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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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鹿悠揉著酸痛的身體從睡夢中醒來時,早已日上三竿。

糟了!她想起來今天還要陪家裏人去看望B市一位遠親,這下可壞事了。

鹿悠匆忙想從床上爬起來,成弈一條胳膊橫過她的腰, 將她一兜又圈進懷裏。

成弈湊上前來, 用下巴蹭著她光滑的小臉。一早沒有刮胡子, 長出一小截青青的胡茬, 蹭在皮膚上,有種麻麻刺刺的感覺。

鹿悠推搡著說道:“別鬧, 我今天還有事。”

成弈:“也虧你還起得來。”

鹿悠懊喪道:“你以為我想啊。”

就連她這個在床上從不出力的昨晚都快累個半死, 可想而知成弈今天該是多精疲力竭。

鹿悠親親他的下巴,說道:“乖啊,我忙完就回來了。”

成弈揉了揉太陽穴,宿醉加上一夜折騰, 著實難受得緊,他都沒有多餘的心力去管這些事了。

成弈:“那你早點回來。”

鹿悠離開之後, 成弈也起床了。並不是他不累,只是一日之計在於晨,他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去做——查清楚當年的事。

若那譚清娥只是單純靠手段爬上老爺子的床, 那他也無話可說。事情發生也已經發生了,老爺子也默認了, 這麽多年也過來了,肯定早已接受這個事實。

可偏偏,在這件事之前, 祖母的死因著實蹊蹺,總讓人有種不好的預感。

鹿悠家的這個遠親是鹿奶奶的表妹,以前鹿悠剛考上C大的時候,她奶奶就經常念叨著她有個表妹當年遠嫁到B市,讓她有空去拜訪一下。可是鹿悠忙著自己的事,就把這件事給忘記了。

這下趁著她訂婚家裏來了不少人,正好去看望一下這位遠親。

鹿悠到的時候,鹿爸鹿媽已經等她有一陣子了。

鹿媽見鹿悠風風火火的樣子,不禁嘆口氣:“都要結婚的人了,還這麽毛手毛腳的。要是成弈家裏人知道你睡到這個點才起床,指不定背地裏怎麽看待你呢。”

鹿悠想起昨晚的事,臉上一陣火辣辣的。

而那邊,大伯二伯兩家子卻一改常態,反倒來寬慰蔣雪英:“以後鹿悠嫁過去呢就是當富太太的,睡覺睡到自然醒,數錢數到手發麻。你呀,還操心什麽,跟著享福吧。”

蔣雪英:“她以後能過得好是她的福氣,我這個當媽的能享什麽福。這把年紀了,兒女過得好,我心裏就舒坦。可這種人家,萬一她以後受了氣,我跟他爸連講話可能都幫不上,她怎麽能不自己多註意註意。”

鹿悠眼神一黯,果然這種話是當媽的才能說得出來的。別人都覺得她嫁到成家下半輩子就是躺著享福,只有當媽的會為她擔憂。古有齊大非偶,現如今她與成弈門不當戶不對是事實,若不是有成老爺子和成弈寵著她,那她將來勢必也只能仰人鼻息。

鹿悠說道:“媽,我以後會註意的。”

去姨奶家做客,免不了要問些情況。鹿悠的姨奶如今已近七十高齡,她丈夫比她大了好幾歲,前年剛去了。她一人孀居在B市,守著空房子和一條獅子狗。只有周末兒女帶著孫兒孫女來看望她的時候,家裏才有生機活力。

姨奶見到鹿家三兄弟,格外感慨,說道:“當年我出嫁的時候,你們家老大才剛會走路。我這麽些年也沒怎麽回過娘家,以前啊,交通不方便。等交通方便了,娘家也沒什麽人了……”

說罷,姨奶一臉悵然:“我跟表姐,都快三十年沒見了,也不知道這輩子還有沒有再見的可能了。”

三十年……鹿悠這輩子還沒活過三十年,這麽長時間的背井離鄉,她一個外地人嫁到B市來也不知道過得好不好。她出口是非常標準的普通話,帶著B市的地域腔調,不知道的可能很難想象她本是J省人。

鹿爸安慰道:“姨媽,您別這麽說。我女兒將來也嫁在B市,以後機會多得是。”

鹿悠也說道:“是啊,等我結婚了,也請您一塊過去。”

姨奶:“說起來,這趟你們過來也是為了這事吧。既然選擇遠嫁,就一定要找個好人家。不然背井離鄉,實在是不值得啊。”

鹿媽道:“放心吧,是個好人家。”

大伯連忙說道:“她將來老公可是億成集團家的大公子,這以後可是享不盡的福氣……”

二伯附和道:“是啊是啊,以後我們一家可都沾著光呢。”

鹿悠很無語,她並不喜歡自己與成弈結婚的事,被人以如此炫耀的口吻說出來。說起來,他們是自由戀愛,以愛情為基礎的婚姻,而到了大伯二伯嘴裏,跟家裏種的白菜賣了個好價錢似乎沒什麽區別。

這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簡直是對她和成弈感情的侮辱。

姨奶笑道:“既然是個好人家,你們也能省省心了。”

鹿悠回來的路上,就悶悶不樂。鹿爸鹿媽向來行事低調,從來不會大張旗鼓地跟外人談論她的婚事,就算提起來,也只是跟家常便飯一樣隨意。而大伯二伯現在到哪裏都把她掛在嘴上,恨不能讓全天下人都知道成弈將來的妻子是他們的親侄女。

說得好像他們之間的關系有多親厚似的,分明幾個月以前,還整日對她冷嘲熱諷的。

鹿爸:“你也別放在心上,你大伯二伯可能只是為你高興。”

鹿悠哼哼道:“為我高興?我看不見得。”還不知道背地裏打什麽小算盤呢。

果不其然,還真讓大伯二伯整出了些幺蛾子。

這天是鹿悠和成弈搬家的日子。鹿悠起了個大早,就跟著成弈去新家收拾了。喬遷新居,本是美事一樁。

鹿悠接到大伯電話的時候,正站在敞亮寬闊的衣帽間裏,看人往裏面搬各色衣服鞋子包包。

“餵,鹿悠,是我啊。”電話那頭傳來大伯諂媚的聲音。

鹿悠順手把一件新裙子掛在壁櫥裏,成弈給她準備的這個衣帽間跟精品店一樣,令人眼花繚亂。還不知道托了什麽時尚買手給她準備了一屋子的新衣服,一問才知道居然是某知名時尚雜志的主編。

鹿悠懶洋洋道:“哦,是大伯啊。”

大伯:“你最近過得還好吧?”

鹿悠懶得與他虛與委蛇,直接說道:“大伯,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大伯:“鹿悠啊,有點小事要拜托你一下。你放心,就你一句話的事。”

鹿悠心裏敲響了警鐘,她謹慎道:“我還不知道自己有那麽大的能量,一句話就能辦成一件事。”

大伯:“我有個朋友,他兒子呢,正好快畢業了想找個工作。你看呢,隨便給他在億成謀個一差半職的,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

鹿悠:“……”

鹿悠心想自己只是個普通公司的小白領,正打算跳槽,下家還沒找好。自己何德何能,年紀輕輕就能給人安排工作了?再說了,什麽朋友家的孩子?關她屁事。

鹿悠:“億成又不是我的,我說話不作數的。”

大伯:“哎呀,你跟成弈說一聲,他還能拒絕你不成?”

鹿悠來氣了:“大伯,我當初找工作都是憑真才實幹,才在B市立足的。現在怎麽個個都想找關系走捷徑,再說了,這叫什麽關系?億成大少爺的未婚妻的大伯的朋友的孩子?你讓我怎麽開得了口?”

中間經手了差不多五個人,六維理論都快用盡了。

大伯:“你這話說的,以後你就是成家人,我是你親大伯,這關系還不夠親?”

鹿悠提開軟凳上的兩只包包,坐了下來,“大伯,你要知道,我跟億成沒有半毛錢關系。就算我跟他結婚了,那也是他家的集團。億成做什麽決策,我沒有任何權利過問。”

大伯:“你看看你,激動什麽?我又沒讓你做什麽大事,不過是隨便安排個職位,根本影響不了什麽,給誰不是做?你又怎麽知道,他們公司裏沒有像這種走後門進去的人?”

鹿悠:“哦,好像確實有。不過人家爸爸好歹也算個小股東或者社會名流,是能給億成帶來實實在在利益的,跟你這種攀裙帶關系的好像不太一樣。”

大伯:“你怎麽說話呢?你看我們一大家人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有出息了,讓你幫點小忙都不樂意。”

鹿悠冷笑,什麽叫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他出什麽力了?阻力還差不多。

鹿悠:“這事兒我沒法幫忙,我還有事,先掛了。”

說罷鹿悠就掛了電話。她把手機丟到一邊,扭頭看見化妝鏡裏的自己,氣呼呼的。

成弈恰好進來,看見坐在一堆包包鞋子中間的鹿悠。

“這些東西還喜歡嗎?”他問道。

“喜歡,怎麽會不喜歡。”鹿悠說道。

“看你不太開心的樣子。”成弈蹲下身子,隨手拾起一個包裝袋,防塵袋中精心包裝著一只袖珍手包,細細的鏈帶、凹凸的紋路盡顯質感。

鹿悠嘆口氣,伸手去攬他的脖子,悶悶道:“我變成香餑餑了。”

“香餑餑不好麽?”

“不好。”鹿悠皺皺眉頭,“會招蒼蠅。”

成弈放下這只手包,一手捋過她臉側的細發,問道:“怎麽了?誰惹你不高興了。”

鹿悠覺得這件事算是自己的家醜,並不想跟成弈說,好像她們一家子都上趕著要蹭他便宜一樣。

她搖搖頭,說道:“沒人,是我自怨自艾。”

成弈當然不信他的話,他站起身,順帶著將她整個人從凳子上拉起來,然後帶著她一同落座——當然,她是直接跨坐在了他腿上。

鹿悠臉微微一紅,這衣帽間的門還沒關,外面來來往往的工人還在忙碌著,指不定就被人瞧見他倆親昵的模樣,這影響也太不好了。

成弈一手箍著她的腰,一手擡起她的下巴,口中帶著命令的口吻:“記住,我們才是一體的。有任何事你都可以跟我說,不用顧慮別人的看法。”

鹿悠的小手扶著他的肩膀,糯糯道:“還不是我那個大伯……你也早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

鹿悠把剛剛電話裏的事粗略地跟他說了一遍,末了總結道:“我還沒嫁給你,他們就想借著這層打不著的關系幹這幹那。你說是不是很過分?”

成弈的手輕輕摩挲著她的下巴,光滑的觸感手感極佳,他道:“也沒有很過分。”

鹿悠:“嗯?”

成弈:“你以後是我老婆,怎麽能說這叫打不著的關系?”

鹿悠:“可是……”

成弈:“等我們結了婚以後,這種想討好處的人會想法設法找上你,不止你的親戚,還包括很多別的人。到時候你該怎麽辦?”

鹿悠發現,成弈的老婆可真不是什麽好當的差事。不說別的,就說這B市的名媛貴婦圈,她都夠嗆應付過來。更別提這些懷著五花八門的目的想要接近成弈的人。像她這麽單純的人,面對這錯綜覆雜的人際關系網,真是有些束手無策。

成弈:“你會統統拒絕嗎?”

鹿悠思索片刻,猶豫道:“我不知道。”

今天是她大伯,她可以毫不留情地拒絕。明天如果換成她的父母、她的好朋友,那她是不是會心軟呢?

成弈:“你得試著去習慣這些事,也要知道這也許也不是什麽壞事。善於應用人脈資源本來就是一種優勢,如果有人向你拋出枝,你要考慮是否接下來。”

鹿悠:“這好難。”

成弈:“你可以告訴我,跟我商量。我們才是一家人。”

鹿悠懵懵懂懂點頭,如果有他在,這似乎也不是什麽很難的事。因為他很厲害,能把這些事處理得游刃有餘,一切問題到他手裏都能迎刃而解。她要做的,就是信任他。

鹿悠想了想,狡黠地問道:“這算不算人家常說的……吹枕邊風?”

成弈見她烏黑的眼中有俏皮的神色,會心一笑道:“算。”

鹿悠雙手搭著他的肩膀,身子往他這邊又挪了挪:“那你說,今天的事,我該怎麽處理?”

成弈:“讓他把那個人的簡歷遞過來,你幫忙投遞。但是要事先說好最終是否留用還得看公司的需要,也不是隨隨便便什麽人都能過來的。”

鹿悠:“可是我不想幫他。這要讓他得了便宜,以後還不得——”

成弈:“這麽做只是把別人對你的非議降到最低。你看你那麽嚴厲地拒絕他,被他說成什麽了?白眼狼。現在你把你能幫的忙都幫了,最後如果不通過,他也怨不得你,最多怨怨我不近人情。”

鹿悠:“你想別人怨你?”

成弈嘴邊一抹淡笑浮現:“對於比自己高一點的人,他們會嫉恨。而對於比自己高出太多的人,他們只能仰望。所以,他們不敢怨我。”

鹿悠幾乎是癡迷地註視著他的臉,以前總覺得自己很膚淺,喜歡個男人都喜歡他的表面。可是現在,她發現這個男人就像一片無窮無盡的寶藏,等待著她去發掘他的內裏。

成弈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寵溺道:“別對我露出這種表情,很傻。”

鹿悠蹭著他的胸膛,嘟囔道:“人家只是對你太崇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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