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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戰國風雲(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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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後世, 藍染在所有草木染當中屬於最容易的,而且因為可以制作藍靛的草木價格最為廉價, 這種顏色穩定性還強, 耐臟,所以藍衫便是尋常百姓衣著最普遍的顏色。

制作藍靛的方法洩露後,很快就有村民發現除了蓼藍之外, 還有各種形態類似的藍草。

加上藍染的工藝足夠簡單,這使得藍布就像雨後的春筍一樣在不到一年時間內立刻覆蓋了各大大街小巷。

一種工藝被破解,必然導致其價格暴跌,不過因為市場缺口太大,加上東周末年國與國的信息交換較慢, 短時間內這種情況還不會表現出來,更不會影響到秦國。

因為如今印花布的工藝尚未被破解, 雖然染藍都能染, 但能做出秦國這樣清晰的花紋卻是做不到的。

是以,秦國的印花布依然高居銷售榜榜首,無人能夠撼動。

“就算被發現了也沒事。”呂安對此毫不在意,“先不說我們還有更好的, 而且本也沒打算用它來賺錢。”

推廣藍布一方面是給蜀郡一些甜頭,也是給當地一些事情做, 免得人吃飽了太閑了就想著鬧事, 主要原因還是為了推廣蓼藍等藍草的種植。

這就是經濟作物和糧食之間的戰爭,是在商道嫌棄的一場戰爭。類似的謀略百餘年前,曾經也有一個人用過, 那個人名叫管子。只不過比起管子而言,秦國做得更為隱蔽。

就算有人看出也無妨,就和捧殺信陵君一樣,這些都是陽謀,而陽謀,便幾乎是無解之謀。

唯有大魄力、大智慧者可破。

而很可惜,六國現在擁有這樣的智慧之人已經很稀有,而能看穿且還有能力去改變阻止的更是少得可憐。

說好是坑人的就是坑人,怎麽可能因為很賺錢而自毀城墻,老秦人就是這麽的有原則!……最多就是趁著生意好做多些賣了,撈一筆再跑,畢竟秦國缺銅。

趙政可沒有他那麽想得開,十來歲的孩子正是最要強的時候,一想到有人正千方百計覬覦屬於秦國的東西他就不開心,更不開心的還是家裏頭大人對此都持有的放任自由的態度。

大家怎麽都那麽不放在心上?趙小政想想就很氣。

然而小男子漢的敏感心情完全沒有被人註意到,就連最親愛的阿兄也正忙著在沙盤上劃拉,連看他一眼的空隙都沒有。

趙政正低頭看著呂安手上的動作,忍了忍,最後還是沒忍住,哼哼唧唧道:“阿兄,你現在在做什麽?”

要解釋的話太麻煩了,呂安選擇直接帶弟弟過去看。

都水監的院子裏頭被挖了幾個坑,用的是鑿地機,坑又深又直,往下頭一看就覺得下面黑黝黝的,乍一眼還怪嚇人的。

趙政膽子大,蹲在被竹竿攔住的坑邊往下頭仔細看,然後訝然地“咦”了一聲,他在這個洞口邊上發現了兩根桿子一樣的東西。

這是什麽?

見趙政好奇,呂安盯著都水監眾多官員難以言喻的眼神拍了拍小洞邊上的軲轆示意小少年親自來體會一下。趙政也不推脫,他一撩袖子就在眾人矚目下親手轉動軲轆,隨著拉扯聲,一輛口朝上,側面裝著輪子的小車便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東西一上來,趙政就明白阿兄在做什麽了,他愕然道:“這,這能在壁上走?”

“小模型可以。”呂安蹲到他邊上看著被拖上來的小車,表情有些嫌棄。他原來是想要做一個可以在垂直方向進行物資或者人員搬運的裝置,以方便解決存在一定深度的運輸難題,小模型也沒問題,但放大的時候卻發現載體很難做。

“是拉繩承不住?”趙政覺得這個裝置特別有意思,一聽不能做出來還有點小失望。

哪料呂安卻搖搖頭,事實恰恰相反。提繩已經換成了如今最結實的材質,繩子拉得住,只是當重量加上去後,不是提勾斷裂,就是底盤脫落。

下頭榫卯結構受不住重力,就算打上了釘子也吃不住,這個和工匠的技術沒有關系,是木質材料的承受極限到了。

而如果換成了鐵質的器身,來拉動上又要花費太大的力氣,便有些得不償失。因此呂安苦惱了好一陣,後來他想出了個法子,就是通過增加傾斜角度的方式將重力分擔一部分給軌道,這一想法的實物還在構建狀態沒法展示。只能給趙小政看個大概意思啦。

呂安一門心思想要將這個做出來,這東西在各方面都能有大用,無論是掏泥沙還是在挖礦時候,比起將東西蜿蜒從下運到上,直接垂直運輸可以省下不少力氣和勞動力。

而且也許也可以解決好基友李冰那邊遇到的峭壁運輸難題。

和他兄長一樣,趙政對此器械非常看好,不過他看東西的角度和他哥完全不一樣,趙小政讚道:“如果能夠成形,我定要說服阿爹在鹹陽原上裝一個!”

沒錯,他想的是這東西也能運人啊!

鹹陽原的地形本身是比較緩的坡,為了彰顯秦國王宮的巍峨雄壯,秦國的宮殿在破土時候便依地勢而建立,層層疊疊,若是站在下方一眼看過去便是入目所見均是宮殿群拔地而起,直達天際。

優點有很多,但是缺點就一個——難走,太難走了!串聯這些宮殿的全是階梯!!

雖然一般大家都住在自己的殿內,出去時候也可以坐馬車,但是也有必須要靠兩條腿的時候,譬如爬樓梯,在鹹陽宮,除了秦王和女眷之外,若無意外都是不允許乘坐人力轎子的,哪怕是太子的趙政也只能爬一段路再休息一下。

現在還好,趙政小時候就連自己家有幾個院子都沒能搞清楚。悄悄說一句,趙小政一直覺得這種小輩要出去必須自己走的破規矩一定是自家祖爺爺設定來欺負他的。不過就算這麽覺得,趙政也硬是咬著牙往外頭蹦跶,絕不向父親求饒。

哪怕要爬樓梯也阻擋不住趙小政往外頭撒歡的腳丫子!

——不過如果能省力一些就更好啦。

趙政看著工匠們正在敲敲打打的各種木料,禁不住露出了一個帶有遐想的笑——如果在鹹陽宮也造幾個這樣的東西,上上下下都不用走樓梯啦!

那他豈不是又沒有輸給祖爺爺又能達成目的,簡直美滋滋呀!

見趙政雙眼放空,呂安都不需要多動腦子就知道他在遐想什麽美好畫面。不過呂安想象了下那個場景,覺得那是不可能的,就算再疼兒子,異人都是一定不會答應這麽荒唐的想法的。在山上造個這東西,先不說安全性如何,單單就威嚴感就弱了不少。

這東西又造不大,公子出行還有儀仗隊呢,難道大家分批排隊上上下下?這場景若是被別國使者看見了,指不定人家還要在心裏頭想些什麽呢。

不過作為一個體貼的兄長,他是不會戳破弟弟的小夢想的,反正小孩子嘛,誰沒有想東想西的時候呢,總會被被殘酷現實風浪重重打下的,多打幾次就習慣了。

——這種經歷特別多的呂安禁不住幹咳了一聲,然後在趙政看過來的時候表情立刻變得很嚴肅。

他悄悄湊過去,用稍近一些的都能聽到的音量“悄悄”問道:“政兒,下月的通渠儀式是你來還是大王來?”

他之所以會有此問是因為就在今年春天,還是乍暖還寒的時候異人忽然著涼,這本是一場普普通通的感冒,然而兩位太後卻一致發言將朝中大小事務全都交給了相邦呂不韋,讓異人安心休養。

老秦人也的確關心異人的身體情況,對此並不覺得異常,然而本以為至多一月的修養沒想到拖到了現在,甚至於計劃中的通渠儀式,也說由太子代為主持。這情況可就不一樣了。

通渠儀式是什麽?這可是為了慶祝從昭襄王在位時開始動工,傳承了三代秦王的這一持續十餘年的關中平原第一大渠,終於徹底完工所舉辦的儀式啊!

為了建造這一工程,幾乎每個關中人都曾經或多或少參與過和這一渠道相關的民役活動。而這條貫通了涇河、洛水在通渠後能夠依照地勢實現全自流灌溉,按照保守估計,其可直接漫溉範圍約有三萬頃,如果再算上小水渠引水的話,這個數字還要更驚人。

而從其建造以來到現在,無論是挖渠時候翻出的地下土,還是涇河沖來的泥沙都有效治理了周邊的鹵水地,水道未通,農田就都已經整修完畢。雖然還沒有徹底通渠觀看到最終結果,但是所有的關中人對這條水渠的效果都充滿信心。

其實水渠上個月就已經徹底完工了,不過大秦國的巫者通過測算得出的最佳通渠時間是下個月,呂安等都水監的匠人們也正好可以多一個月進行調試,於是大家都樂滋滋地將正式通渠時間定在了下個月。

異人到底得了什麽病?他的身體究竟怎麽樣?朝堂上下對此議論紛紛。

秦國如今的運轉一切正常,這歸功於秦國的政治體系,國內主要事務本就是由相邦處理,秦王本身是決策者而非執行者,在這樣的背景下,秦王暫離一時半刻也不是問題,但是長久來說卻不是件好事。

因為太子年少,太子的黨羽勢力也過於單薄,他可以依賴的除了祖母華陽太後,便也唯有呂不韋這一支。而最大的問題也就在於呂不韋是客卿,他沒有兵權,一旦異人出了什麽意外,他也獨木難支。

異人生病的消息一出,表面上看不出,但實則整個朝堂的氣氛都變得敏感而安靜,暗流漸起。

趙政沒有兄弟來搶王位,但他有一堆已經成年並且開枝散葉的叔叔們。在這個時候趙政沒有兄弟也成了他的劣勢,一旦唯一的繼承人沒了,那麽王位由先王的兄弟繼承便是常理。

趙政這一支的王位就是這麽來的,已經開了先例,對於後來者就方便了許多。因此這段時間內,王宮內的利益相關者前所未有地統一了立場,並肩而戰。

呂安自然也是利益相關者,呂不韋和異人的命運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因此對於呂安,趙政倒是不需要有什麽忌諱。

“還未知。”趙政微微搖了搖頭,表情帶著點沈痛,呂安點點頭,表情也特別苦惱。此二人之色將掩未掩,若是有心人定能看見。

但這也是他們想要的。

是的,秦王異人,其實真的只是小病一場。

只不過這一場小病恰恰勾出了一些暗地裏的影子,所以異人便打算將計就計,弄假成真,將這些小影子給釣出來,一勞永逸地處理掉。

清理掉一部分不安定因素只是其中一個目的,最主要的目的還是為了假借生病降低秦國存在感的因素,並且為秦國接下來一系列的舉動鋪路。

沒錯,休息了一年,秦國準備要搞個大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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