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直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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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一直都是你

王世美回老家了。

大家對她去醫院的事情一無所知,臨走也只讓楊念念和李可送她。她走前對楊念念留了個笑容。

明亮又真誠。

“行啊你,什麽時候和情敵關系搞這麽好了。”李可站在旁邊笑她。

種子壓抑太久,卻在心裏紮出很深的根。兩年的疑問和思念在心裏慢慢凝聚,釋放出對他如滿屋橙色燈光般源源不斷的

眷戀。

但她沒有去找周霖。

就像你已經確定那個期盼已久的東西是自己的,即使不把它抱回家也安心。

愛在將愛不愛時最美。

半個月過去了,她約周霖見面。

她想給周霖留出時間整理心情,也不知道周霖除了王世美還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事,不敢輕舉妄動。而這次喊他出來主要目的是想試探一下他,看看他的態度。

誰說愛情多單純多隨性,在乎的人都會精打細算,處心積慮。

……

“你看啊,我在韓國學到很多,還認識很多別的中國男同學,你看這個,好看吧,動不動給我打電話,還動不動說喜歡我,我都不好意思了,你看,這是我認識的韓國人,帥吧,他們皮膚都特別好,我回來的時候也說喜歡我呢,嗳,你看我說這幹嘛,你怎麽也不問我,就我一人在嘚嘚,你快問我。”她給周霖看手機裏的照片,七講八講地想說有人追她。

對不起,利用了你。她在心裏對那個追她的男生說。

周霖嗯嗯啊啊的,突然盯著她的臉問:“你在臉上做什麽手腳了?”

她被氣死。

“誇我變漂亮了就直說!”

“我是沒覺得你哪兒變,那為什麽這麽多人喜歡你?他們能發現我們中國人發現不了的美嗎?”

楊念念深吸了一口氣,片刻她問道:“你現在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算是女朋友的女朋友嗎?”

他沒有聽懂這句拗口的話,過了兩秒才睜大眼睛,看著遠處搖頭。

“你愛我嗎?”她一激動問了出來。

聽到心裏花開的聲音。

他的眼睛更大了,不動聲色。

“……那我回去就接受那個追我的人,老娘一直在追別人,喜歡不喜歡自己的人,老娘累了。”她突然很酷地轉身要走。

周霖又拽住她的衣角,輕輕的,又很用力。

拉我呀,把我拉到懷裏呀。楊念念停在那裏,心裏默念著。

“怎麽?”她熟悉這個動作,在機場時,在劇本裏。

“嗯,你這件襯衫是棉質的。”他說。

楊念念腦袋突然短路,他說什麽?

她把衣服扯掉,朝著他大喊:“我知道,我知道你喜歡我,是我太遲鈍後知後覺,你為什麽不承認?!你為什麽總是把我讓給別人?!”

……

“我沒有讓,我只不過不爭而已,感情永遠都不是爭來的,最重要的是你不是一件貨品,你有自己的思考空間,如果以後你愛上別人我也會像以前一樣支持你,等你受傷的時候可以依靠,困難的時候可以求助,這就夠了。”

“不夠!你是不是男人,你連愛都不敢說!”

周霖看著她,很認真地問了一句,“他還在你心裏嗎?”

……

她知道他指的是誰,“……以前我總以為墨菲定律很殘酷,它說只要你害怕一件事那它就很可能發生,我覺得這簡直是詛咒。可是後來我終於想明白,這個定律有個前提,前提是你開始擔心,它本身就不堅固,經不起考驗,你已經開始害怕,開始有不好的預感,所以才更容易發生不好的一面。很多很多的細節和事實都已經說明我和他之間不合適,他也不在乎我,以前我一直被牽著走,稀裏糊塗,現在都想清楚了。”她頓了頓,“想明白之後我突然開竅很多,關於你,關於李可,我以前的一切,你知道嗎,我很想你,瘋狂地想。可是我又杯弓蛇影,你也有王世美,我就一直對自己說,放棄吧,不要這樣傻缺,但越是壓抑感情就越是瘋長,在我勸服自己的時候根已經紮得很深了。”

“你告訴我你愛我。”楊念念抓住他的胳膊,“快說啊。”

“如果我不說,你就答應那個人嗎?”

“嗯。”楊念念語氣上揚,“我承認我不喜歡他,不過感情是可以慢慢培養的,你如果不喜歡我我就回去培養,反正我有時間……”

她還沒有說完,周霖就急著打斷:“你當種蘿蔔種菜呢,還培養!”他看著楊念念的眼睛,“你聽著,我愛你,一直都是你,以前瞎編的暗戀對象也是你,別瞎說什麽培養,你到底懂不懂什麽是愛情?”

“不懂,就你懂。”她聽完,眼睛往地下看,嘟著嘴悠悠地說了這一句話後,笑著踮起腳抱住他,就是他,就是這個溫暖的感覺,沒有變。

在幡然醒悟後的日子裏,往日種種一直像背後的盾牌一樣撐著她,度過難捱的異國時光。

周霖的胳膊也環住胸前的這個女孩,嘴角安安靜靜地上揚。

“抱緊一點。”

“再緊一點。”

……

“我餓。”楊念念松開手擡起頭看他。

“走,帶你吃飯去。”

這二十幾年,國內國外,還是這句話最讓人溫暖。

吃完飯夜幕也漸漸落了下來。

“我送你回去。”周霖看著手表說。

“我不,這才幾點啊,我又不是小孩子,十點對我來說只是傍晚而已。”楊念念使勁拽住他的手指頭。

周霖對她搖了搖頭,“不行,再晚宿舍就關門了,回去早點睡覺。”

“那就不回去唄,你是不是90後啊,活的像個老年人。”她用力拉著他向前走,“今天是我們的第一天,找個賓館住一晚上就是嘍。”

“不行!”

“為什麽?你不想多和我待一會嗎?”楊念念睜大眼睛看著他。

“……”周霖楞了一會,被她拉住的手也傳出力氣,緊緊攥住手心裏的那只手,一起向前走。

“你手怎麽這麽軟。”周霖問。

“從小養尊處優,細皮嫩肉,哈哈,我朋友都說像棉花糖,都說想吃呢。”楊念念說完這句話,眼神失去了剛才的光彩。

幾年前,林君回對她說,“你有生活幸福的底氣和優越感,那是從骨子裏發出來的,會不自覺地跑出來讓我覺得惡心。”

那時的一字一句都被記得清清楚楚,像是在腦中自動拉了個橫幅時刻警醒她。在韓國的兩年活脫脫一個剛進賈府的林黛玉,老師經常說著韓語指出她創作的缺點,你沒有大大咧咧的活力,作品中規中矩,缺乏嘗試的勇氣。

勇氣?曾幾何時,她最不缺的就是這個東西。

她小心翼翼觀察著周霖的表情。前任對一個人的影響有多大,誰都不好說,但不管你承不承認,前任會留下——後遺癥。

“要我說你是肉多吧。對了,你宿舍那盆草還在嗎,我明天給你買一株多肉。”

還好,他並沒有在意。

“那不是草!”

“你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喜歡我什麽?”幾乎每段感情開始的時候一方總會這樣問另一方,都想在愛情裏做個明白人。

有人說,對於愛情,要做個不被叫醒的沈睡的豬。楊念念不以為然,無論何時都要做自己,對待親情友情都要保持清醒,然而愛情到底有什麽不同。

可是她被愛情牽著鼻子走到了哪兒,她自己也渾然不覺。

四仰八叉地躺在酒店的床上,她靜靜地盯著眼前的這個男人問道。

沒有開燈。

房間裏一股清香,窗簾拉開,微弱的月光映到裏面。周霖在月光下被蒙上一層銀黑色的光,異常地好看,她覺得自己肯定也在月光的襯托下變得更漂亮了。

人都是視覺動物,一定要抓住這個溫柔美麗的契機加固兩個人的感情。以前許一告訴過她,表白、說情話都要選晚上,因為晚上人會特別感性,理智會變弱,放松警惕,很容易動情。

“……很久了,非要說的話,第一眼就對你有好感。”

她不相信。

很久是多久?這不過是男人慣用的說法,經常研究影視戲劇,她得出了一條結論:男人,都有兩把油嘴滑舌的刷子。

“騙人。”語氣裏都是嗔怪。

“你像是我們村裏人兒,但我們村裏人兒包括我進大城市都有點膽怯,你不這樣,怎麽說呢,就是個陽光小傻逼。”

“也就是說在林君回之前嘍,那我後來和他在一起也沒見你多傷心。”

他站在月光下不動聲色。

“我說過,你不是物品,你有思想。我只能靜靜地等著。”

“那誰知道你喜歡我。”楊念念賭氣似的在床上翻過身不看他。

快點說後悔!

“老天知道。”

她猝不及防地被這句話擊中,隱隱心疼。

周霖走過去躺在她對面,眼睛裏射出幽幽地光。

“是不是在月光下我的五官也端正了起來。”楊念念看著他的目光說,“我在韓國墊了下巴,你摸摸。”

周霖立馬來了好奇心,像個看到新玩具的小孩,伸出手去摸她的下巴,“哈哈哈,我覺得沒什麽不同啊。”

她怯怯地問:“那你還喜歡我嗎?”

“為什麽不,反正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的臉啊,四年了,別以為你整個容就想甩掉我。”

“靠,這不叫整容,你說整容就感覺好像換了個臉。”

“不叫整容叫什麽。”

“反正就不叫整容。”

“你就是整容了。”

“噓——你別告訴別人,他們都沒看出來。”楊念念噓得特別用力。

“哈哈哈……別人都沒有看出來,哈哈哈……那你不是白整了嗎,哈哈哈……”

楊念念被氣得俯過身捂住他大笑的嘴,月光星星點點灑到他的臉上,近的可以數清他的睫毛。

周霖的瞳孔在她伏過來的時候放大,好像被什麽擊中了心臟。他反過來把楊念念壓倒身下,俯身親吻她,這是第一次親她,淺淺地,細細地,生怕打破一個瓷器一樣小心。

“以後我也是你的監護人,你沒有權利再傷害自己。”

心裏像被一把毛茸茸的羽毛扇子輕掃過一般,伸出食指劃過他的額頭到鼻尖到下巴,“你真的有這麽愛我嗎?那以前隱忍的,很辛苦吧?”

這個男人握住她伸出的手,輕輕放在自己臉上,“還好,現在等到你,一切都值得了。”

這個被無數陌生人睡過的房間,此刻就像是天堂,一輩子沈睡在這裏也沒有關系。

愛情到底有什麽不同,她還是不知道。

只是現在她願意做一只不被喚醒的豬。

她由衷得感到幸福。

周霖換個姿勢躺平,接著說:“我真的是一直就這麽隱忍,小時候我不在乎自己的得失,我奶奶去世的後我就更會把內心的感受嚴嚴實實地藏起來,喜歡你我也是默默地,回想起來又有點後怕,萬一你真的到最後也沒有看到我怎麽辦?關於你,這個賭註太大了,以後我都不會再讓你離開我。”

“你一直這麽花言巧語嗎,別以為幾句話就把我迷得團團轉了。”

周霖被這聲腔驚了一下,“你怎麽哭了?”

“我哭了嗎?”她摸摸臉。

都是水。

愛到哭了是什麽感覺?

她忽然湊近摟住近在咫尺的周霖,感受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的溫度,想把他揉進自己身體裏,想把這幾年他付出的所有都回報給他也不夠,只能用力地摟住他。

“我喘不過氣了。”周霖咳著說。

她放下胳膊,在房間裏香水的味道中捧著他的臉用力地吻上去。

她閉著眼,沒有感受到接吻的甜蜜,腦中錯亂的浮現曾經的過往,思緒萬千。他說過的話,做過的事,都被沈在湖底,現在都慢慢地被打撈上來,帶著悔恨和萬幸。

愛就是這樣苦澀嗎。

周霖心不在焉地伸出手抹掉她臉上的眼淚,她心裏所有的感受,他都懂。

楊念念的淚水更加洶湧地流出來,跟不要錢似的,她松開了手,躺平。

周霖握住她的手,深深地親了一下。

“嗯,棉花糖,真甜。”

楊念念被逗笑了,無奈地擦擦眼淚,“我也不知道怎麽了就哭,真丟人。”本來想趁著今晚天時地利讓周霖來個情感大爆發,誰知道他很冷靜,倒是自己哇哇地哭起來。

“不丟人。”周霖坐起來,“你回來給我打電話那次,我的眼睛裏也總是想湧出東西。”

楊念念試著脫掉他的外套,卻被周霖使勁握住手。

“no.”他一臉小媳婦的驚慌。

“我願意,我真的願意,我現在腦子裏一團漿糊,不知道怎麽愛你才夠。”

“不可以。”

“為什麽,你不愛我嗎。”

“我愛,我愛到想把心掏給你。可我就是因為珍惜你才不能這樣做。我得走了。”周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往門口走去。

“你別走,我不動了,我不動行了吧。”幸好房間很暗,看不清她已經紅到耳朵根的臉。

“我本來就打算把你安頓好就走的,你好好睡覺,明天自己回學校。”

“我還想和你看星星看月亮,從詩詞歌賦聊到人生哲學,我得讓你看到我如花似玉外表下豐富的內涵,我得讓你愛上我的靈魂,你別走。”反正他站在門口看不清臉,她索性臭不要臉地把所有的話都說出來,不說他怎麽知道呢。

周霖又折回來在她耳邊彎下腰,兩只手環著她撐在床上,“我本來愛的就是你的靈魂,你的肉體有什麽值得愛的。”說完啄了一下她的臉,拉上門走出去。

她反應過來後看了一下自己的胸,隔著衣服調整內衣,自言自語:“擠擠就有了啊。”

楊念念躺在床上,想起來晚上吃飯的時候從周霖口中得知然然馬上也畢業回國了,鄧逸在國內上大學。

在飯桌上她吃醋地問他:“我走之後你有沒有和然然發生什麽?”

周霖嚇得筷子都快掉了,“沒有,她在我眼裏就是一個小孩兒,我不能說她鬧著玩,因為她一直嚷嚷說我不可以侮辱她的感情。但我也不能當真。”

“可她當真了呀,她也不是善罷甘休的孩子。”

“你走之後沒多久她就回去上學了。她當初可能覺得我陪在她媽媽身邊幫了很多忙很感激我,回國之後又和魯導鬧別扭沒人依靠。等她回到學校遇到比我更生猛更帥氣的同學說不定會把我忘得幹幹凈凈的,你得相信年輕人……不像咱們老年人,拿得起放不下,一個人離開後要死要活最後還落下心病。”

“咦……這麽說我走之後你要死要活了?”她準備奚落他一番。

“……吃飯。”周霖給她夾了一塊肉。

……

不知道然然的心思變了沒有,以她的性格如果知道周霖和自己在一起了不得找她拼命。

可她還是很想念這兩個弟弟妹妹,就像想念曾經汪洋肆意陽光燦爛的青春。

青春倏忽而逝,可還好,還有周霖。

她起身拉上窗簾,蓋過被子睡覺。

生命中只是多了一個人,卻感覺明天就是不同的人生了。

晚安,世界。

作者有話要說: 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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