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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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十二根石柱的影子縮到最短,沒有遮蔽略顯炎熱的祭祀臺邊一片寂靜。

這份寂靜很快就被逐漸燃起的喧鬧所取代,數量不少的人開始在四周奔跑,手中拿著各種各樣的物什,他們額頭冒汗,面容看著有幾分緊張。

沒過多久,臣子們簇擁著一匹白馬拉的紅色馬車而來,馬車上,放勳頭戴黃色冠冕,身穿黑色袍服,神情肅穆,似是即將要完成什麽壯舉。

馬車在祭祀臺前停下,放勳起身下車,穿越放著祭桌祭品的石質平臺,登上木屋臺階。他伸手去推木門,卻發現木門被反鎖了起來,使力推不開。

他只好改為拍門,拍了幾下也不見開,當即就有些惱怒。

幾個臣子見場景尷尬,迅速互打眼色上前勸阻,請他們的帝專註於祭神,先不要關註其它事。

“怎麽,我建的房屋,我還進不得了?”在那麽多人眼前鎩羽而歸,放勳的面子很是過不去,他怒而下令:“給我把門砸開。”

有了放勳的命令,臣子們面色一喜,正欲動手,木門兀的無風自動,向內旋開,陵光神情冷靜甚至略顯淡漠地望著門外一眾人。

那表情刺得唐小宇揪心般難受,特別想跪地哭嚎:真的不關我事啊神君!!!我是被脅迫的!!!

放勳的心跳加快幾分,前幾日那種羞恥和難堪覆又回到他的臉上,他狼狽地咧了下嘴,正欲開口,就見陵光走上前,朝他伸出了手。

什麽意思?要牽手?

放勳困惑地望著那只手思考,遲疑該不該握上去。

然後,那只手改伸為遞,把某樣東西放到了他的掌心。

那是塊一指厚一掌大的紅玉,觸手溫熱,非同尋常。而它的上面似乎隱隱有只鳥的紋路,粗看擬形,細看又會隱沒。

“拿去。”陵光的語調波瀾無驚,平得像沒有任何感情:“這玉可以保佑你子孫延綿,你拿去雕個谷圭。”

放勳的內心還在難堪中掙紮,下意識拒絕道:“我不能……”

最後的“收”字尚未說出口,他已然感到眼前一片赤紅,有勁風撲面,如芭蕉呼扇,倏然沖天起。身後的臣子們皆發出驚呼,他茫然回視,又跟著他們擡頭的動作望去,那只伴隨他多年,艷麗動人的紅鳥展開華美羽翼,正翺翔在湛藍的天際。

沒過幾秒,附近梧桐林裏,一只稍小的金色鳥兒竄上天空,殷殷叫著追隨紅鳥而去。

金鳥展翅飛走,林子裏登時稀裏嘩啦亂響,成群的鳥兒黑壓壓騰起,如大片黑雲般從無知的眾人頭頂掠過,留下鳥屎無數。

“咦、咦……?”有人擦著臉上的鳥屎,發出個疑問的破音。

咦個屁啊!這就是把神君氣走的下場明白不!

唐小宇的吐槽果斷應驗。

當天晚上,他被迫體驗了半次跟散宜女的交gou。為什麽說是半次,因為放勳從頭到尾的心情只有郁卒和賭氣,導致他到半程才反應過來兩人在幹什麽。

於是他駭得飛速快進了,進得有點猛,直接從床鋪上跳到了議事會。底下眾臣一片嗚呼哀哉,說是鳥兒暴luan,百姓們的田地裏糧食蔬果毀壞無數。

這還不算完,自神君走那天起,外頭就仿佛無休止的開始下雨。唐小宇待了這段時間,感覺古代比現代的氣溫略高幾度,冬天沒有空調暖氣也沒凍死過人。按他現代的概念,溫度高,海平面就高,再加古代沒有高效的排水設施,連番下雨,很有可能會導致水災。

果然,很快臣子們就從哭嚎鳥兒暴luan轉為哭嚎洪水泛濫,說是下游淹了好幾個氏族,甚至某些地勢較高的小山丘都被沒頂。家園被淹,災民們自然就跑來安詳富饒之地搶奪,搞得本就減產的糧田損害殆盡。

臣子們皆提議,說是有崇氏的首領鯀治水能力不錯。放勳對這人有點印象,但並不是好印象,可惜此刻他的心思不在這之上,見大家一致推舉,便勉強答應下來。

而他愁悶的心思在哪兒呢?在家事上。

那一夜賭氣,散宜女有了身孕,放勳的心情頓時更為覆雜起來。另一邊,丹朱沒了從小撫養他長大,像娘親般存在的人,問父親原因也不得,本就不太親近的父子關系降到冰點。

放勳很頭疼,徹夜難眠,坐在屋前臺階上,望著星空發呆。他手中握著陵光給的那塊紅玉,想到陵光說的保佑他子孫延綿的話,又想哭又想笑。坐到日升東方,他起身叫人喚來玉匠,命把它打成鎮圭。

唐小宇震驚了,他原本就瞅這玉眼熟,現在聽放勳這樣下令,終於明白了真相。以這玉的長度來說,打成谷圭是合適的,打成鎮圭那就略短了些,顯得有些不倫不類。而之前奶奶給他留的那塊祖傳玉圭,或許就是因為不倫不類,才沒被祖輩當做寶貝上交給國家。

各種巧合之下,這塊玉圭跟著一代又一代的人傳承,最終到達了四千年後他的身邊。

時間在焦頭爛額中過得很快,散宜女嫁進來時丹朱已經近十歲,放勳又政務繁忙,對於兒子和二妻的關系幫不上什麽。後媽不敢多加管教,等到生下兩個雙胞胎女兒之後,大部分心思都放在親生孩子身上,更是和桀驁不馴的繼子相處不好。

丹朱已接近初中生的年齡,正逢叛逆的時候,天天拉幫結夥惹是生非,凈給他老子添亂。到後來更是發展成夜不歸宿,杳杳不見蹤影。

某天深夜放勳正要休息,他派去跟著丹朱的手下急匆匆來報,說是跟丟了人,一整天都沒找到。放勳氣得夠嗆,又從床鋪上爬起來,冒著瓢潑大雨去散宜女那裏打聽。散宜女日夜忙於帶兩個女兒,當然不知繼子的行蹤,他只好披了蓑衣出去找,一整夜辛苦搜尋毫無收獲,倒是隔天天亮,坑爹兒子自己回了家。

放勳又驚又怒,加上淋雨受涼,回去就開始臥床不起,病得七葷八素。

唐小宇深切地感受到了身體的不適,那年代又沒什麽藥,全靠身體素質硬扛。

天災、野獸和病痛是古時候最大的三個致死因素,放勳病重的消息傳出,附近那些尚未歸順的氏族便蠢蠢欲動,意圖趁機作亂。

病重的帝自然無法再親征,他派了數個得力手下出馬,成果卻並不好。對頭氏族養狼,還習慣晝伏夜出,經常把這頭打得措手不及。

久攻不下,民不聊生,又傳帝身邊的鳳凰消失,是德才虧欠的象征。百姓們議論紛紛,天下似乎是要大亂。

放勳心裏有多急切唐小宇體會最深,奈何病軀不給力,每日撐著開議事會都是強弩之末。唐小宇有些搞不懂,其實放勳的著涼感冒早已痊愈,可還是渾身不適,他只得歸結為心理因素。他很想知道神君的情況,放勳纏綿病榻,他晚上想出去看個星星都不行,焦躁得一逼。

唐小宇蹙眉快進了一段時間,突感身體不適消失,趕緊停下。

那是次例行的議事會,有臣子向放勳稟告,讓他去祭祀臺後的木屋看看,有禮進貢。木屋自陵光走後就空了,再加放勳生病,更是沒人光顧。那天他好不容易身上有幾分力氣,便答應下來,跟隨那臣子去往木屋。

不祥的預感再次彌漫上唐小宇心頭,他在快進不快進的邊緣猶豫。

放勳倒是越走越覺神清氣爽,到祭祀臺下時,已然生龍活虎,仿佛陡然間被什麽仙術治愈。

臣子打開了木門,唐小宇的不祥得償所願。

神君倚著木屋的墻壁,雙手雙腳皆被隕金鎖鏈捆死,接觸之處紅絨浮現,仿佛是斑斑血跡,觸目驚心。

唐小宇:“甘霖娘……”

放勳臉色鐵青,握緊的拳頭中央幾乎被指甲摳出傷口。他回身怒瞪那臣子,表情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剝:“這是作甚!”

那臣子惶恐地哐當跪倒作揖:“現在百姓都在傳您德才虧欠,不把朱雀和鳳凰找回來,會大亂的!”

放勳氣得身體直打擺子:“找到也應該用請的把他請回來,你在幹什麽?誰給你的膽子鎖他?!”

臣子趕緊討饒:“是臣的手下打聽到隕金可以限制朱雀的神力,臣這也是心急,怕朱雀不願回來……”

有這麽個智障手下真是傷不起!放勳惱怒地驅趕走旁人,順勢關了木門,在原地躊躇片刻,尷尬地湊到陵光身邊。

“我、我給你解開?”

陵光拖著手腳上鋃哩鋃鐺的鎖鏈避開幾分:“不!”

放勳顯然是沒做好應對這種突發狀況的心理準備,無措地僵立片刻,決定先道個歉:“之前是我不對……這次也是我不對!你給我個機會補償好不好?”

淩光倔強地翻身背朝他,不予理睬。

放勳愁悶地直揪頭發,像個老叟般佝僂著席地坐下,閉了會兒嘴,又忍不住碎碎念:“我這也是為整個氏族著想,丹朱性格剛烈,不適合當帝,我總得有多些選擇,留點後路……”

他說著說著沒了聲,沈默在兩人之間盤旋,像是黏膩又緊實的觸手,勒得人呼吸不能。

許久,陵光終於出聲:“那你生幾個了?”

放勳眉毛猛跳,對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感到棘手莫名。他左右掂量,不知該說實話還是謊話,因為除去賭氣那次外,他就再沒跟散宜女同過房。

他急得好一陣抓耳撓腮,最後,選擇了撒謊:“兩個女兒……九個兒子。”

唐小宇當即臥槽一聲,心裏瘋狂吐槽:你妹,這才幾年啊,從哪變出九個兒子來,當那散宜女是兔子精麽一生生一窩。

作者有話要說: 谷圭:古代禮玉之一種。天子、諸侯作為媾和或聘女之禮器。

鎮圭:古代舉行朝儀時天子所執的玉制禮器,取安定四方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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