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樣？”某小巷的暗處，一個男子問道。

金大娘把手伸過去，“布子，大娘辦事兒你還不放心？麻利的，把錢給我吧！這大冷天的，多給點大娘買點旱煙抽抽！”

布子把手中的說好的五個大洋遞給去,說道：“少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把人賣過去，也賺了不少吧！”

“什麽賣不賣的，你說話可真難聽，那是推薦費好不好？”金大娘不樂意了，手卻迅速的接過那大洋。

“行了，我還不知道你！我問你，人送的可是百樂門？沒搞錯吧？”布子從黑暗走了出來。

金大娘這才看清他的臉，尖嘴猴腮的，正是與素錦交接的那個小弟模樣。

她賠笑道：“沒搞錯沒搞錯。”她心裏嘀咕怎麽可能搞錯，全上海最出名的歌舞廳不就是靜安區那邊的百樂門麽？

“是明成區紅燈會那邊吧？”小弟確認道。

“啊？”金大娘心裏打了個突，她還真搞錯了！

“怎麽？”布子嚴肅的看向金大娘，別弄錯了才是。

金大娘摸到手裏大洋，到手的銀子決不能讓它飛了，她硬著頭皮說道：“是，怎麽不是！”

“那就好，這次的雇主可是很大方！你老可別給我掉鏈子，不然可怪我翻臉不認人！”布子陰狠的說道。

“是，是，放心，我又不是認識那位太太，她長什麽樣兒，我都沒看清呢！怎麽可能幫她？”金大娘反問道，把手上的大洋塞進兜裏。

“說的也是，這麽晚了，讓老子等了這麽久，下次辦事麻利點！”說完他又鉆進巷子裏。

看到布子的身形消失在巷子裏，金大娘朝他的方向吐了一口吐沫，“什麽等我這麽久？當老娘不知道你在裏面賭呢！”巷子的盡頭正是一個小型的賭場。

金大娘掏出懷裏捂熱的大洋，吹了一聲，咦？沒響？

她瞬間恍悟，做到了地上，這個布子竟然給了她假錢！她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一邊一邊罵，許久，她看著黑洞洞的小巷子，才起身離開，眼裏帶著怒火，既然他不仁就別怪自己不義了！

三日後，日上三竿，一家小院裏紅梅點點，水珠兒滴答滴答的從屋檐上往下流著，這是入冬以來難得的大晴天，厚厚的積雪開始融化了。

屋內，木桌上的青色桌套上擺著玻璃花茶壺，一些山水字畫掛在墻上面，錦簾流蘇，從屋內的擺設可以看出主人的品味十分高雅並且很前衛。

看著頂木床上依然昏迷著的魚玄機，采姐抱著小紫蘇，心裏感嘆，這也是個可憐的女人，如今這世道，女人都不容易啊！

“餵，過來吃飯！”采姐把保溫盒放在桌上沖莫上青喊道，這人一直不說話，傻傻的守在床邊，讓他去洗澡換個衣服也不換。

莫上青固執的看著魚玄機，不言不語。

“她一會兒就能醒過來，你先和我去吃飯！別等她醒了你又倒了，真當我這裏是慈善堂嗎？”采姐對他這種行為很無奈。

“抱歉，給你添麻煩了，采姐。”魚玄機沙啞的說道，她剛醒來就聽到了采姐說的話。

床邊的莫上青咧嘴說道：“媳婦兒，你終於醒了。”然後就頭一栽，趴在床邊呼酣大睡起來。

魚玄機膛目結舌，“他怎麽了？”

“這不是你昏迷了三天三夜嘛！他也跟著在你床前守了三天三夜，水米不進，待會兒可得叫他起來洗個澡吃個飯再睡，不然睡飽了再醒來有他受的！”采姐從桌上倒了一杯水，穿過珠簾遞給魚玄機，帶動了流蘇碰撞的聲音清脆極了。

“謝謝采姐，讓您費心了。”魚玄機喝下水，火辣辣的嗓子好受了點。

“沒事兒，采姐我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既然收了人的錢自然得替人辦事兒。”采姐含笑道，她把手上的孩子遞過去給魚玄機看看。

魚玄機看著小紫蘇巴掌大的小臉，心都要融化了，她和莫上青什麽時候能有個這樣的孩子啊！可惜他們的前景未知，又怎麽可能不負責任的生出孩子呢！

“看到沒有，小家夥睡的可香了，你放心好了，隔壁正好有個剛生完孩子的孕婦，我帶孩子去吃過奶了，保管不會餓了你女兒！對了，這小家夥叫什麽名字？”采姐眉開眼笑的說道，看得出她極為喜歡小紫蘇。

魚玄機回過神來說道：“她叫孫紫蘇，這幾日麻煩采姐了照顧了。”

“紫蘇？藥材名？看來你真是個大夫！”采姐詫異的說道。

“采姐也懂醫術？”魚玄機見她一語道破，不由好奇道。

“我哪懂什麽醫術！都說久病成醫，雖然采姐不是久病的人，但是誰沒個頭疼腦熱的呢，自己去藥鋪買藥的多了就知道了。”采姐樂了。

魚玄機默然，紫蘇確實是治療傷寒的上好藥材。

“你真的打算到我們百樂門做事？憑你的醫術去什麽地方不好？”采姐突然問道。

“我也只是暫時在百樂門待上一段時間，過陣子等女兒在大了一點，說不定我就會開個小店，在家照顧她呢！”魚玄機心裏清楚，她早已騎虎難下，何況有百樂門這個的靠山靠著也沒什麽不好！

“這倒也行，不過咱們可得說好了，做我們百樂門的女醫生，每天不管有事沒事都得去我們百樂門待上幾個小時，你這身子受的了嗎？”采姐想到了魚玄機還在月子期。

“沒有關系的，我能撐得住！”魚玄機笑孜孜的說道。

采姐思考了一會兒，說道：“不行不行，你且修養一個月再說吧！這女人的月子期可得修養好了！到時我再帶你去見我們的老板！這事也得過過她的眼！”

魚玄機點點頭，她目前的身體確實需要靜養。

“好了，我還沒問大妹子怎麽稱呼呢？前幾天我給你擦凈臉的時候，簡直就驚呆了，沒想到你長的也挺漂亮的嘛！怪不得會被金大姐騙到我們百樂門！”采姐試探的問道，這麽漂亮的女子怎麽會在剛生產完就滿大街晃悠呢！

“孫淑儀，我叫孫淑儀！懷孕四個月時和丈夫離了婚，在婆家又多住了三個月，早產生了女兒，就被凈身出戶了。”魚玄機想到孫淑儀記憶中的那個女子，也讚同采姐說的話，孫淑儀本人長得很端莊，有一種大氣的美。

她並沒有絲毫被試探的不悅，看采姐沒有絲毫提及家人的話語，看這個樣子應該是一個居住，小心點也是應該的。

“是不是被這幾年的反對包辦婚姻給鬧騰的？”采姐只聽的這只言片語，就已了解。

“采姐知道？”魚玄機詫異的問道。

采姐抱著小紫蘇站在床前，不急不緩的問道：“還要喝水嗎？”

魚玄機看著自己杯中已喝完的杯子，采姐真是一個極為細心的人呢！她搖搖頭道：“不用了，謝謝！”

采姐點頭，把孫紫蘇放到魚玄機裏側的床上，歉意的說道：“看我一直抱著她走動，也不知道把她放下來，勿怪！”

“采姐喜歡她，我高興還不來不及呢！怎會見怪呢！”魚玄機柔和的看著小紫蘇，再看看莫上青，她心裏甜蜜極了。

采姐把珠簾掛起來，動作輕盈，沒有再碰出聲音,她繼續和魚玄機說著剛才的話題，“在風月場所呆久了，什麽事情不知道？你說你離婚了又在婆家住了三個月，那這紫蘇孩子才七個月大？你娘家呢？離婚怎麽不回去？”

魚玄機揚起笑容說道：“是，那日她爹迎新婦，一時哀痛，就……至於娘家，娘家比較傳統，我不讓我離婚，離婚了就不認我這個女兒，所以……”孫淑儀的娘家是江南望族，極其講究規矩，認為嫁出的女兒潑出的水。

采姐站在桌旁回頭看著笑著說出這話的魚玄機，心裏有些難受，雖然她在笑著，但自己怎會看不出她的勉強。

采姐自認見過的人也不少了，她是第一個離了婚並不哭的死去活來的女子，但是她的哀傷比任何一個人都來的那些哭著的人還讓人感到心酸，看她的言行舉止也是出身良好的，這樣通透美好的女子，哪個男的這麽眼瞎！

“你就安心在采姐這住下，大姐這裏可能比不上你娘家，但是遮風擋雨還是行的，就當是陪陪我這個孤家寡人！”采姐低下頭打開保溫盒，端出一碗粥。

“給，大夫說你剛醒的時候還是吃點流食比較好！”采姐把勺子也遞了過去。

魚玄機早已餓到了沒知覺，聞到粥香味就饞的不行，接過碗勺，她吞了吞唾沫回道：“謝謝采姐，小妹也是煢煢孑立，無人可依，謝采姐不嫌棄，您放心，等我賺了錢，就按月付給你房租！”

“也行！你什麽時候有錢就什麽時候給吧！大姐就當是便宜租給你的！快吃吧！”采姐看出了魚玄機的饑餓，不再和她多言，這些事可以以後再談。

雖是饑餓，魚玄機卻是一勺勺的喝著，只是喝的極快，可以看出確實餓到不行。

采姐又遞過帕子，輕聲問道：“可還要再來點！”

魚玄機接過帕子擦了擦嘴，心裏恨不得吃個七碗八碗，卻還是搖頭說道：“算了，我現在這情況，還是少吃多餐吧！怕胃受不了！”

采姐無可無不可的點頭，她突然說道：“不知妹子可會寫詩？我有個事想找你幫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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