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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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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兼程,喬裝過後的慕容恪終於在十月之前到達吳郡所轄屬縣——吳縣城外。他一路上心無雜念,只想拼命趕路,如今真的趕到了,他卻有些茫然。

聽說宇文櫻要嫁給別的男人,他心裏難過得很。他細想之後,以為她是不想聽人閑話才改嫁,心中對她更加擔心。

如今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情急之下太沖動了些!阿櫻一向不理會別人的目光,怎會因為別人非議就嫁給自己不喜歡的人?

一路上馬不停蹄,達步於早就疲累不堪。眼見到了目的地慕容恪卻猶豫了,他只覺得無奈得很。

將軍智勇俱濟,在戰場上更是殺伐果決,怎麽一牽涉到夫人,反而婆媽得很?

“將軍,咱們快些進城吧!”

慕容恪看著城門上大大的“吳縣”兩個字,心不在焉問道:“再過兩天就十月,你手下的人有沒有說夫人具體何時出嫁?”

慕容恪這話一問出口,達步於只得硬著頭皮答道:“當時傳回薊城的消息只說夫人下個月……出嫁,沒說是哪日。待咱們進了城,屬下即刻找人回話。”

慕容恪看了達步於一眼,冷冷地說道:“不必了!既然已經到了,咱們直接去文記綢緞莊就是。她若真是要出嫁,咱們自己去了也能打聽出來。”

達步於暗抽一口氣!

看將軍方才的反應,竟是知道自己說謊了不成?

達步於努力維持面上的平靜,慕容恪卻已看透他的反應。

他遠遠望著城門,心中猶疑。

此次來。是擔心她所托非人,也為了看那個男人對她好不好。

他已經想好了,若是那個男人對她不好,就讓大伯父和岳母將她帶去代國。

如今這一切既是假的,他還去不去?

若是去了,再也狠不下心,那怎麽辦?

找了她六年,她分明就在眼前,若是不去……

“將軍。咱們進去吧!不進去,怎麽知道夫人過得好不好?”

達步於一句話打斷他的思緒,他暗嘆一口氣,心中掙紮。

突然一陣吹吹打打的喜樂聲傳來,攪得他心裏更亂。

等到那些人進了城,他心裏像是覺得舒坦了一些,卻又像是更加難受。

他握緊拳頭,心中恨透了自己。

他慕容恪何時也變得如此婆婆媽媽?

他望著天,心中氣憤。

既然天命不可違。為何還將天機洩漏給他?

“看那聘禮一擡擡過去,可真是眼花繚亂!”

“馬老板是吳郡大商,文老板這可真是攀上高枝了!”

“那是!往後文記綢緞莊不愁沒有生意嘍!”

……

幾個婦人在路邊議論紛紛,慕容恪本完全沒當回事。突然聽到“文記綢緞莊”,他心中一凜,忙問道:“你們剛才說文記綢緞莊怎麽了?”

“文記綢緞莊能怎麽了?就是要辦喜事嘍!剛才你不是看到那些聘禮了?今日納征呢!”

文記綢緞莊?聘禮?納征?

慕容恪腦子才清醒一些,想通了宇文櫻不可能改嫁。如今他聽了這話,只覺得耳中一陣轟隆聲,容不得多想。他揚起馬鞭便往城門口去。

達步於一臉驚愕!

自己不過聽了崔夫人的話隨口一說,夫人竟真的要改嫁了?

城內,文記綢緞莊。

宇文櫻這些日子雖忙前忙後,卻心情甚好。

“杏兒,快去備好茶點,馬老板他們想必快到了!”

銀杏滿臉喜色進了後院,卻見烏蘭還在掃院子,急得她忙將烏蘭手中的笤帚搶下,遠遠地扔了出去。

“蘭姐姐。過會兒納征的隊伍怕就要來了,你還掃什麽院子?讓馬老板看見,還以為夫人抓住最後的機會使喚你呢!”

烏蘭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她輕輕推了銀杏一把,低聲責怪道:“好你個小丫頭,竟然還敢取笑我了!”

銀杏撲哧一笑,“以往都是蘭姐姐你嘲笑別人,還不許我幫她們嘲笑回來了?”

烏蘭聽了這話,想起托婭和阿迪娜,不禁長嘆一口氣。

“一想到等我出嫁之後,夫人身邊就只剩下你一個人伺候,我心裏就不放心!”

銀杏忙扶她坐下,笑道:“放心吧!婁縣離這兒又不遠,你什麽時候想夫人了,直接回來就是。就怕等你做了馬夫人,瞧不上我們這些小門小戶。”

“又胡說!”

烏蘭拍了拍她的胳膊,銀杏輕笑一聲。

“好了,蘭姐姐,你頭也點了,聘禮都要送過來了,還擔心這些幹什麽?你且放寬心吧,夫人早有打算!我先去準備茶點,你好好坐著,別再掃院子了。”

銀杏笑著去了廚房,烏蘭嘆了一口氣,又撿起了笤帚。

前頭鋪子裏,宇文櫻早就寫了告示貼在門上。

吳郡下聘,總是喜歡在城中繞遠路才到女家,以示臉面。是以,等慕容恪和達步於循著旁人的指引,找到文氏綢緞莊,下聘的隊伍卻還沒到。他們還只站在對面米鋪門口,就見文記綢緞莊門上貼的告示,豁然八個大字。

東主有喜,歇業一日!

宇文櫻算著時辰,該是差不多要到了。這才去卸板搭門。

三塊板門卸下,露出宇文櫻的身影。

慕容恪看了那幾個字,覺得心裏壓不住的酸澀。待他見了娜仁的身影,以及她滿臉掩不住的喜色,慕容恪心中不知該高興,還是該愴然。

真的是阿櫻!

此時,她卻正笑著朝門外張望,那笑卻是因為別的男人。

店內,銀杏掀了簾子從後院出來,“夫人,茶點都備好了!”

宇文櫻側身,燦然一笑,“馬老板想必馬上就過來了,切勿怠慢了!”

她滿臉的笑和說出的話深深刺痛了慕容恪,他只一直盯著她看,看著她滿心期待等著其他男人。

終於見她轉身,看了自己一眼,視線卻很快離開。

慕容恪突然有些懊悔自己的審慎。為何要和達步於帶上人皮面具?

若自己以真面目出現在她面前,她見了自己,臉上的笑容是否會淡一些,心中對那個男人的期待是否會少一些?

宇文櫻轉身,低聲問銀杏:“你覺不覺得對面米鋪門口站著的那個男人有些怪異?”

銀杏扭轉目光看向對面街道,一臉疑惑。

“夫人,奴婢沒見到有什麽怪異的男人!”

宇文櫻回頭,空空如也,哪裏有人?

她輕笑一聲,“想來是我多心了……聽,來了!”

一陣喜樂聲傳來,宇文櫻忙出門侯著。

街道拐角處,慕容恪看她興奮張望,心好似沈入谷底。

“走吧!回薊城!”

達步於想自己定是聽錯了,將軍明明知道夫人要改嫁了,竟然就直接回薊城?

“將軍……”

他勸諫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慕容恪堵了回去。

“別忘了咱們現在在司馬家的地盤,說話當心一些!”

達步於剛叫了一聲“四爺”,就見慕容恪又徑直往前走了。

“高飛,快些跑!馬家來下聘了,咱們去看熱鬧!”

文靜光顧著回頭催促高飛,一時心急沒看路。

慕容恪心中愁緒萬千,更無暇多看,就見一個孩子直直朝自己撞過來。

他剛想躲開,高飛一聲大喊,“安安,小心!”

一聲“安安”徹底轉移了慕容恪的視線,文靜剛回頭就撞上慕容恪。好在慕容恪眼明手快,下意識扶住她,這才沒讓她摔出去。

真疼!

文靜捂著臉,揉了揉?子,從慕容恪懷裏掙脫。

“對不起叔叔!謝謝叔叔!”

她說了這話也沒多看,只趕緊又催促高飛一句。

“快些跑,馬伯伯來了!”

文靜牽著高飛又開跑,慕容恪這才回過神。

“剛才那個男孩兒叫女孩兒什麽?是不是安安?”

達步於點點頭,瞬間恍然大悟,“小姐!”

慕容恪得了他的確認,快跑了幾步,將文靜抱了回來。

眼見文靜掙紮得厲害,他忙放她下地,蹲下身穩住她。

“你叫安安?”

綢緞莊門口已是站滿了人,文靜一時著急,脫口而出。

“叔叔,我是叫安安,你快些放開我!我還要趕著去看熱鬧呢!”

慕容恪只沈著臉接著問道:“你娘叫什麽?”

文靜急得直跺腳,“我娘叫文英,大家都知道!”

文靜說話間,直接坐在地上打了個滾,想掙脫開慕容恪。

慕容恪長臂一伸,又將她撈了回來。

“只要你回答我幾個問題,我立刻放你走。你娘是文記綢緞莊的老板文英?”

文靜回頭,打量了自己眼前的人一眼。

沒見過,陌生得很!

他想去自己家買布?

見她不說話,慕容恪又問道:“你娘到底是不是文記綢緞莊的文英?你是不是單名一個靜字?你還有個舅舅,單名一個陵字,是不是?”

文靜只覺得眼前這人快要煩死了,“是!你說的都對!那也不能賣布給你,我們家今日不賣布。你快放開我,我要回去!”

慕容恪確定了她的身份,不由得怒由心生。

自己的女兒眼看著她娘親要另嫁他人,竟然還美滋滋去湊熱鬧?

“馬家來下聘,你高興個什麽勁?”

文靜撅嘴反問道:“大家都很高興,我為什麽要不高興?”

慕容恪聽了這話直皺眉。“大家都很高興?你娘也很高興?”

文靜直點頭,“娘很高興!娘還說,來了吳郡,就近日最高興。”

慕容恪聽了這話,眉頭深鎖。

自己剛才看見她笑,卻沒想到她心裏喜到這種地步。

文靜還在掙紮,慕容恪心中更為不喜,正色說道:“就算你娘高興,你也不該高興!”

“安安。咱們去不去?”

高飛跟著跑回來,看文靜半天不動,忙催了她一句。

“去!”

眼見慕容恪將自家情況摸得清清楚楚,文靜便也不對他設防,只拿出自己慣常用的伎倆,一臉委屈看著慕容恪。

“叔叔,你問的話我都說了,你是不是該放開我了?一會兒我娘找不到我,她該著急了!你要是想去我家買布。等明日再去就是!”

慕容恪也不松手,只看著她,直問道:“馬家來下聘,你這麽開心,你就不怕你的親生爹爹知道了會傷心?”

文靜聽了這話一臉疑惑,這跟爹爹有什麽關系?而且,這個叔叔為什麽這個煩人?自己明明不想和他說話,他還老說些奇怪的話!

她撓了撓頭,直說道:“你這個人好奇怪!我爹爹在我幾個月的時候就過世了,我都沒見過他,我怎麽知道他傷心不傷心?”

這話就像利劍,直擊中慕容恪的心。

他松開手,苦笑一聲。

他都忘了,這孩子一直以為自己的爹爹已經死了。

過去的六年,自己從未管過她們母女,有什麽資格生氣,更談何傷心?

文靜見他松開自己,忙牽上高飛的手。

兩人拐過巷子。進入主道,文靜回頭看了一眼,一臉不滿。

這個人說話怎麽這麽奇怪?

巷子內,慕容恪神色晦暗不明,達步於一陣著急。

“四爺,夫人咱們不管了,連小姐也不管了麽?小姐還只當自己的爹爹已經死了,往後還喜滋滋管別的男人叫爹爹,這……這不是……”

慕容恪撫著額頭,狠狠揉了幾下,腦中都是宇文櫻剛才的笑,心裏想的都是她在別的男人懷裏親近。

他不想宇文櫻因她而死,就要看著她對著其他男人笑,還要聽自己的女兒叫別的男人爹爹麽?這讓他如何忍得下?

“在這兒等著,別跟上來!”

慕容恪扔下一句吩咐,折返回綢緞莊。

達步於停在原地,長舒一口氣。

將軍這心裏到底是鬧什麽別扭?

照他的性子,早該這麽決定,竟等了這麽久!

銀杏正在前面看鋪,見有人進門,忙從櫃臺站起身,笑道:“不好意思,這位客官,小店今日有喜,歇業一天。您若要看料子,還請明日再過來!”

眼見進門這人不搭理自己,直直闖了進來。銀杏忙攔住他。

“我回去就請算命先生擇定良辰吉日!”

馬安康掀了簾子從後院出來,宇文櫻緊隨其後。

兩人擡頭,就見銀杏和一個男人僵持。

“夫人,奴婢跟他說了,今日有喜,歇業一天,他非要進來。”

宇文櫻隨意瞥一眼,卻見正是方才在米鋪門口站著的男人。自己方才還覺得他怪異得很,想不到是急著買綢子。

宇文櫻沖銀杏無奈一笑,“他若是著急,就讓他挑吧!再有人進來,記得說清楚些就是。”

她轉頭,沖馬安康笑道:“擇日之後,馬大哥你派人來通知一聲就好。”

馬安康輕笑一聲,拱手告辭,宇文櫻忙送他出門。

自他二人從後院出來,慕容恪一直盯著宇文櫻看。眼見她眼裏只有馬老板,視線一直不曾離開,他心中又一陣苦澀。

“客官,小店的綢子都在貨架上擺著,您看看!”

銀杏說了這話便折回櫃臺坐下,烏蘭掀了簾子出來。

銀杏撲哧一笑,“蘭姐姐,馬老板才走就舍不得了?”

烏蘭伸手作出想打她的樣子,“不許取笑我!”

她轉身見店裏有人,倒有些驚訝。

銀杏忙低聲解釋道:“這位客官急著買綢子,夫人就讓他進來了!”

下聘結束,烏蘭只覺得該繼續打開門做生意才是,剛想去將板搭門卸下,就見方才那位客官火急火燎沖了過來,堵著她發問。

“東主有喜,說的是馬老板要娶你?”

慕容恪問得著急,倒讓烏蘭嚇一跳,下意識點了點頭。

她看一眼自己眼前的男人,完全陌生的臉孔,怎麽說話聲音聽著倒有些熟悉?

“聽說你們夫人要嫁人。是真是假?”

烏蘭剛還因為那男人說話的聲音熟悉才看他順眼,現在聽他問了這話,心裏立馬一陣怒意。

“你聽誰嚼舌根子說我家夫人要改嫁?我家夫人是孀居的寡婦,你這麽問就是在詆毀我家夫人名節……”

慕容恪大喜過望,輕笑兩聲。

“你……”

烏蘭剛想說他幾句,卻見他突然警醒,擡腳就走。

宇文櫻送了馬安康回來,剛到門口,碰上慕容恪走得急,險些被撞倒在地。

慕容恪下意識伸手扶住她。

突如其來的親近,宇文櫻趕緊後退幾步。

“可有撞疼你?”

他的聲音……

宇文櫻忙擡頭看了眼前的人一眼,心像是突然不知跳動了一般。

他看著自己的眼神分明……

慕容恪回過神來,神色一變,後退兩步,訕笑道:“在下莽撞,驚擾了夫人!”

他這句話一說出口,宇文櫻暗嘆一口氣。

他的聲音乍聽是和慕容恪有些像,卻還是有些不一樣。

慕容恪見她深思。忙拱手告辭。

宇文櫻直看著他的背影出神。

身形很像,可是慕容恪走路不曾駝過背,更很少低頭……

眼見那人拐進小巷,宇文櫻無奈一笑。

慕容恪該在薊城,怎麽可能在吳縣出現?

她心裏對自己無盡的失望。

已經六年了,自己為何還忘不了他?

“宇文櫻,你忘了過去那些傷痛?你忘了,他明明抱著你,卻將你叫成了娜仁?這種屈辱你都能忘了?”

想起過去。她心中一片灰暗,緩緩擡腳,進門。

拐進小巷的慕容恪低頭深呼幾口氣,再擡頭,神色才恢覆正常。

達步於一臉急切,剛要發問,就聽慕容恪冷冷說了一句。

“休息一晚,明早動身回薊城!”

達步於望著文記綢緞莊,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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