬你們一杯,祝你們夢想成真!”

“謝謝!也祝吳導的下一部電影能順利拿到龍標!”

小沁也摻和祝福說:“對對,我們到時候一定會去電影院的!”

正所謂言者無心,聽者有意,吳棟的新片《呂梁山上開出牡丹花》是一部與地方政府合作,講述環境保護的電影,去年11月才殺青,但是因為題材冷門、投資方克扣、制片人無能等因素導致資金不足,所以就一直沒有做後期。吳棟這次接了海盛平的廣告,就是想討好一下海盛平,順便問海盛平借個一兩百萬,把後期踉踉蹌蹌地做完,好如期上線,賣給電視臺。可錢哪裏是那麽好要的,海盛平的錢也不是變戲法變出來的,他的錢現在都在永嘉乳業上,最後還是自掏腰包,抵掉了海家在省城的一套房產,才勉強掏出了一百多萬。

小沁和海祺姝的兩句祝福直插吳棟的心窩,他那種“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軟”的感覺愈發強烈起來。他和高了酒,壯了膽,覺得自己不能在兩個孩子面前表現得低人一等。如果他能在這兩個孩子面前展露一下自己的實力,那多少也可以傳到海盛平的耳朵裏,正所謂敲山震虎、見微知著。

於是吳棟導演,打腫臉充胖子,打開微信裏的一個昵稱為“嶺南記錄者”的人的微信號說:“我好哥們,現在在深圳,專註拍紀錄片,他上一個作品拿了華語電影最高獎,南釣獎的最佳紀錄短片獎,是一個關註美食的片子。他最近正在拍一個新的美食紀錄片,我把你們兩個推薦給他,到時候叫他來找你們做演員。”

小沁和海祺姝對看了一眼,她們哪裏知道什麽是紀錄片,她們只知道這個話題既“漫長”又“無聊”。

吳棟喝得有點高,他覺得這兩個孩子是不信任自己,於是直接打通了電話:“餵,陳哥,是我……老吳……吳棟……口天吳,棟梁的棟……上次在長沙,您拍紀錄片的時候,您找我們借過依維柯……您不是叫我給您物色人選嗎?我這剛好找到兩個……我在向陽坡……不是甘肅,沒到甘肅……兩個孩子……挺有意思的,也很上鏡,我把您微信給她們……叫她們加一下您,回頭您要是有時間,就叫她們發些素材,看您那邊能不能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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