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川原的人生裏， 並不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進退兩難。當然這一回跟他曾經經歷過的那些還是有本質上的不同， 但不妨礙場景相似句式相同， 讓北川原強行回憶起前幾年他被國文數學外語支配的恐懼。

你們說說看，是不是數學（國文/外語）比較重要？！是不是他的分數比較好拿？！你們是不是應該把精力放多一點在他身上？！

當然了，眼前這三位比起那些個老師是要溫柔得多。就這麽個意思相同的句子， 他們說出來倒是輕柔緩慢，還都是征求意見的那種語氣，不像老師安利自己的學科時候的火急火燎， 再加偶爾還帶個破個音。雖然三個人音色不同，但這套路倒是十成十的像。

可說是這麽說，北川原現在橫豎琢磨著，他們這幾招玩的實在是陰。高中老師們多實誠啊， 明擺著告訴你不選他的課就是要完蛋， 連個回旋餘地都不帶有的。

他們現在是說的溫柔，好像是自己說什麽都無所謂的樣子，但這時光機他現在還沒找著，要是真出了點什麽差錯，這可是回不去的。

對面的人是全然不知道北川原已經把他們的麻煩程度放到了和當年高中三巨頭一樣的高度，只是很耐心的等著他的答案。說來也奇怪， 起初三個人都不過是無心逗他玩， 誰曉得隨著時間的流逝，氣氛的越發僵硬， 竟然也慢慢認真了起來。

這邊北川原腦袋裏的說辭成型了大半，其中主要的靈感來源於他當年高中的校長。當領導的人說話是很不一樣的， 講究的是全面，概括性強。北川原這時候開始感慨當時高考動員大會的時候，自己因為喝了咖啡，所以難得的沒有睡著這件事了。

“咳。”北川原輕咳了兩聲，這也是學的校長，本來目的是為了讓群眾安靜下來，但在本就安靜如雞的房間裏，這一聲咳嗽就顯得格外奇怪。

“老實說，你們都很重要。”

平心而論，無論是國文數學，還是外語，都十分的重要。

“我不能放棄你們其中任何一個，因為你們對我是各自在不同意義上的重要。”

不能放棄其中任何一門，每一門的分數都要拿到，這三門課在高考中有各自不同的重要意義。

“總之，”北川原深吸一口氣，“我要說的就是這些。”

值得慶幸的是，北川原出於各種原因沒有把校長接下來的所謂三位一體，兩手都要抓滿的理論也說出來，於是可喜可賀的避免了被群毆的結局。

雖然現在也沒好到哪去。

這是一個安靜的房間。要知道在晚上的大學男生宿舍找到這樣一個房間是多麽的不容易，尤其裏面還有四個人。

其實這樣的形容還是不太準確，原本頂多用個“安靜”來形容一下，現在恐怕只有“死寂”這個詞語可以準確的描繪。

仁王雅治很輕的嘆了口氣，“我真是低估你了。”

他的目光深深的紮進北川原的眼睛裏。

“你居然真的可以這麽渣啊。”

北川原：“？？”

而後隨著這一句結論一樣的發言，另外兩個人同時露出了深有同感的眼神。

北川原：“？？？”

***

北川原是帶著滿腦袋問號把仁王雅治和奴良陸生送出寢室的，期間南野秀一似乎是為了盡一盡地主之誼也參與了進來。

然後三人翻墻小組就變成了四人。

“我們為什麽要翻墻？”仁王雅治是越走越覺得不對勁，等到看見不遠處的那一堵紅白墻之後，他終於把這個疑惑說了出來。

“最近有個區級評比大賽，所以學校抓門禁抓的很嚴。你知道的，試圖營造一下嚴謹有序的校風嘛。我本來想跟你說的，但你當時掛電話掛的太快了。”北川原苦著臉，“而且我的紀律分已經所剩不多了，可經不起再扣一分兩分的。”

在場的四個人除了南野秀一之外，對，翻墻這件事都是可以稱得上是業務熟練的。爬上去幾乎都不費什麽力，只是當爬到了墻頂，幾個人不約而同的都沈默了下來。

說來北川原的這個大學並不是什麽百年老校，整一個校區都新的很，最開始為了營造所謂的綠色環境，特地安排在了風景區的旁邊。最開始那幾年四周都被山山水水環繞著，還沒有那麽繁榮的商業區，只是雖然變了很多，但那些占地面積很大的山山水水卻都沒什麽變化。

也就是說當你翻過一道墻，可能看見的是非機動車道路，也可能是山坡小道，還有可能是一片湖區。而大晚上連個提前觀測都做不到。

“雖說夏天游泳確實是個不錯的活動，”奴良陸生的聲音幹巴巴的，“但大晚上的……我真沒有什麽興趣。”

“……我的鍋。”北川原單手捂住了臉，另一只手則扒拉著墻沿防止自己掉下去。原以為自己就算再路癡，但找個墻翻還是沒問題的，結果沒想到卻出了這種差錯。

翻墻這個事情是典型的上去容易下來難，且這裏的“下來”特指的是走回頭路的那個“下”，而不是翻過去的那個“下”。就跟賽車游戲裏的單向車道一樣，頂多你的腦袋90度轉轉。

雖說湖區周圍還是有幾塊土地的，在北川原強烈懷疑那樣夠不夠自己站住兩只腳。

“不過說起來，”仁王雅治無奈的看向北川原，“是我們要出去，你也爬上來幹什麽？”

說到這裏，北川原不由得悲從中來，“我還沒吃晚飯。”

不知為何，站在下面的南野秀一感到了一絲絲的愧疚。

“其實也不是下不去，也就是有點麻煩而已。”仁王雅治心想，自己在網球社訓練的時候，什麽奇奇怪怪的訓練沒遇到過，翻個墻而已，還能卡在這裏不成。

奴良陸生就更加不擔心，單向車道那是相對於人類而言，妖怪走路要車道嗎？

而很快他們就證明了這件事情除了浪費了一點時間，其實根本難不倒他們。在這個時候，北川原忽然意識到了事情的關鍵。

為什麽一下子只有我還在上面？！

有時候體力充沛和沒有體力是相差很大的，尤其是一直餓到現在的北川原和旁邊兩個是吃完飯再來的家夥毫無疑問的完全沒有可比性。老實說他光是爬上來都感覺有些氣虛了，肚子因為饑餓的抽搐就更是不用提。

好像有點懸。

關鍵時刻腿軟說的就是這種情況。

北川原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又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再次深吸了一口氣。最後他明白了什麽叫做一鼓作氣，再而三，三而竭。

“你需要幫忙嗎？”唯一空閑著的南野秀一察覺到了他的窘境，不過雖然是這麽問的，結果還沒過多久，他就補充道，“看起來你好像不太行。”

“不用！”北川原這句話說得極有氣勢，仿佛把現下所有的力氣都用上了一樣。

“那就請你快一點吧，”他的語氣平淡，完全沒有想規勸的意思，“你再這樣下去，要是把老師引來了。我可不想扣分。”

“最該說這句話的是我，你不是就沒扣過分嗎？”

“對啊，所以我不想在分數單上留下汙點。”

“……”這個人是成心來氣我的吧？

最後北川原還是十分堅強的自己下來的，當然要忽略他剛下地踉踉蹌蹌沒站穩還是南野秀一拉了他一把。

大概是大家都覺得讓北川原來帶路實在是浪費時間，當南野秀一主動提出他來帶路的時候，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

這一回連南野秀一也加入了翻墻大隊，他翻墻的動作幹凈利索，完全看不出來他是沒有前科的人。

送走仁王雅治和奴良陸生後，北川原，真想隨便找點吃的墊墊肚子，就發現南野秀一正跟在他後面，“你來幹嘛？你不是吃過晚飯了嗎，就是那碗面糊。”

南野秀一嘆了口氣，臉上一副“我是為了你好”的表情，“你到時候要是迷路回不來怎麽辦？”

這倒是。北川原被這句話堵的死死的，完全找不出任何可以反駁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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