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慮到鈴還沒有吃晚飯，再加上百裏空藍本來來湖邊的目的是要烤魚吃的，一番商議過後，百裏空藍下水捕起了幾條黑魚，鈴則是負責烤魚。

不一會兒，幾條散發著誘人香味的魚便烤好了。

百裏空藍拿出她在鈴烤魚時去掏蜂窩得來的蜂蜜，將蜂蜜均勻地抹在魚身上，香甜的蜂蜜是絕佳的調味品。一番忙碌後，百裏空藍、鈴和邪見開心地吃起了烤魚。

“殺生丸，你吃嗎？”百裏空藍問。

“我不吃人類的食物。”

“偶爾吃一次也沒什麽嘛，你試一試，真的很好吃。”

“……”殺生丸猶豫了一下，在百裏空藍期待的目光中還是接下了遞過來的烤魚，一口咬下去，魚皮香脆，裏面露出了白嫩可口的魚肉。嗯，味道真的很不錯。

時間向前流淌而去，入夜已深。

美餐了一頓之後，鈴去睡覺去了，邪見在被百裏空藍趕到鈴身邊後，也睡著了——雖然不知道邪見到底有沒有真的睡著，但他通過百裏空藍的一番“教育”之後已經懂得了“識趣”怎麽寫，不會再在殺生丸和百裏空藍獨處的時候再靠近了。

樹木高大，枝葉茂密得幾乎遮蔽了天空，濃厚的綠意像龐大的綠雲墜落在了樹的枝椏上，被將將撐起。這樣的森林，就連白天也會讓人感覺到陰暗。

所幸的是這裏並非到處都是這樣，比如湖邊與湖泊沿岸的上空，因為沒有綠意的遮掩而能夠完全映入眼簾，就呈現出了漫天繁星。

百裏空藍和殺生丸躺在草地上，面對星空。

“殺生丸，這裏的星空很美對吧？”

“嗯，很美。”其實殺生丸一點也不覺得這些星星有什麽美的地方；尤其是過去他一個人獨處的時候，獨自面對無言的夜空，天地是一片死寂，孤月和繁星一樣只會令他感到孤寂。但考慮到這個時候說“不喜歡”未免有些不應景，殺生丸還是不想駁了對方的興致，於是順著百裏空藍的話說了下去。

“真是平淡的反應啊。”百裏空藍笑了笑，不對殺生丸的話做深究。

“你喜歡這樣的夜空，是有什麽理由嗎？”殺生丸低聲詢問。

“在月國建立之前，我一直為了擴張地盤四處征戰，在戰場的夜晚中，我一向都只會註意腳下的屍骸會不會突然動了起來，而不會留意到頭頂的夜空。不知道是哪一天，在一次長時間的廝殺過後，我當時帶領著的妖怪全部戰死，我也受了重傷，而敵方還有剩餘戰鬥力。那個時候我一度以為我會活不到明天。在疲憊中我倒下了，而那時的我卻在倒下之後看到了絕美的星光。”

那一瞬間，身體中所有的憤怒、不甘等等一系列負面情緒，一下子被清空了，她突然感到如釋重負，無比舒暢。

那些星星那麽大，那麽亮，布滿了夜空。此前百裏空藍從未感受到過星空與她離得這麽近。那一刻，她只覺得天在下沈，而她在上升，只需伸出手她就能摘下一顆星辰放置於掌中。

“所以說，你喜歡它的原因是因為它在你最無力的時候出現，給予了你以光亮的希望麽。”殺生丸說道。

“呵，這麽說也差不多。我那個時候在想，我的身後雖已無群妖，但至少天空中還有星月與我相伴，我還想再見一次這樣美麗的夜空，因此我必須活到明天。所以，我又站了起來。不知道是不是那些星光給了我力量，站起來後我發現我的體力恢覆了些，接著我殺死了目所能及的所以活物，活了下來。”

無論是月明星稀的夜，還是群星閃爍的夜，天空中總會有月或星存在。每每望著夜空，感受到星月的陪伴，她內心的孤獨感總會淡去些。

曾經她迷茫過，後來她變得麻木，而現在她只想做回自己，那個會為了明天而戰的百裏空藍。

不為享受血的瘋狂，不為享受榮譽帶來的快感，也不為派遣寂寞、借此填補內心的空洞，只是為了一個期待的未來而去戰鬥。

只有擡頭望天，星月就會提醒她：期待明天。

“‘月神’之名的來歷，也與此有關吧。”殺生丸若有所思。

星月相伴嗎？真是有趣的說法。同樣的一件事物在相互理解的他們眼中，竟然會有如此截然不同的看法，這讓殺生丸有些驚訝。但這正是他和她的不同點的體現之一吧。所以，他殺生丸很討厭人類，而她卻能偽裝成人類度過十年之久。

從百裏空藍看法的角度去思考的話，殺生丸突然覺得那些夜空中的光點也變得生動了起來。

星月雖然無言，卻在寂寥的夜中投下了微弱的光，使得夜風中刺骨的寒意退去了幾分；長夜雖孤獨，卻因星月相伴而多了份心安。

“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殺生丸問道。

“我當然是就留在你這了。你呢？你接下了有什麽打算？”百裏空藍反問道。

“繼續我的追求。”

“果然是這樣。”殺生丸還是這樣子啊，見到殺生丸沒有因為斷了一臂而垂頭喪氣，百裏空藍的心也就安定下來了。百裏空藍笑了笑，聲音輕柔得幾乎不可聞，似是呢喃，“殺生丸，我們算是同伴了吧？”

“當然了。”殺生丸的聲音平靜得不起波瀾，卻毫不遲疑。他們不是一種都是同伴麽，竟然還會問他這種無聊的問題。

“那要是我有一天死了，你會忘了我嗎？”百裏空藍說的是雲淡風輕，卻帶有讓人無法忽視的認真。

百裏空藍註視著夜空中的群星，星星一閃一閃，不知哪一刻就會失去光輝墜入人間，正如她的未來一樣都是未知數。

殺生丸聽她提出的問題，頓時感到錯愕，沈靜的目光落在百裏空藍身上，低沈的嗓音吐出：“說什麼傻話。”

殺生丸剛想告訴百裏空藍天生牙可以救回人的性命，話到嘴邊才突然想起，天生牙是通過斬殺地獄的小鬼來將亡者的靈魂留在人間，並讓靈魂回到肉身上才令其覆活的。可百裏空藍是青行燈，她本就為地獄的惡鬼，又怎麽可以通過天生牙覆活呢。

他可以覆活鈴，邪見要是死了他也可以令其覆活。唯獨百裏空藍，一但她死了，他的天生牙也救不了她。

想到這裏，殺生丸的心中升起一陣煩躁感。

“殺生丸，你還沒有正面回答我呢。”

“……不會。”殺生丸的的猶豫不是遲疑，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說才能完好的傳達出他的想法。到頭來，他說出口的話還是那麽蒼白無力；正如之前與百裏空藍重逢時的開場白一樣，千言萬語皆在出口之前就消散了。

“聽到你這麽說我很高興。”百裏空藍沒想過殺生丸會說出多煽情動人的話，能聽到殺生丸這麽說她就已經很高興了。

人人都有直面死亡的那一天，也都會化作一抔黃土消散於天地間，她也不例外，但能有個人能將她永久的放在心上，她也就知足了。百裏空藍知道，她曾經生存過的意義會以另一種方式在這世間存留。

山會崩塌，水會枯竭，世間有什麽能不朽？世間萬物都會改變，但任滄海如何變為桑田，唯獨記憶不會被磨滅。

她從未懼怕過死亡，唯一怕的就是被塵世與眾生無情的遺忘。

如果可以有一個人能將她記住，那麽她希望那個人會是殺生丸。

殺生丸側了側頭，看了眼面前的女子：如水色般迷人而透澈的眸子深處，悄然間蒙上了一層薄霧，波光瀲灩。明明是這樣清澈的眼神，卻讓人一眼望不到底，顯得如此矛盾:“空藍，你在想什麽？”很自然的，殺生丸叫出了對方的名。

這是殺生丸第一次直接叫她的名字。

這倒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含義，只是殺生丸覺得“百裏”這個姓來源於她那個世界裏的百裏家族，“百裏”是她後期加入百裏家族後才加在她的名字中的姓氏，相比之下，她為自己起的“空藍”才算是她真正的名字。

至於月神？他認識的一直都只是百裏空藍。

“在想你。”百裏空藍看著殺生丸精致的臉龐，說得理直氣壯，面不紅心不跳

百裏空藍翻了個身側臥在草地上，盯著殺生丸。銀白色的長發與金色的眼，額頭藍色的月牙和臉上血紅的妖紋，一如記憶中的模樣，俊美、淡然而柔和。

百裏空藍的眼中倒映著殺生丸，殺生丸的眼中倒映著群星。

——她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整片星空。

夜色四合。

在夜色的環抱下，百裏空藍感覺眼皮在在打架，很快就沈沈睡去了。

殺生丸低頭看向空藍，她蜷曲著身子側睡著，睡得很安穩，臉上總是掛著的笑容連同笑意下的黑暗一並消失了。此刻，她的臉上沒有表情，但比起往昔多了份柔和，少了份戾氣。

卸下了如暴風雨前大海看似波瀾不起但卻格外危險的笑容，留下的平和，才該是她因有的模樣。

殺生丸將原先搭在他肩上白色皮毛輕輕蓋在了百裏空藍的身上，註視了良久，殺生丸的眼裏似乎了有了溫度：“空藍，晚安。”

大地深陷在一片溫馨的夜色之中，浮動的風在這寂靜中沈淪；星星貪戀今晚的夜色，不忍因光輝的黯淡而負了夜的美，於是漫天星光點點。這樣群星閃爍的夜，真是美極了。

作者有話要說： 動畫中鈴曾詢問殺生丸“鈴死了以後，能不能記住玲呢”，我一直想把這句話寫入文中，可惜這篇文不是殺鈴文，所以我就把這句話改成是女主說的了。

此外，這一章的章節名來源於畢淑敏的書名《星空下的靈魂》，覺得這個名字很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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