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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三章 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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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縣內的難民避難所是由江南首富遲家出錢出力辦的,買下了周圍十多所住宅,打通了所有的通道。

在瘟疫爆發第三天,遲家的人運送糧草過來。

現在已經過去了十天。

張璜將手中沾染膿血的紗布扔在盆裏,那盆裏已經是汙濁不堪,隱約間還能看見有白色的小蟲在蠕動,讓人只看一眼就想吐。

周圍是止不住的呻吟疼痛聲,還有忍不住喊張璜快一點的,絲毫已經忘記之前對他的尊敬。

可是張璜卻宛若沒聽見,側身拿起不過巴掌大小卻十分淩冽的刀子,在快燃完的蠟燭上燒了一會兒。

“拿跟蠟燭來。”

張璜動作未停,他拿起燒紅的刀子往病者潰爛的傷口上,一點點的小心謹慎卻不帶猶豫的,將那塊肉給挖出來。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小太監有些發楞,卻是急忙跑去後院拿出一根蠟燭。

跟來的還有遲慶學。

他就是此次負責運送糧食的人。

病者裸露在外面的皮膚皆是長滿膿包,看起來密密麻麻,雞皮疙瘩都快要起來了。

遲慶學胃裏的酸水在鬧騰,他咽了咽喉嚨,忍住自己以前難以忍受的酸味,卻是看到張璜刀子上穩穩托住的爛肉,空氣中的味道都是潮濕惡心,遲慶學再也忍不住的跑出去,吐了。

小太監張了張嘴,想要出去安慰一下可憐的遲家二少爺,但是聽見張璜喊他換水,只得罷休。

這場瘟疫十分古怪,古怪到讓張璜不由懷疑這是不是瘟疫。

但是他查了醫術幾天幾夜,肯定是瘟疫,只是卻有些不同,多了一些類似於蠱毒的癥狀。

看到這一點,張璜急忙告訴殷辰。

張璜看見病人已經昏死過去,背對著燈光的身影,眼眸看起來十分晦澀。

他放在大腿上,別人看不見的雙手,正在微微顫抖。

張璜眼裏閃過一絲的慌張,大大的深呼吸幾口氣,又緩緩的吐出來,只是效果甚微。

恰巧小太監端來冒著熱氣的水盆過來,放在一旁,恰巧看見張璜怔怔的望著那雙手發呆,小太監低呼道:“主子,你去休息一下吧,你已經幾天沒好好睡了。”

還是個十來歲的少年,卻要親手處置這些病人,那麽殘忍的癥狀連二十幾歲見慣大風大浪的遲慶學都忍不住嘔吐。

小太監實在是不忍心。

張璜站起來,將雙手放在寬大的袖子裏,然後走到另一邊的病人身旁。

這個病人病的更為嚴重,五官都已經長滿了白色蟲子,放肆叫囂般的在臉上衣服上頭皮上爬來爬去,偏偏他還睜著不大清楚的眼眸,張開嘴,幾乎用氣聲說:“張大夫。”

張璜耳力不錯,周圍雖是亂哄哄的,但是他聽見了。

喉嚨有些發酸,用鼻音嗯了一聲。

也不知道病人是否聽見沒有,也許是相信善良的張大夫會點頭跟他招呼,嘴角微揚起來,濃水就這麽迫不及待的流出來,染了一床的臟水,用近乎扭曲的樣子,笑著。

小太監臉色煞白,他想要張璜別管了,這個肯定活不下去了,奈何張璜直接拿起藥粉灑在病人胳膊傷口處。

臉上的地方張璜下不去手。

有些奇怪的是,張璜拿起刀子,就意外的鎮定,手也不抖了,手起刀落,再起,再落,那只已經潰爛的胳膊被生生的割下來。

病人好似被蚊子叮咬了一般,只是蹙了蹙他不大明顯的眉毛,然後依舊掛著那笑容。

張璜想,他應當是感覺不到痛苦了。

“把藥給他喝了。”

“···是。”小太監嘆了口氣,往後在忙碌的人群中喊一個人,讓他把藥端來。

張璜卻是身子也不停的往下一個地方走。

此時遲慶學已經進來了,但是他的眼神再也沒有往病床上看,面色十分難看,鐵青著臉對張璜說:“你給我出來,有人找你。”

這算得上豪宅的大廳裏,此刻彌漫著覆雜的味道,有飯香,有嘔吐物,有糞便味,等等,交雜在一起,就成了讓人想要逃離的毒氣。

遲慶學應當是憋著鼻子的,想必是大家風範讓他沒有做出用手捏住鼻子的失禮動作,不過短短的一句話說完,遲慶學就忍不住的捏住鼻子。

他覺得自己快要忍不住這個地方了。

想著,遲慶學用近乎看怪物的表情看張璜,這個比自己小差不多十歲的少年,竟是面不改色的站在這裏,還不停的處理傷口。

張璜瞥了他一眼,他幾天沒有好好睡過,就是眼睛裏也是充滿紅血絲,眼眶泛紅,眼底青色很濃,就連昂貴的衣服上也染上了不明的汙漬。

他卻是用他疲倦的眼睛看著遲慶學,好似在說不,但是遲慶學卻說:“是誰?”

遲慶學松了口氣,在那一瞬間,他以為張璜會不聽他說下去,而繼續給病人處理傷口。

畢竟一分一秒都是生命在流逝。

遲慶學因為吃了藥,還有遲家的保命丹護體,瘟疫是傳不了給他。

但是這瘟疫十分恐怖,遲慶學心中還是有些心悸。

所以聽見張璜沒有浪費他的時間,而是肯停下來聽他說,遲慶學多了一份對張璜的喜歡。

瞧這小孩,多麽貼心。

“你師父。”

遲慶學話音剛落,面前就沒有人了他癡癡的詢問張璜身邊的小太監,道:“你家主子呢?”

小太監指著後院說:“走了。”

“···”

走的也太快了。

張璜走到院子的時候,刺眼的亮光讓他眼前微晃,微微一黑,張璜穩住心神,他應當是餓了。

不過看見後院對面閣樓窗口坐著的人,張璜眼眶有些濕潤。

曲天元也看見了,不過他沒有說話,而是怔怔的看著張璜,帶了些責怪,更多的是心疼。

張璜只是一眼,就穿過院子,走上閣樓。

“師父。”

張璜聲音嘶啞,將他還有些稚嫩的聲音掩蓋住,語氣卻是恭敬和誠懇的。

曲天元覷了他一眼,又眼不見心不煩似的閉上眼睛,語氣不耐煩道:“你看看你這個樣子,成何體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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