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我， ”太宰治揚聲道， “我會寧可信其有， 而不信其無。畢竟——”

“那才是你真正的在意的人。”

在危險面前強裝鎮定是一件很考驗演技的事，哪怕太宰治熟門熟路的，並不是第一天當戲精， 他仍覺得自己掌心冒汗，抓著信號器的手指不易察覺的細微顫抖。

“十代目，”獄寺搶先開口， 以緩解先前因為徹底誤會而產生的羞愧之情，“這一定是陰謀，哪可能這麽巧，人才剛出去， 不可能這麽快就遇見對方的人。”

“的確， 阿綱，”山本說，“畢竟連獄寺都不清楚北川原這個人，敵方又是怎麽知道的，並且還能準確無誤的抓來做人質。”

果然混不過去啊，太宰治在心裏嘆息了一聲， 要是被抓過去軟禁還可以接受， 要是被嚴刑逼供的話，那就真的敬謝不敏了。

他對港口黑幫談不上有什麽歸屬感， 甚至不僅是港口黑幫，他對任何地點任何人都沒有什麽依賴感。但要是在不能確定自己一定會死亡的情況下洩露自家的機密， 光是想想就是糟糕透頂的發展。

太宰治苦惱的想了想，覺得這種時候也只能寄希望於彭格列的首領腦子被雷劈了，或者是他家萬能的直覺見鬼的出了錯，但怎麽想都不太——

“他在哪裏？”澤田綱吉的聲音沈穩，可以稱得上是理智冷靜，沒有半點腦子被雷劈的樣子，“你的同伴把他帶到了哪裏？”

“十代目！”

“他的說辭確實很有問題，剛才那套說法也是謊言的成分居多，但是唯有前輩在他的同伴手上這件事……我也希望是我自己的直覺出了錯。”

太宰治擡起頭，心裏說不上是慶幸還是遺憾，他離死亡又遠了那麽一步。

不過接下來——

我就是隨便說說碰個運氣，誰想到他真的信了！

這個謊要怎麽圓啊？！

***

無論是哈士奇，還是柯基，犬夜叉從前是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現在則是不想知道。

這家夥在那裏瞎說什麽鬼？

中原中也站在北川原身後一臉無語，本來被追殺的險惡氣氛一下子被破壞的一幹二凈，如果北川原原本就是這個目的的話，那的確是很厲害。但問題是，這家夥怎麽看都不像是有那個腦子的樣子啊。

他絕對是在很認真的疑惑，眼前這個白發男子到底是柯基還是哈士奇。

真是夠了！

“那個家夥絕對是狼狗！”中原中也說出了自己的見解。

北川原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對哦，也有可能。”

可能你們個大頭鬼！犬夜叉覺得自己平生還沒受過這麽大的侮辱，被人叫半妖的時候都沒有。他好端端的是個妖，什麽狼狗柯基哈士奇，簡直是在侮辱他的尊嚴。

犬夜叉呲牙咧嘴，眼看著就要搞事。

中原中也默默咬牙，做好了與對方拼死一搏的準備。

北川原屏息凝神，耐心尋找可以逃跑的機會。突然窗外一陣風起，揚起木制臺階上堆積已久的塵土。

就是這個時候！

中原中也和犬夜叉火花四射的對視了一眼，各自打算使出全力。四周塵土飛揚，兩人氣勢碰撞，各不相讓，眼看著一場激烈的戰鬥即將開始，旁邊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阿嚏！”

北川原單手捂著鼻子，另外一只手揮開揚起的塵土，聲音有些含糊不清，“那啥……意外意外，你們繼續……”

“……等我一下，”中原中也突然開口。

犬夜叉理解的點了點頭，然後和他同時的把步伐轉向了北川原。

北川原看著兩個人頗有磨刀霍霍向豬羊的架勢，“等等，你們不能這樣，我就打了個噴嚏而已！”

“誰說我們是因為噴嚏想打你的？”

“……那為啥？”

“打你需要理由嗎？不需要。”自問就算了，別代替我自答啊！

北川原驚恐的一步一步往後退，直到撞上另一個人的肩膀。

“請問你是？”被撞到肩膀的女孩聲音裏帶著疑惑，但這份疑惑在看見犬夜叉的時候就消失殆盡，通通轉變為了憤怒，“犬夜叉！”

犬夜叉心道不妙，然而跑走是不存在，日暮戈薇分分鐘不用動手就可以讓他趴下，並非什麽誇張手法，而是實實在在的事實。

“給我坐下！”

***

“我其實一直有一個疑惑。”

來了，日暮戈薇有些緊張的繃直了背，她最開始讓犬夜叉呆在房間裏，不要出門的原因就在這裏。家裏人還好說，外面的陌生人根本就解釋不清楚。要是不幸遇到一兩個本職是除妖的家夥，事情就不只是大亂鬥那麽簡單了。好在今天的遇到這兩個人，雖然有些奇怪，但至少和除妖師扯不上關系。

但解釋也實在是件麻煩的事。

她的心裏有一百種神社裏為什麽會有妖怪的說辭，然而沒有一個聽起來靠譜的。

只希望眼前這個人比較好糊弄。

“……你問吧。”大不了破罐子破摔，反正這罐子本來也沒好到哪去。

“請問，”北川原特別認真，坐姿端正，神情嚴肅。

“他到底是柯基還是哈士奇，或者是什麽其他的種類，請務必告訴我。”

日暮戈薇：“……”

這個問題……她怎麽感覺比問“神社裏為什麽有妖怪”還要難回答。

日暮戈薇看了看犬夜叉，又看了看北川原充滿求知欲的眼神，覺得這個問題實在超出了她的能力範圍。

她追根溯源的回想了一下犬夜叉的直系親屬，頗有些不確定的開口道，“我想大概是……貴賓犬吧。”

***

出於犬夜叉給他們帶來困擾的愧疚，日暮戈薇邀請兩人留下來吃個晚飯。此舉當然遭到了犬夜叉的強烈反對，但是在日暮神社這裏，不管是從物種上，還是法律上來看，犬夜叉都是沒有人權的。

北川原沒想到時間過得這麽快，畢竟他本來出來的目的只是來買書，結果這唯一的正經事進度條是一動沒動，別的亂七八糟的糟心事倒是惹了一大堆。

被這些事折磨的他早就有些餓了，再加上天色已晚，他也就沒拒絕。但是也不能真的白吃人家的，北川原和中原中也幹脆就在廚房裏幫他們打下手。

中原中也和日暮戈薇去拿食材，北川原則和犬夜叉在廚房裏做一些準備工作。

犬夜叉在廚房裏打雜已不是一天兩天，雖然仍然稱不上動作熟練，但好歹也算是有模有樣。看著北川原嘖嘖稱奇。

察覺到北川原的目光，犬夜叉卻並不回頭，他被戈薇下了死命令不準對這兩個人類出手，尤其是北川原。

因為畢竟中原中也的戰鬥力不可小覷，而且本人也沒有什麽惹是生非的天賦，與北川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犬夜叉仍然對北川原的那句“柯基”耿耿於懷。

北川原在廚房裏心不在焉的切著番茄，偶爾打量兩眼犬夜叉，對方臭著臉，顯然對分配到和他一起十分不滿。

好在中原中也回來的很快，因此並沒有讓廚房裏的尷尬氛圍持續太久。

中原中也遞過來一籃雞蛋。

北川原順手就打了一個在碗裏，不由得發出感慨，“這個不錯啊。”

十來秒後，他擡起頭，發現中原中也並沒有要走的打算，整一副有話要說的表情。

“有事？”

中原中也當然有事，他還沒忘記自己出來到底是幹嘛的，太宰治現在生死不明，還等著他去營救呢。雖然說他是半點都不想去救他。

森鷗外美名其曰雙黑搭檔是為了給他減輕工作壓力，但反正中原中也是半點都沒體會到。太宰治偶爾幫他的異能力收個尾之外，就這樣偶爾的幾次，他還要擔心一下自己會不會被太宰治扔在荒郊野外，大部分的時候，自己簡直就是太宰治的收尾機器人。

有段時間他聽組織裏流傳甚廣的一句話，什麽“雙黑搭檔幹活不累”，幾乎每每聽到，中原中也就覺得自己需要一片速效救心。

神他媽幹活不累，那是“雙黑搭檔太宰不累”！中原中也有時候格外心酸，心想自己還不過十四五歲，就得天天擔心自己哪一天會過勞死。

中原中也本想著向北川原詢問一翻太宰治的下落，然而心思流轉的太快，出口又變成了一句抱怨。

“分開多好……”

自己各幹各的，也省得他老是被逼著去操心太宰治的煩心事。

平心而論，需要他們搭檔才能完成的事其實也就那麽一兩件，其餘的事，自己個人都能完成。然而太宰治借著搭檔這個名義，明裏暗裏不知道差使他做了多少事，偏偏森鷗外還是個偏心的，一口一個你要照顧他。

北川原當時正拿起另一個雞蛋，聽到這話楞了一楞，“你要分開？”

“對，分開！”中原中也極有氣勢的拍了拍桌子。

我要抗議，再和太宰治搭檔，他遲早要心肌梗塞過勞死。

“可是，分不分開有什麽區別嗎？”

“廢話，一個人和與別人一起能一樣嗎？不過，要是真的分開了，好像也不大好。”首先森鷗外肯定會找他談人生談理想，接著為達目的肯定還要渲染一番太宰治的悲慘境遇，動之以情完了之後肯定還要曉之以理，深刻的給他分析一番他們搭檔不搭檔對組織的利益影響，總而言之就是很煩。

中原中也這邊糾結的要死，鬼使神差的問了北川原一句，“你覺得呢？”

“我覺得？”北川原歪頭想了想，“這種事情還是要看你自己的想法吧，你內心是怎樣的，那就遵從內心去做就好了。”

中原中也翻了個白眼，“哪有你說的那麽容易？”

“這本來就是很容易的事啊。說到底，分開了就分開了唄，能有什麽嚴重的後果。”

“……所以你建議我分開？”

“談不上建議吧，”北川原抓了抓頭發，“我只是說做這件事情並不難而已。”

確實不難，如果他執意如此，森鷗外除了廢話多一點，也根本拿他沒有辦法。

對啊，被說就被說了，總比再跟太宰治搭檔受氣的好！中原中也下定決心，但這回事情結束就向森鷗外提出要求。

“多謝了。”中原中也拍了拍北川原的肩膀，聲音裏多少帶著點真心實意。在港口黑幫的時候，他就常跟別人抱怨，但直到目前為止，唯一一個真真正正支持他的人卻只有北川原。

“沒什麽，”北川原楞了楞，“小事。”

***

北川原望著中原中也離開的背影著實楞了好一會。現在不僅是腦袋裏一頭霧水，覺得自己的眼鏡大概也是一層水霧，不然他怎麽感覺對方離去的步伐還帶著幾分決絕的味道？

這種事有什麽必要這麽嚴肅嗎？

“餵，你一直在那探頭幹嘛呢？”同在廚房裏的犬夜叉一臉不滿，“看一下鍋子啊，還有，你們從剛才開始就在說什麽啊？”

“也沒什麽，”北川原說，“他剛剛不是送過來幾個雞蛋嗎，我剛剛打蛋的時候剛好是個雙黃蛋，然後他就說他想要和別的蛋分開吃。”

“有什麽區別，”犬夜叉覺得自己不是很懂這幾個人類的思考方式，“雙黃蛋不也是雞蛋，你不分開吃是雞蛋，分開不也還是雞蛋。”

“對啊，所以我也是這麽跟他說的。”

“那還有什麽可糾結的。”犬夜叉覺得自己越發不能理解人類。

“聽他的說法，好像是想自己一個人單獨盛一份。不過後來他又說他自己很苦惱，有時候覺得分開好，但有時候又覺得實在不能分開，然後非要我給個建議。”

“……人類真是麻煩。”這點小事有什麽可糾結的。

“那我說分開就分開吧，”北川原看了看碗裏的雙黃蛋，“反正單獨給他煎個雙黃蛋又不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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