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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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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目英武,舉手投足間已經隱約有了上位者的氣度。孫權小聲地抽著氣,甕聲甕氣地問“兄長可還疼?”惶恐無助的模樣,意外的和四年前留守丹陽時重合。

孫策深吸一口氣,斷斷續續地說道:“我……我強令你留守……丹陽四載,阿謀……可生氣了?”射中孫權的箭從眼下刺入,深至咽喉,傷口可怖,竟連呼吸都帶著燒灼般的劇痛。孫策聽見大哥的嘶啞的聲音,眼圈一紅,竟又要掉出淚來,哽咽道“兄長良苦用心,阿謀不曾氣過。”

孫策聽見自家兄弟帶著哭腔的聲音,心中的萬般焦慮與憂思奇異般地平覆下來,他想,阿謀與我,終究是一母同胞的血親。他感受著那點奇妙的血緣關系帶來的力量,似乎將結繞的心脈一點一點通了過去,心下一片暖意流過,沖淡了他的痛楚。

孫策強忍翻湧上來的血腥氣,嘶啞著說:“阿謀,我為吳侯……鎮守江東至今,收攏六郡……安民……拓疆,欲……成以大業。言天下制衡,卿不若我……舉賢任能,我……不如卿。不日若我……崩殂,江東籌謀,便全與你一人了……”說完好似堵在喉間的血終於壓抑不住了,劇烈的咳了起來。

“伯符!”房門被忽的一把推開,遠在雲陽的周瑜日夜兼程,終於在此刻趕了回來。

(四)

周瑜白日裏向軍醫問過病情,頭發花白的老軍醫顫抖著說“尋常箭傷,施以針灸去體內汙血,輔以金創等即可痊愈。怎奈侯爺此箭過頰入喉,位置兇險,一呼一吸間亦牽動傷口,卑職等竭盡全力,也只能延緩侯爺病情惡化。近日來侯爺偶發高熱,偶陷昏厥,實非吉兆,臣怕……”軍醫退下後,周瑜臉上閃過半刻的茫然之色,轉身進了孫策臥間。

孫策又一次從昏迷裏醒過來的時候,已是夜半了,他意識還有些混沌,只見身邊桌上燃著一盞燭火,周瑜就坐在燈下盯著他出神。一瞬間忘了自己身處何地,還以為是哪些個尋常夜晚,提一口氣起身後,才發覺心肺間傳來的劇痛,不由得悶哼出聲。周瑜心裏被燒的七零八落,見眼前的孫策明明痛的喘息都帶著雜音,還要固執的開口。

“公瑾……我疼……你哄哄我”

周瑜聞言心中一痛,往日征戰沙場,刀劍無眼,不慎負傷也是常事。可每回孫策都是掛著一臉不在乎的表情,縱是傷及骨髓,也不曾喊過一聲疼。若不是實在難忍,他會喊一聲疼嗎?周瑜不想提及他的傷勢,伸手握住孫策露在外面的手,故作自然的開了口“吳郡之亂我已平定了,叛軍大而無首,我在雲陽將他們最後一股勢力也擊破了,三月大捷。”

孫策滿身難受,自忖時日無多,只想聽周瑜說些軟話,怎料這人竟一板一眼地給他匯報戰況,雖是痛苦不堪卻也不由得啼笑皆非,話音裏帶了些委屈“公瑾……”周瑜且聽他一聲聲喚的深切,心中悲慟,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孫策看周瑜雙目紅似泣血,不敢再激他,手一用力將他攏到自己懷裏。周瑜臥在孫策懷裏,雙手死死的環住他的腰,嗅到孫策身上斷不去的藥香,心裏忽然就平靜下來。

“我兒時聽說破虜將軍長子孫策名震江東,便存了結交興致,一見果然志氣相合,便常與往來。那時我頑劣愚鈍,每次只想著戲弄於你,直到我哄騙你上樹那天,梧桐樹高,我本以為你定會向我求饒,可你卻一聲不吭的往下來,那樹上時不覺,從下看卻是讓人提心吊膽。直到你一時不慎跌入我懷裏,我才初嘗情愫所起。”

“後來你憑借一己之力收老將軍舊部,三戰江東,我與你闊別四載,雖偶有音訊,但每次都寥寥幾語,令我日夜思想。我與我爹說立志從軍,我爹差點沒氣過去,我便偷偷帶著細軟跑去你府上決定跟你一起走。可你卻不許我去,我那時候是真生氣了。可發現是你擔憂我,心裏又胡思亂想到,許你心裏是有我的。”

“我一直不敢確定你是否心悅於我,於是那日在風滿樓我裝醉想要趁機輕薄與你,想來酒壯人膽,就算事後被你追究,也不過是一時酒後糊塗。沒想到竟是你先情動,回去路上我臉熱的不行,生怕被你看出破綻,一定要去車前坐,你死活不肯,我無法便裝睡了去。我想著如此這般,你定能與我表明心意,可是不多久你竟然從皖城帶回了大小二喬。”

“大小二喬國色天香,我本來認定你心悅我,可又得知你尋回二喬好生安置,怕你輕薄於我才是一時糊塗。輾轉思慮幾天以後,才想到了用心悅二喬的辦法試探於你。試探之下,你似是心悅我的。當晚我心潮難平,於是帶了笛去江邊。怎料會遇到你,我一步步試探,心裏期待的答案呼之欲出,卻強被我壓了下來。怕我一廂情願,連多年兄弟深情也斷送了。”

“後來你與我表明,我才得償所願。”

孫策伸手將周瑜發冠解開,原本一絲不茍的長發鋪展開來,清竹香氣縈繞一室“公瑾這般的神仙人物,竟被我挾來了,你說我是不是三生有幸?”

周瑜垂眸,忽的一笑“該為公瑾之幸”

挾飛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長終。知不可乎驟得,托遺響於悲風。

建安五年四月,吳侯孫策在丹徒狩獵時為許貢門客所傷,不久後身亡,年僅二十六歲。其弟孫權接掌孫策勢力,孫權當年虛歲十九歲,被東漢朝廷冊拜為討虜將軍,兼領會稽太守,駐守吳郡,為江東新主。

千秋宏圖

(一)

權初掌江東時,四方動蕩,通叛常生。乃以張昭為師,重周瑜、程普等舊臣,統禦諸將。滅李術,平動亂,招賢納士,以雷霆手段穩定了江南局勢。建安十三年,丞相曹操南征,克左將軍、豫州牧劉備。曹操得江陵後,給孫權寫信,直意要取下東吳之地。

酒樓裏的說書先生抑揚頓挫,極盡聲色的描繪了曹孟德破荊州時的意氣風發,驚堂木一拍,便口若懸河的言說起來,仿佛這古今天下大事,都是他親自經歷,縱橫六合四海,皆是先生故人。“且說那孟德率三千精兵夜入敵營,蜀軍正疲乏,哪裏料到突襲,被曹軍打個措手不及,一把火下去輜重糧草盡失,不幾日便降了。收得江陵後,曹孟德自忖東南可得,給咱們侯爺下了戰書,如今啊,咱們侯爺正在軍帳裏謀劃呢……”說完便意味深長的走下臺來。說書先生的小弟子聽的津津有味,急忙起身追問“師傅,你說咱們侯爺會跟曹操打仗嗎”說書人望著遠處,蓬草迎風而斷被卷上天空,襯的格外清秋蕭索,天上的流雲被彩霞染紅,遠遠的與吳江連接起來,望不到天窮極目處。說書先生故作深沈的笑了笑,毫不走心的敷衍小弟子“誰知道呢,走了,給師傅去溫碗酒來”

孫權掃了一遍帳中眾將,沈聲道“如今曹操已破西蜀,意欲亂我東南。此番緊急,依諸將之見,該如何應對?”大營一片嘩然,將領們爭的臉紅脖子粗,有主戰者,有言和者,爭論不休的聲音順著血管刺得孫權頭疼,不由得看向那個在眾將中兀自垂眸深思的身影。

八年已過,在當初護佑江東少主順利掌控江東的周瑜,數次征伐間似乎又成了那個殺伐果決,年僅十七便名聲遠揚的吳地名將。而與年少時終是不同的是,那一襲濃烈的紅衣,終被替為一身素白。人皆知吳地周郎善音律,愛紅衣。小時候孫權也問過周瑜為什麽一定要紮眼的紅衣,周瑜拿著扇子敲他的頭,笑得肆意張狂:“南明有朱雀,赤色而炎火,其翅九羽,騰則扶搖直上,軫圓象陰陽轉而不窮也。若能與朱雀一般自由,豈不痛快?”這樣一個向往自由,縱情逐意之人,卻最終卸下一身紅衣,被數不盡的俗務束縛起來,輾轉於俗世間。

“公瑾素來神勇,如今境況下可有高見?”

(二)

周瑜被點了名,依然細細沈思片刻,出列進言,“臣主戰,原因有三。其一,曹軍雖數眾,然不善水戰。我吳地多江河,若堅防布攻,於吳江與之一戰,未嘗一敗。其二,此番曹軍出征路遠,人勞馬疲,待其行至江東,我軍以逸待勞,一鼓作氣,必可去其鋒芒,軍心大振。其三,江東與蜀地素來互不相擾,此值危難,可連劉抗曹,以聯軍克之,必成。”

眼前的人冷靜分析局勢,語氣平淡而擲地有聲,似乎即使千軍萬馬來犯,於他來說也不過是一戰之事。孫權也是個有血性的人,曹操的信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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