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有個黑黝黝的影子，比廟高些，從下面看過去，還有—截露在廟的屋脊上，平平的、方方的一截。 楊青道：“你說這就是大雁塔？”

老頭子道：“嗯。”

楊青道：“我從出生到現代見過不少的塔，可是沒見過像這麽樣的一座塔……”

老頭子忽然打斷了她的話，道：“我並沒有說這是一座塔。”

楊青道：“你沒有說過？”

老頭子道：“這根本不是一座塔，而是半座寶塔。”

鄧星月怔了怔，道：“怎麽？塔也有半座的？”

老頭子道：“燒雞、燒鴨有半只的，饅頭、包子有半個的，寶為什麽不能有半座的？”

楊青又搶著道：“燒雞、燒鴨、包子饅頭都有一個的，那只因另外的一半已被人吃到肚子裏了。”

老頭子道：“不錯。”

楊青道：“另外的一半塔呢？”

老頭子道：“倒了。因為它太高。塔跟人是一樣，人爬得太高，也一樣比較容易倒下去？”

鄧星月心裏在嘆息。

老頭子道：“這大雁塔本來有十七層的，聽說花了七八年的功夫才蓋好。是李大人出的錢。”

楊青道：“現在呢？”

老頭子目光閃動著，忽又接著道：“上面八層寶塔倒下來的時候，下面正有很多人在燒香拜佛。”

楊青動容道：“那麽塔倒下，豈非壓死了很多人？”

老頭子道：“據說只死了十四個。”

楊青的手已冰冷。

一陣風吹過，楊青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斷塔上忽然亮起了一點燈光，陰森森的燈光，就象是鬼火一樣。

楊青咬住嘴唇，頓了頓腳，道：“不管是人是鬼，我都要上去看看。”

她已經準備沖上去，鄧星月卻一把拉住了她，道：“你用不著去看，那一定是人，只不過，有時候人比鬼還可怕。”

楊青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實在也有點害怕；“我們若連看都不敢看，又何必來呢？”

鄧星月道：“我一個人過去看，你們兩個人在這裏看。”

楊青幾乎要叫出來了，道：“這裏有什麽好看的？”

鄧星月解釋道：“你們在這裏替我把風，假如我失了手，你們至少還可以做我的接應。”

楊青道：“可是我……”

鄧星月打斷她的話，道：“三個人的目標是不是比一個人大？”

楊青點點頭。

鄧星月道：“你總不至於希望我們全栽在這裏吧？”

楊青閉上了嘴。

大雁塔雖然已只剩下九層，還是很高，走得越近，越覺得它高。

巨大的山巒陰影，正投落在這裏，除了這一點燈光外，四面一片黑暗。風聲更低沈。

除了這低沈如嘆息的風聲外，四面也完全沒有別的聲音了。

鄧星月的動作很輕，黑暗掩住了他的身形。

但是就在這時候，塔上已有個人在冷冷道：“很好，你居然準時來了。”

鄧星月一驚。

這人卻又接著道：“你既然已來了，為什麽還不上來？”

鄧星月嘆了口氣，挺起了胸膛，握緊了拳頭，盡量使自己的聲音鎮定：“我當然要上去的。”

他走樓梯，走上六十級時忽然看見一把刀從黑暗中伸出來。

他一步步地走，塔裏面既沒有埋伏，也沒有人。

四面窗戶上糊著的白紙已殘破了，被風吹得“嘆落，嘆落”的響。

越走到上面，風越大，聲音越響，鄧星月的心也跳得越快。

塔裏面沒有埋伏，是不是因為所有的力量都已集中塔頂上？

鄧星月的手很冷，手心捏著把冷汗，甚至連鼻尖都冒出了汗。

塔頂上有人，一盞燈，兩個人。

一盞黃油紙燈籠，用竹竿斜斜挑起，竹竿插在斷墻裏，燈籠不停地搖晃。

燈下有兩個人，一個老人，他正是李大人。另一個人是一名男仆人。

酒杯在桌上，桌子在燈下，那男仆人正在替李大人倒酒。桌子兩旁，面對面擺著兩張椅子。

鄧星月走上來，李大人伸手往對面椅子上指了指，道：“坐。”

鄧星月走過去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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