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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真想你還是那個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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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一問,一個小私塾先生的女兒成了當時還是碼頭搬運工杜月笙的妻子,從此富貴貧賤與杜月笙一起沈淪,杜月笙深深的看著他的下堂妻,此時她兩鬢斑白,臉上爬上了歲月的痕跡,十年間,她老了許多。

被杜月笙警告過的姚玉蘭,立馬清醒過來,她收斂了自己外露的情緒,把所有的恨意都埋在眼底,再等等,很快,很快這個老女人就會埋骨於此,她了解杜月笙,他一定不會容忍一個對自己兒女有威脅的人在身邊,而沈月英曾經的身份註定她不能離開黎園。

所以,沈月英必死無疑。

姚玉蘭安靜的站在一邊,任由兩人敘舊。

沈月英放下了手中的木魚,側過頭看向杜月笙,冷清的說道:“我想和你單獨談談!”

姚玉蘭臉色一變,目光看向了杜月笙,只盼著他能夠拒絕,不知道這老女人又要出什麽幺蛾子!

杜月笙皺著眉,“有什麽話不能就這樣說嗎?”

沈月英笑而不語。

杜月笙看向身後的眾人,“都退下!”

“大哥!”眾位小弟有些擔心杜月笙的安全。

杜月笙眼神一厲,目光壓迫的看著他們,他們只能默默向後退去,但卻在離杜月笙五米之遙的門口前停下,這會兒不論杜月笙的眼神再鋒利,他們也不願再退一步。

那個門前的位置,是進攻防守的最好位置,如果杜月笙有任何危險,他們都能第一時間趕到!

杜月笙見此,只能默許,眼中有著無奈,有著驕傲,這,就是他的兄弟!

杜月笙看著佛堂裏的古剎佛像,平靜的說道:“你可以說了!”

沈月英並未開口,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姚玉蘭。

姚玉蘭訕訕的說道:“姐姐,你看我也不是外人.....”

沈月英並不看她,而是盯著杜月笙打斷她的未說完話,“對我而言,除我和他之外的人,都是外人!”

杜月笙的眼皮子一跳,手指摩挲著大衣口袋裏的槍,沈默了一會兒,輕扯出一個笑容對姚玉蘭說道:“你先去看看美如怎麽樣!快到她吃東西的時間了!”

“好的。”姚玉蘭一副識大體的樣子,心裏卻在嘀咕,這老女人莫是想陰她?姚玉蘭仔細想了想自己一向行事穩當,痕跡早就摸去了,所有的局沒有百分百確定成功,都不會出手,諒她也挑不出錯來!

想到這裏,姚玉蘭就放心了許多,神色自若的回了煙羅苑,只要沈月英一死,從今以後她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如姚玉蘭所料,盡管沈月英在暗處搜索了近十年她的罪證,但真正有用的,能治她於死地的,一個都沒有!

而那些只能給姚玉蘭撓癢癢的罪證,甚至不能稱之為罪行的證據,沈月英自然也不會在此刻拿出來,她知道自己這次難逃一死,所以,她想說些別的。

沈月英看著身姿依然挺拔偉岸的杜月笙,她雙眼含笑的說道:“陪我吃頓飯吧!”

杜月笙有些疑惑的看著她,“就這?”她只有這一個要求?

沈月英微笑道:“就這。”

盡管沒有到飯點,但杜月笙一聲令下,沈月英要的那幾道家常小菜很快就被端了上來,熱騰騰飯菜擺在了靜寧堂小桌上。

兩人什麽也不說,就靜靜的坐在小桌前開始吃飯,來之前杜月笙心中的戾氣在這麽長時間的消磨中,弱了不少,但終究還是意難平。

吃飯的過程中,他幾次三番都試圖詢問,為什麽要下毒害死那些無辜的孩子?卻都被沈月英轉向其他話題。

這頓飯吃的並不慢,杜月笙沒吃多少,沈月英卻吃的很香甜。

不管怎麽樣,這頓飯終究還是吃完了,兩人也沒叫人進來收拾殘局,沈月英留戀的看了眼杜月笙的臉,閉上眼睛笑瞇瞇的說道:“動手吧!”

“為什麽要這麽做?”杜月笙終究還是問了出來。

沈月英緩緩睜開了眼睛,笑吟吟的看著他,不言不語。

事到如今,所有的解釋都是徒勞無功,她最後停留在這個世間的幾分鐘,沈月英想幹凈點,不再有一絲一毫的算計,她的心曾真的為眼前的男人而跳動過,她不想親口和他訴說那些好的或不好的從前,在這一刻,那些都沒有任何意義!

沈月英從小桌那邊繞到杜月笙的旁邊,看著門口處的那些小弟們騷動不安的樣子,她眼裏閃過一絲笑意,她把手放在杜月笙的面前,“杜先生,敢把口袋裏的槍給我嗎?”

杜月笙聞言目光犀利的盯著沈月英看了許久,伸手把口袋裏的手槍掏出來,放在了她的手上。

沈月英在手上旋轉了一圈,拿到眼前細細觀賞。

門口小弟們虎視眈眈的盯著沈月英,防止她有任何異動。

沈月英好笑的看了眼門口的方向,手上的手槍瞬間指向了杜月笙,門口的小弟們不約而同用槍指向了她。

杜月笙眉頭都不皺一下,他眼睛直視前方的殘羹剩飯,對小弟們說道:“都把槍放下!”

小弟們縱是心急如焚,縱是再不情願,也只能聽從大哥的命令,收回了槍,但他們的眼神全都看著沈月英,像把她生吞了一樣恐怖。

沈月英笑了,笑到悲寂,她慢慢收回手中的槍,這個男人是如此的自信,自信到接近自負,他是真的一點都不怕她開槍,然而悲哀的是,他能夠如此自信的原因,除了自信自己的武功之外,更多的是相信她不會對他出手。

沈月英反手就對自己的腦門給了一槍,她緩緩倒下,眼中是無盡的哀傷,愛上一個人,連哭泣都受制於人,更遑論其他呢?

杜月笙連忙接住她,他確實對自己對沈月英都很有信心,知道自己絕對是安全的,但是他也對沈月英突如其來的一槍始料未及。

他以為,她是要求他的。

其實,沈月英能看的出來,杜月笙對她是有一絲心軟的,只要她求求他,就一定能夠繼續活著,只是,她不想求,她一直都知道姚玉蘭要對付她,但她只是一直看著,從不阻止,她,一心求死!

躺在杜月笙的懷裏,沈月英的眼睛一熱,她真的有好久好久沒有被他如此抱過了,她因失血過多而蒼白的臉色反而紅潤了起來,眼裏是喜悅的淚水,她張了張嘴,說話的聲音太輕,杜月笙趕緊把耳朵湊過去。

她說,“阿杜,真想你還是那個碼頭搬運工!”那樣,他們之間就不會有那麽多的誤會和隔閡,她真希望他還是那個窮小子!

她沒有說愛他,也沒有問他是否愛他,這些,對於一個荒蕪了十年的女人來說,都太矯情。

她說的很輕,說完後手臂擺下的動作也很輕,連嘴角微笑的弧度都是那麽的輕。

但卻在杜月笙的心裏留下了重重一擊,他的發妻,死了?

沈月英死了的消息就像羽毛一樣輕輕的在黎園的眾人心中劃過,有波動卻並不被重視,唯一對她的死重視的地方,就是煙羅苑了。

沈月英就像姚玉蘭心口的一個大石,耗掉這麽多年時間,經歷層層布局,她終於死了,姚玉蘭的心裏不可謂不高興,她可憐的孩子,她終於為她報仇了!

當初她剛進黎園的時候,沒到兩個月就知道自己懷了身孕,當時她滿懷喜悅,用心的準備這個孩子的降臨,怎知好景不長,一次沈月英的宴會上她喝了一碗摻有紅花的湯,當場就流了產,還被沈月英指責為何瞞著懷孕的消息!

自此,她就與這位當時善妒的夫人結了仇。

如今風水輪流轉,曾經高高在上的杜太太已被她親手送入地獄,從此,她會成為她丈夫的妻,她兒子的母親,她的一切都將由她接管,想著想著,姚玉蘭的嘴角溢出了一絲笑意。

但無論私下裏如何想,她還是每天一臉哀戚的打理著沈月英的喪事,贏得了下人們的誇讚。

沈月英的葬禮並不大,簡簡單單的辦了了兩天,也沒有選什麽日子,就匆匆的送了出去,接下來黎園上上下下就開始熱熱鬧鬧的準備元宵節的事宜了。

姚玉蘭發話說,因為近些天上海灘都有各種各樣不幸事件的發生,這次元宵她準備大辦一場,去去舊年的晦氣,希望全新的一年裏能夠迎來好的轉變,所以這次的元宵舞會會請著名的舞後歌星前來表演!

消息一出,全園上下的仆人都打起了精神,誓要將這個元宵辦好!因為姚玉蘭給每個人都發了賞錢!

陳幗英身邊的小丫鬟小心翼翼的奉上手中那幾塊大洋,正在練舞步的陳幗英挑挑眉問道:“這是什麽?”

小丫鬟小心翼翼的說道:“那邊給的賞錢!”

陳幗英調整了自己的身姿,不以為意的說道:“她願意給,你們接著就是。”

小丫鬟低著頭,以為陳幗英說的是氣話,不敢接口。

陳幗英接過一邊丫鬟織衣遞過來的毛巾,擦擦額頭的汗,感嘆道:“老了,跳不動咯!”

然後看向還站在那的小丫鬟,疑惑道:“還有事嗎?”

她一向粗枝大葉,自以為已經解釋清楚,卻不知小丫鬟害怕自己理會錯她的意思,按照她往常的個性猜測她說的是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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