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這孩子是不是戀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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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是個很神奇的東西,小沁說出了自己的秘密後,如釋重負,竟然忘了追究海祺姝的秘密,任由海祺姝繼續閑扯向陽坡一中裏,老師和學生們的流言蜚語。直到海祺姝覺得石頭太硬,坐不住了,才站起身,望著太陽,奇怪地大喊一聲:“煩啊!我什麽時候才能離開這個這鬼地方。”

小沁問,“你要去哪裏啊?我覺得向陽坡很好啊。”。

海祺姝沒有回答小沁,依然面朝著太陽,“我如果走了,一輩子都不會回來!”

小沁見海祺姝不理自己,埋怨說:“你剛才還好好的,怎麽說瘋就瘋?”

“你還要上山頂嗎?”陽光照過海祺姝的發梢,泛出紫紅色的光暈,一陣風吹過,悄然掀開一層瑰麗,那是上周才新染的顏色。

小沁由衷地讚美說,“哇!真漂亮!可是,你爸媽讓你染頭發嗎?”

“呀,被你發現啦!”海祺姝摸了摸發梢,眼神裏懷揣著一股小確幸,“哎呀,好慚愧,是我做了不好的表率,不過我是只染了發梢,而且還是藏在深處的頭發,平常是看不到的,但是就算看到了,我爸媽也不會管我,這多大點事啊,用不著他們費心。”

“好羨慕你啊!我就沒這麽好了,我……”小沁祥林嫂附體,她想抱怨一下自己的媽媽,但是又被海祺姝打斷。

“林沁,你還要上山嗎?”

“你呢?”小沁反問。

“我無所謂啦。”海祺姝聳了聳肩,本來海祺姝就沒想著要到山頂上去,她只是不想待在家裏而已。

“我也無所謂。”

聽到小沁也說無所謂,海祺姝立刻收拾起垃圾,兩個人在這裏沒待多久,卻吃出了不少包裝袋和紙屑。海祺姝一邊收拾一邊抱怨說:“我下午還有課,我媽給我找了個鋼琴家教,又老又笨,還有口臭。”

小沁也在一旁收拾著,她輕聲問海祺姝:“那你喜歡鋼琴嗎?”

海祺姝轉過臉,看著小沁,向小沁哈了一口氣,“你喜歡口臭嗎?”

小沁可能是太容易受到驚嚇,她被那一口氣嚇得抽做一團,以至於向後一閃,險些滑倒。

旁邊海祺姝才不是那種伸手拉別人的人,她站在一旁早就笑得前仰後合。

這半天下來,兩個人不知是吃了多少沙子,沾了多少塵土,以至於回到車上的時候,司機都抱怨了,“小姝,你要是被你媽知道,肯定會教育你……到時候,我又要把車開出去洗,讓你爸發現我這邊養護多花了錢,最後我還得跟你爸解釋。”

“才哥,你別怕,我給你報銷!”

“行吧,有‘小公主’這話,我就放心啦!”

“別叫我‘小公主’,顯得我驕縱。”

“好,‘小公主’,那我建議我們先回家,我把你先送回去,免得你媽到時候抱怨,然後我再送你同學。”司機說話的時候只是看了海祺姝,並沒有看小沁。

因為上山體力消耗比較大,小沁和海祺姝沒走多久就睡著了,兩個人抱著也不是,靠著也不是,搖搖晃晃,嘴越張越大,口水流了一脖子。癩蛤蟆山本就不是什麽景點,一路上也沒什麽車輛行人,汽車開過一段山路後,就一腳油門踩到了底。海祺姝的家在向陽坡別墅區,是一處三層高的歐式庭院,有花園也有地庫,花園裏有個積滿落葉的游泳池,裏邊堆著些滑梯、狗棚、貓窩、洋娃娃之類的雜物,很久沒有打點的樣子。

海祺姝下車後,叮囑小沁,“下次來我家玩!”

小沁高興地點點頭,她為自己得到了朋友更進一步的認可而感到驕傲,但轉瞬即至的暈車,立刻將這種認同感沖淡。她迷離地眼神,似乎預示著有一股液體要從胃裏噴湧而出。

司機雖然一直躲著小沁的眼神,但本能地保持著對車上乘客的關註,當他發現小沁暈車後,趕緊打開了車窗。這小沁也是奇怪,來的時候和海祺姝在一起沒見她暈車,回的時候,反倒暈了。

司機怕小沁吐車上留味道,對小沁說:“同學,你跟我說說話,可能你的暈車會好點,你還記得我嗎?”

迷迷糊糊的小沁,哪裏還記得起什麽胖司機,她現在只想快點下車。

司機也是嘴笨,和一個小女孩聊天,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我,姓穆,穆番才,我是海祺姝她爸的司機,你們玩的開心嗎?癩蛤蟆山可是我們這裏最高的山,相傳以前山上有過神仙顯靈,那還是我小的時候,九幾年的時候……你還好嗎?你要是憋不住了你說話,你要是吐在車上,海祺姝肯定會發瘋的。”

“才哥,我不吐,我忍著。”可能是睡了一覺之後,就入睡困難,小沁這次再難睡著了。

“哎,這就對了,你說話……說說話……對了,你沒和海祺姝說過我開車拉客的事情吧?”

小沁身體裏那憋悶的感受,朦朧混沌,如同被豬油蒙了心竅,“才哥……我沒有……我為什麽要說……我又不知道你開車拉客。”

“那就好,你以後也別說啊,向陽坡司機開車接私活都是常事,但是就算是常事你也千萬別說,海祺姝她有精神潔癖。”

“才哥……好……”說罷,小沁就吐了。

那酸腐的氣息瞬間充盈整個車廂,穆番才萬念俱灰地把車停在路邊。

小沁自知犯了大錯,連聲道歉,央求穆番才別告訴海祺姝。

這可能算是一種交易吧,或者說就是所謂的默契。穆番才高興地答應了,他們在路邊透了透氣,才繼續上路。

到小沁家的時候,剛好是午後,路來路過都是吃完飯閑的沒事幹的鄰居。穆番才下車,打開後門,把小沁從後座上攙下來,說是要送小沁上樓,小沁執拗地不肯,硬要自己走上去。穆番才也不放心,便坐在車裏,暗中註視著小沁平安上樓後,才開車離去。

這一下可不得了了,街坊四鄰全都傳開了:

胡嬸的外孫女醉醺醺地被轎車送了回來,開車的是個小胖子……

兩個人推推搡搡,一看就是處對象的關系……

小孩子不學好,胡嬸要抱重孫子了……

……

外婆是不會相信這些流言的!但滿耳朵的風聲不免讓她產生了動搖——這孩子是不是戀愛了——怎麽一會兒低沈,一會兒興奮——這孩子肯定是有事情瞞著我!外婆問外公怎麽看,外公還是那句老話:讓她自己負責。這可急壞了外婆,她真怕小沁在學校和別的男生好上,而又鑒於外公這麽漠不關心,她便覺得所有的責任都落在了自己肩上。

這天夜裏,當小沁疲憊地躺在床上的時候,外婆端著一杯牛奶進了小沁的房間。

“小沁,累了吧,來喝杯牛奶再睡覺。”

“不,姥姥,我刷牙了。”小沁閉著眼,蒙在被窩裏,“姥姥,我好累,我想睡覺。”

“小沁,喝牛奶會長高的。”

“不,姥姥,”小沁打了一個重重的哈氣,“我爸說我乳糖不耐,喝了會脹氣、拉肚子,”

“嗷,康麽。”外婆不知道什麽是乳糖不耐,她坐到小沁床邊,語重心長地說,“小沁啊,你別嫌姥姥煩,姥姥問你,你是不是談那什麽了?”

“什麽?”

“談戀愛。”

小沁疑惑地揉了揉眼睛,“沒有啊。”

外婆並沒有說話,她溫柔地看著小沁的眼睛,想從小沁的眼睛裏讀出真相。可小沁疲憊的眼中,除了困倦,就是恍惚。外婆握著牛奶杯,自顧自地笑起來,像是想起了某些羞澀的青蔥往事:“沒有好,沒有好,咱們小沁最懂事了,到什麽年紀做什麽事情,那好的小夥都在後邊呢,你現在可千萬急不得。姥姥知道小沁志在四方,長大要成為了不起的人,不會被眼前這些瑣事牽絆,你要是有什麽煩惱可以和姥姥說,姥姥幫你參謀參謀。”

小沁覺得如果不趕緊說出個什麽事情,外婆一定不肯善罷甘休,於是,糊弄地說:“姥姥,我明天還要趕作業呢,好多題,特別難,做得我好煩,周一還要開班會,每人都要為合唱比賽提名一首歌,我事情好多……”

外婆聽著小沁真切的抱怨,一臉幸福來敲門的樣子,天倫之樂恐怕就說的是這個時刻吧。不知不覺,外婆自己已經把杯中的牛奶喝光了,“卟”的一聲屁,床鋪為之一震,嚇得小沁驚慌失措地跳出了被窩跑去找外公。

外公正在玩槍戰游戲,死得一塌糊塗,他見小沁過來,趕緊把游戲彈出去,擺出一副老學究的架子,端著相冊給小沁講向陽坡一中合唱比賽的歷史。

“這向陽坡一中每年初冬的合唱比賽由來已久,如果非要追溯起來的話,恐怕要到抗戰時期……”

是的,是在抗戰時期,當時日本人扶植的偽政府鼓勵各個學校學習日文,唱日文歌曲,頒發了公文讓各級地方學校響應。但那時已經是四三年的年底,日軍在太平洋節節敗退,學校裏的老師為保周全,沒人願意攬這個差事。於是這個合唱比賽的事情就落到了外公的父親,體育老師馬彪身上。可馬彪不懂音樂,也不會日語,他就叫學生們唱中文歌。於是大家排好隊形,唱了一首那年冬天特別流行的《團結就是力量》,唱的時候還拍了張合照,發給偽政府做材料,糊弄說是唱了《同期之櫻》;偽政府慵懶惰怠,未經核實就發下了徽章,說馬彪是東亞共榮的排頭兵!

後來日本人雖然走了,但這冬天唱歌的習慣卻保留了下來,從民國到新中國,再到改革開放,從來沒斷過。上一年得冠軍的是高二1班,上上一年的冠軍是高一1班,沒錯,兩次都是同一個班,他們班憑借“向陽坡一中校歌”,連續獲得兩次合唱比賽冠軍——雖然兩次都唱得慘不忍聽,但評委們像有刀架在了脖子上一樣,老老實實給了冠軍。

這一次合唱比賽,海祺姝匯集了班上同學的意見後,向陸老師提報了兩首歌,一首是《地道戰》,另一首是JYboys三月的新歌《甜蜜寵愛》。海祺姝私下裏問小沁喜歡哪一首,小沁左右為難,她覺得唱《地道戰》得獎的可能性大,但是顯然《甜蜜寵愛》更好聽。至於陸老師,她覺得這種事情本來就是為了給學生們活躍校園氣氛的,應該充滿各式各樣的聲音和旋律。如果年年都唱《地道戰》,年年都這麽雄壯威武,那不如改叫“紅歌會”得了。但是礙於班主任的身份,她又不好明說自己想選《甜蜜寵愛》,於是這事就這麽擱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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