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野秀一看著北川原發出今天晚上的第七個嘆息。

他的視線始終不離開手機屏幕， 目光認真專註， 手指曲起， 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桌子。

北川原在等著某個人的消息。

“怎麽還不來……”他低聲喃喃。

北川原自我感覺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首先，北川原需要伏見猿比古在他的社會實踐表上蓋個章，以此來給自己的實習生活畫下一個完美的句號。第二， 也是很重要的一點，催賬。

“他為什麽還不還我錢啊？！”大概是真的等的不耐煩了，他一只手狠狠的拍在木桌上， 視線快要凝實成激光射線。

南野秀一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大概是發現自己被欺騙了吧。”

“欺騙什麽？！我家創真那麽認真做的，他都沒有用一些奇奇怪怪的配方！”

……你對認真這個詞是不是有一點誤解？

和北川原相處久了南野秀一多多少少都對幸平家的神奇料理有一點了解，那些奇奇怪怪的配方連他這個貨真價實的妖怪都想不到。

“我覺得你沒有必要這樣等他的消息， ”南野秀一說， “你明天不是還要去交接工作嗎，到時候你直接向他要不就好了。”

北川原的臉色忽然無比深沈，“你知道他要給我蓋個章我才算合格吧。那我那個時候向他要錢不是很尷尬。萬一他小心眼不給我蓋了怎麽辦。”

“你可以先讓他蓋章，蓋完了再說。”南野秀一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北川原居然當了真。

北川原鄭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真心實意的開口， “我怎麽就沒有想到。”

***

近幾個星期來， scepter 4管轄的區域和平得一塌糊塗，妖魔鬼怪遵紀守法， 人與非人和諧相處，以至於讓伏見猿比古產生了一點自己是在吃白飯的錯覺來。

有這種想法的顯然不只他一個， 表現最明顯的便是宗像禮司。這位東京法務局第四分室的室長不知道從哪裏找出來一個共有一萬塊碎片的拼圖，除了偶爾出來說幾句話，基本就和他的拼圖紅茶一起呆在房間裏。

鑒於宗像禮司是他的上司，人們對上司總有諸多不滿，但臉上是不會很明顯的表現出來的。這一點看北川原就能明白，社會實踐期間，他不知道咬碎了多少牙齒往肚子裏淹才忍住自己爆粗口的沖動。

意見自然是有的，但也沒有像北川原那樣深刻，也就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能過去的程度。橫豎宗像禮司也沒礙著別人，更何況這幾天是真的閑。

當伏見猿比古正想要幹脆翹個班的時候，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忽然響起。

伏見猿比古很容易就推斷出了來人是誰。在scepter 4是沒有人會這樣敲高層人員的門的，他們大多敲個兩下就停下，而門外這個可不像是在敲門，怎麽看都是在砸門用詞更貼切些。

“進來。”

他不出意外的看見北川原氣喘籲籲的，手裏的紙都快捏得變形。

伏見猿比古事不關己的站在旁邊，語氣微涼，“你要是把紙捏爛了，蓋不了章可怪不到我。”

北川原累得不想理他。北川原不只一次懷疑scepter 4資金短缺，這麽大個地方居然連個電梯都沒人來修，他一連爬了十樓，要想不喘氣實在有點困難。

他雙手摁著膝蓋，看起來有點費力的仰頭，“放心好了，所以現在能幫我蓋章了嗎？”

伏見猿比古似乎是為了配合他微微蹲下身。

“老實說，”他微微歪了歪頭，“我不想給你蓋章。”

“……我爬了十樓你就跟我說這個？”

“我一向如此，你不是很清楚這點嗎。”

伏見猿比古向來不怎麽跟人開玩笑，北川原確實清楚，往往這個人說要讓你付出代價或是不得好死，那一般都和玩笑之語差距甚遠。北川原都不知道成了多少次伏見猿比古言出必行“美好品質”的受害人。

這一來，北川原先前先蓋章後要錢的計劃算是徹底的打了水漂。

不過，北川原異常冷漠的想，你當我拿你沒辦法了嗎。

北川原緩慢的挪動腳步，他的手搭上門沿。伏見猿比古頓時就有一種自己可能要完的糟糕預感。

他深吸一口氣，面朝著大門外面忽然大聲開口，“伏見猿比古！你昨晚欠我的費用什麽時候還？！”

“伏見猿——”北川原還想再喊兩聲，就被反應過來的伏見猿比古捂住了嘴。

“……我幫你蓋章。”

北川原很是愉悅的聽見對方聲音裏咬牙切齒。

“那我的錢呢？”

伏見猿比古聽到這句話，臉色一下陰沈了一半，“你別忘了你的最終評級還是要我來寫。”

“你這是以公謀私！”北川原氣得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哦，”伏見猿比古拖長語調，很無所謂的樣子，“我不是一直都在這麽做嗎？”

***

北川原覺得自己實在是很有耐性，等到社會實踐的事情徹底塵埃落定，他才氣沖沖的跑到line上興師問罪。

“你有本事要挾我，你有本事還我錢啊！”

他打完這一串字，才註意到對方的頭像灰暗著，顯示本人並不在線。北川原這一團氣打在了棉花上，自然是不可能就此罷休。

於是一場長達三分鐘的刷屏便轟轟烈烈的開始了，且不僅在私聊刷，連那個萬年也沒個水泡的高中班級群也成了刷屏地點。倒也不是說北川原有多在乎這幾塊錢，只是幼稚病發作，非得向伏見猿比古要個說法而已。

這檔子事，從以前開始就沒有少過，別看北川原現在鬥志昂揚的，等過了幾天，十有八九是要被拿來後悔的黑歷史。

大約五分鐘後，對面總算回了消息。

“你是不是很想和我算個賬？”

北川原在屏幕這邊點了點頭，他簡直想把社會實踐這幾天的新仇舊恨和蛋糕錢一並算了。

“那很好。”

伏見猿比古這句話發的是語音，音調略低，混合著嘈雜的電子合成聲，無端給北川原一種涼嗖嗖的感覺。

“好什麽好，”北川原沒聽懂，但不忘調侃幾句，“你誠心悔悟決定給我登門道歉了？說真的，我們什麽時候才能做個了斷，一直這樣也挺煩——”

“明天，”伏見猿比古打斷他，“如你所願，我們做個了斷。”

他似乎也根本沒想讓北川原拒絕，“你可別沒膽子來。”

“你說誰沒膽子？”

“要是我明天沒看見你……”

北川原接上他的話。

“那我明天起就跟你姓伏見！”

他語音輸入輸得激情澎湃，大概是太激動了，連自己點錯了輸入欄都沒有察覺。他心情激動的摁下發送鍵，然後慢半拍的發覺這個聊天欄好像有點不對。

……

估計是被他的神仙操作秀到不行，伏見猿比古都懶得嘲諷了。

伏見猿比古：……你發消息到高中班級群了。沒那個反應能力就別一心二用。

***

接下來的兩天，北川原面對著99＋的未讀消息默然無語。

他粗粗掃了一眼，消息記錄全是“五千日元我出”之類奇奇怪怪的留言。小泉紅子更是其中翹楚，一個五千日元的紅包發過來，還帶了一句簡單幹脆的“不謝”。

不是，北川原一頭霧水，我要謝你什麽啊？

我啥時候找你借過錢……不對，我啥時候找那麽多人借過錢了？！

他回了小泉紅子一個問號，小泉紅子大概正在用手機，回覆的很快。

小泉紅子：你不是明天要去找伏見猿比古嗎？

她怎麽知道的——

北川原想起自己發在高中班級群裏的消息，一時間憂郁爬上他的臉龐。

等等，北川原忽然細思極恐，難不成是小泉紅子預見到了我這一去兇多吉少，不死即殘？！這五千日元是給我的醫藥費？

但這好像也不夠啊……

北川原又想起消息記錄裏一連串的“五千日元我出”。

……

媽呀！北川原趕緊劃拉著通訊錄找伏見猿比古的名字。

北川原：我們明天有話好好說成不成？

伏見猿比古：……？

北川原心道伏見猿比古果然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們頂多算是一個陳年積怨，還是一只手的手指頭數的出來的年份，要是上升到生死搏鬥的程度，可不就是沒事找事，吃飽了撐的。

他趕緊把手機上那些他自以為的“醫藥費我出”的截圖發了過去。

北川原：看到事情的嚴重性了吧。

伏見猿比古：……

對面先是沈默了一會兒，北川原這邊緊張兮兮的，生怕他把這個當笑話聽了。

好不容易手機終於傳來消息提醒的震動，北川原睜大眼睛去看，表情一時十分驚恐。

一個三千日元的轉賬。

什麽意思？

五千日元的醫療費還不夠，還加三千……你是要跟我不死不休啊？！

***

黑羽快鬥：聽說你已經發了五千了？動作真快。

小泉紅子：好不容易那兩個願意放棄禍害別人去互相傷害了，花錢消災了解一下。

小泉紅子：……對了，得再加三千。

黑羽快鬥：？

小泉紅子：反正都花錢消災了，那不如徹底一點。登記基礎費用五千，加急費三千。

小泉紅子：他們可快點給我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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