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十三已不見了，這裏的燈全滅了。

玉六用隨身帶著的火折子點亮了這盞水晶燈，等到燈火照亮了這地方的時候，每個人都忍不住驚呼出聲來，連一向被江湖中人認為是為鐵心鐵膽鐵手的鐵震都忍不住要驚呼出聲來。他們又看見了一樣他們連做夢也想不到會看見的事。

他們看見了一個人。

床上不但有被，赫然還有一個人，用繡花的絲棉被蓋著，睡在床上，顯然已睡得很沈，連有人進來都聽不見。他們也看不見這個人長得什麽樣子，只能看見他露在棉被外，落在枕上的一頭已經花白了的頭發。

鐵震搶先一步，搶在他們身前，厲聲喝問：“你是什麽人？”

他的喝聲除了聾子之外誰都能聽得見，就算睡著了的人也應該被驚醒。

這個人卻還是完全沒有反應。如果他不是個聾子，就一定是個死人，這個死人是誰呢？這裏怎麽會有死人？

鐵震忽然一個箭步竄過去，掀起了床上的被子。

被子裏的人已經變成了一副骷髏，除了那一頭花白的頭發外，只剩下一副枯骨，一身衣服。枯骨上斜插著一根削尖了的竹子，從背後刺進去，一直穿透心臟。

這個人無疑是在熟睡中被人從背後暗算而死的，完全沒有掙紮反抗，一刺就已斃命。暗算他的人，出手準，下手狠，如果不是行動特別輕捷，就一定是他很熟悉，而且絕不會提防的人。

——這個人是誰呢？

——吳十三為什麽要把一個死人留在這裏？

謝大少爺忽然說道：“這個人就是吳十三。”

他們吃驚的看著他，簡直不能相信他會說出這句話來。

“你說這個死人就是吳十三？”

“絕對是。”謝大少爺的口氣很肯定。

“你怎麽看出來的？”

“他到碧玉山莊去過。”

“那時候你出世了沒有？”

“沒有。”

鐵震嘆了口氣，苦笑道：“那時候你還沒出世，怎麽能看得到他？”

玉六道：“就算你以前見過他，現在也沒法子認出來了。”

“雖然我沒有見過他，也一樣能認得出來。”

“為什麽？”

“因為我奶奶曾經跟我說過有關他的很多事。”謝玉寶道：“只憑其中一件事，我就能認出他。”

“一件事？”玉六問：“哪件事？”

“牙齒。”

“牙齒？”

“不錯，手，”謝玉寶道：“一個人的容貌雖然會改變，牙齒卻絕不會改變的。我奶奶常說：天下牙齒長得最奇怪的人，就是吳十三。”

他們都在看著這個死人的牙齒，都看不出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鐵震忍不住問：“他的牙齒有什麽奇怪？”

“他的牙齒比別人多六顆，”謝玉寶道：“他有三十八顆牙齒，加上智慧齒就是四十二顆。你們有沒有見過長了四十顆牙齒的人？”

他們沒有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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