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2 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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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小桃開一輛小小的mini cooper,之前還在寫字樓上班時買的,顏色怎麽看怎麽新年紅。

林清和頗為識趣地開了後座門,砰,又關上。傅一只能把自己塞進副駕,長手長腳可憐巴巴地縮著。

高修開著機車滑到車子旁邊,他穿了件黑色沖鋒衣,背著個黑色背囊,整個人幾近要與夜晚融在一起。

林清和落下車鏡擡頭看他。

他眼睛也看著她,話卻是對高小桃講:“路滑,別開太快。”

高小桃比著手勢,“嗳”了一聲。

於是他沒再說什麽,別過臉,護目鏡一落,油門一擰就竄了出去。重型機車加速只要幾秒時間,高小桃的迷你車根本追不上,只能遠遠地跟在後頭吃塵。

林清和頭靠在車鏡上,望著那盞尾燈在夜色中劃出一道長長的弧度。因為輕微散光,離得遠了,前行的尾燈、遠處的燈塔都變成一個個模糊的虛焦點。

好像總是這樣。她有點漫不經心地想。

載著她的時候他總是有所顧忌,只有一個人在路上,他才最隨心所欲。

風與風在潮濕的空氣中互相追逐。

在一個十字路口的紅燈下,他停在白線後面,並回頭望了一眼。

機車頭盔嚴嚴實實地遮擋住了他的面容,但很容易就可以想象得到,漆色的護目鏡後面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

林清和看著他的背影,雙手比著拇指跟食指,框成一個長方形,“哢嚓”,她瞇著一只眼,幾不可聞地呢喃了一聲。

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覺得有些委屈。

覺得自己不應該是這個樣子。

他們也不應該是這樣一個距離。

***

車廂裏冷氣調得低,高小桃一邊開車一邊和著節拍跟著音響裏的音樂輕聲唱。

她是陳奕迅的腦殘粉,車裏無時無刻不放著這胖子的歌,林清和有時也聽。有一首歌她特別喜歡,叫做《我的快樂時代》,出自1998年的同名錄音室專輯。

記得好清楚呀,那時候陳奕迅還很瘦,不是泡面頭,一副清清秀秀的模樣。而林清和也瘦,又瘦又小,剛上小學幾年級,換著乳牙,總是屁顛屁顛跟在高修身後“修葛葛修葛葛”地喊。高修小時候可不像現在這樣,她一喊,他就不耐煩地快步走,她只能在後面邁著小短腿哼哧哼哧地追。他們放學回家的路上會經過一個小音像店,每天每天,架在音像店門口的外放喇叭就震耳欲聾地放著這首歌,我的快樂時代,幾乎成為她年少回憶的背景音樂。

這會兒,mini cooper的車廂裏就正好切到了這首歌。

“讓我有個美滿旅程/讓我記著有多高興

讓我有勇氣去喊停/沒有結局也可即興

難堪的不想/只想痛快事情/時間尚早/別張開眼睛

長路漫漫是如何走過/寧願讓樂極忘形的我

離時代遠遠/沒人間煙火

毫無代價唱最幸福的歌/願我可……”

現在想想,好像她一件都還沒做到。

一首歌三分鐘,前面就是上快速公路的閘口。

高修的機車加快了速度,高小桃的mini cooper剛剛追上的一點距離又被甩了開來。

“老師。”

林清和趴在車鏡旁,突然喊了在前面打瞌睡的傅一一聲。

“嗯?“傅一頂著鳥窩頭回身,“做啥?”

林清和垂眼等了半晌,直到這首歌切過去才緩緩坐直了身體。

“我有件事情,想問問您。”

***

中控臺的時間顯示為22:12。

頂著一路的朦朧細雨,高小桃終於開回了三環路。

然而林清和卻沒能第一時間回家——半路上突然接到小趙的電話,說是今晚她走得急,不確定是否將空中花園的拉門拉上了,這會兒突然下起雨來,怕水灑進室內,弄濕正在晾曬的木材。他們幾個實習生都住得遠,思來想去只有林清和住得最近,只好打電話來拜托一下。

林清和一口答應下來,隨即讓高小桃就近找個地鐵口放她下車。

其實進了三環路,這裏已經離Minus One不遠了,也離她家不遠。但那是指坐地鐵而言。這段路面屬繁忙路段,常年堵車,十米距離能讓你開個十分鐘出來。倒不如直接搭地鐵過去把門關了,然後再迅速搭地鐵回家。

高小桃不太放心:“這個點數了,你一個斷手的,自己能行?”

“還算早,我地鐵口進地鐵口出,不用走什麽路,沒事。”林清和望車窗外張望了一下,因為有雨,市區內街道已經開始車輛緩行了。

“別,夜了,我送你過去。”

“你送我過去再出來,起碼得堵一個多鐘頭,明顯是我自己搭地鐵方便多了好吧。”

高小桃皺著眉頭還沒同意,剛好碰上紅綠燈,林清和道了句晚安,抓起一把傘就自顧自開鎖下了車。

高小桃在車裏喊了她一聲,她揮揮手沒回頭。念及剛才跟傅一的對話,高小桃越想越不放心,都想下車追過去了。

傅一倒是一句話沒說,打了個哈欠,直接摸起高小桃放在中央扶手的手機給高小桃遞了過去。

***

撐著一把直柄傘匆匆跑進創意園,林清和的運動鞋後跟都有點兒濕。

一出地鐵,雨勢忽然變得很大,幸好傘夠大,沿途也有屋檐遮擋。

除了近門口的幾家清吧,夜晚亮燈的建築不多,不過整個園區都亮著路燈,也有監控跟保安巡邏,相對來說還是比較安全的。

林清和躲在屋檐下一路往Minus One走,不知什麽時候開始,腳邊開始跟著一只棕色的流浪貓,被雨淋得濕透,茸毛搭下來,一副瘦骨嶙峋的模樣。

他們創意園入駐的多是藝術工作室,這種性質的園區別的暫且不說,貓最多,Minus One對面那家打鐵的就養了十幾只虎皮。

貓關不住,也沒有必要關。無論是家養的還是流浪的,在這裏走上幾步就能遇著一只貓。也許是遇的多了,被餵得也多,這些貓大部分都不懼人。

林清和將傘微微向左.傾斜,擋住那只可憐兮兮咪咪叫的小貓,它大概是餓了,工作室裏還有些舒化奶,等一下進去熱一些給它喝吧。

在寂靜的雨夜裏,身邊有只小可愛陪著,碰上什麽陌生人,似乎也就可以不那麽怕。

她按著指紋開門,將傘開著放在地上,小貓頗為乖巧地蹲在傘下等。

“你在外面等等我。”她蹲下身,用一根手指按了按它的額頭。

小貓“咪”地細細喊了一聲。

林清和關上門,開燈,急匆匆地跑上四樓。小趙真的沒關拉門,地板打濕了許多,還好木材放得遠,沒被灑到。

她把門鎖上,又找來拖把將水漬拖幹。沿路一層層檢查下來,門窗都關好了,這才回到一樓茶水間找舒化奶。他們雖然沒養貓,但照例還是備著給流浪貓用的小碗,傅一還在上面畫了個簡筆頭像。

等她端著舒化奶走出去,卻發現門口多了一個人。

***

一輛鋼皮鐵骨的重型機車橫著停在入口處,座位上擱著頭盔跟沖鋒衣。那個一身黑衣的人渾身濕漉漉地蹲在地上,伸出一根食指面無表情地逗貓。

“咪嗚——”

像是感應到食物的召喚,在鋪天蓋地的雨聲中,小貓滴溜著一雙眼睛突然從那個人的登山鞋上跳下來,轉而跑向那碗放在地上的舒化奶。

雨越來越大。

從天而降的水簾逐漸刷白,逐漸轟鳴,逐漸隔絕開其他場景。

林清和幹脆也蹲到了地上,一動不動,將臉貼在膝蓋上望他。

他整個人都濕透了,眼皮跟下巴都淌著水,T恤緊緊地貼在身上,勾出優美的肌肉線條。

“你過來做什麽?”她壓著聲音問他。

簡簡單單的問題,他卻一如既往不說話。

於是她挪了幾步過去,抓著他的衣服下擺,將聲音壓得更低,又重新問了一次。

這六個字輕飄飄地,被沈重的雨水砸進地底,細小得連說話的人都不敢確定自己是否將它說了出來。

可是那個人顯然是聽見了。

他將她的手慢慢扯開,一幀一幀,然後慢慢握進自己掌中。

“我不怕的。”她抿了抿唇,像是笑了笑,“你不用擔心。”

我一個人也不怕的。

吃過晚飯後她沒有補口紅,嘴唇的顏色變得淡淡粉粉的,帶著一點受凍的白,眼角還不自覺地泛著紅。

小姑娘現在這副表情,就跟當時一模一樣。

“我知道。”他還是以往一樣沒什麽表情,聲音卻更加沙啞。

那雙漆黑的眼睛忽地有些沈,林清和忍不住掙開他的手,想替他拭去眉間的雨水。

他卻用了幾分力氣將她強硬箍住,然後在那道微詫的目光中,毫無預警地俯下身去。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更下半部分,然後再修(這幾天有點忙,有什麽錯或別扭的我大概會過幾天一並小修,沒有規律更新真是果咩果咩,小可愛們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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