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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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黃的荒草覆蓋不住山皮, 這裏禿嚕一塊那裏禿嚕一塊,好似頭頂的禿斑。幾棵枯樹孤零零佇立在呼嘯的北風中,枝丫上掛著幾片破敗的風馬旗。

一行人裹緊了身上的衣服,逆著風往山上跋涉。

鹿悠的頭發已經被狂風吹得像海草一般狂舞, 臉都要被頭發糊住了。一個小仙女, 硬生生被風吹成了散發魔女。

這個風景區基本屬於野生開發的狀態, 什麽設施都沒有, 就連爬山的石階都沒鋪。鹿悠踏著崎嶇的山路,艱難地邁著步子。

她打小體育就不好, 不怎麽愛運動, 爬山真的是要了她的小命了。果不其然,還沒走多遠,她就氣喘籲籲,再也爬不動了。

宋憲光在前面振臂大呼:“爬山最鍛煉人意志的, 山都爬不了,以後還怎麽攻克工作上的難關?同志們, 加油啊!”

鹿悠恨不能翻個白眼,爬山和攻克難關有必然聯系嗎?如果不是鹿悠已經今時不同往日了,她可以預見自己馬上就要被扣上一頂“吃不了工作的苦”的大帽子。

好在, 宋憲光現在把她當小祖宗一樣,半句狠話都說不出口。

鹿悠從隊伍中間掉到了尾巴, 這時候有馬夫牽著馬從她身旁路過,“小姑娘騎馬不?一百塊錢,上山下山。”

鹿悠擡頭看了眼, 那馬夫牽著一匹白馬,睫毛長長的,馬背的鬃毛隨風抖動,遒勁的馬腿上肌肉分明。

鹿悠像是見到了救星一樣,連忙點頭,“我要騎馬。”

她摸摸口袋,發現自己身上並沒有帶現金。馬夫拍拍馬背上的馬鞍,說:“掃這個。”

鹿悠一瞧,馬鞍上貼了個收款的二維碼。看來這山溝溝也與時俱進,為游客掃清一切付款障礙。

鹿悠在馬夫的幫助下爬上了馬,因為個子矮,腳費了好大功夫才塞進馬鐙裏。她手裏攥著韁繩,盯著兩個馬耳朵出神。

“坐穩了。”

鹿悠聞言立刻夾緊了雙腿,小腿緊緊貼馬肚子。馬夫牽著白馬,帶著她從山背那條羊腸小道上山。

離開了隊伍之後,鹿悠心裏惴惴不安。

她孤身一人,就這麽跟個馬夫上山,不會遇到什麽危險吧?她又想起昨晚成弈說的什麽“民風剽悍”,萬一劫財劫色啥的,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可咋辦?

好在是鹿悠想多了,馬夫牽著白馬,白馬馱著她,盡職盡責地把她帶到了山頂。

鹿悠到了山頂後,想讓馬夫給她和白馬拍個照。於是就把手機遞了過去,自己坐在馬上,比了個剪刀手。

然而事實證明,風這麽大,拍照什麽的根本不可能——她翻著手機裏幾張照片,看到自己被風吹得四下亂舞的頭發和根本看不到的臉,分外尷尬。

這種照片必須刪掉,絕對不能讓第三個人看到。

鹿悠“哢哢哢”把這幾張黑照刪了個幹凈,這時候手機相冊的畫面跳到了前面的圖——她當初給米兔畫的小黃圖。

鹿悠:“……”

這家夥,怎麽還存在手機裏啊?趕緊刪了。她自己都不好意思再回去看第二次。

刪了四張之後,前面的照片也跳了出來。鹿悠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這不是……

她以前玩游戲的時候給游戲畫的同人圖嗎?他的手機裏面怎麽會有她的畫。

鹿悠下意識瞥了一眼照片保存的時間——是在她把那些小黃圖發給成弈之前。

鹿悠心裏“咯噔”一下,整個人風中淩亂了。

就算說是看了那個簽名去網上找的圖,這種可能性都微乎其微……那在她發給他之前他手裏就有這些圖,鹿悠更捉摸不透了。

她恍然想起之前叉叉讓她回憶自己跟成弈曾經是不是認識,她想破腦袋都沒想起來。而如果有了這些圖,她似乎隱隱能想起一些遙遠的往事。

那個時候,她在圈內也算一枚小有名氣的畫手,註冊的微博號有小一千個粉絲,每次發圖也有幾十個評論轉發。

也許,成弈曾經關註過她的微博?又或者是他在網上偶然看見她的圖,覺得還不錯就順手保存下來了?

鹿悠這麽想著,嘴角浮起了一抹笑容。

原來自己以前就曾經小小地捕獲了一下成大佬的純情處男心,有點小得意……

她一張一張圖片往前翻看,這些圖她都快忘記了,從他的手機裏看到,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當初她也只是在課餘和玩游戲空閑的時候摸魚畫點圖,並不算高產。圖片不是很多,三四十張,鹿悠似乎又回到了無憂無慮的學生時代和游戲時光。

直到她翻到了最後一張,她的手指驀然停滯在屏幕上方。

畫中一束發男子,白衣銀盔,手執長.槍,立於一處漫天飛雪的懸崖邊,身後是一輪大而渾圓的明月。一枝覆雪的臘梅兀自開放,長風卷起男子的戰袍,他掌心落了一枚小小的花瓣。

成弈怎麽會有這張圖?這張圖她從來沒有在網上放過,因為這是留給那個人的,也是她為這個游戲畫過的最後一幅圖,自那以後她便封了筆。

那個人……鹿悠想起來自己跟他不告而別的事,眼神暗了暗。

等等,如果他手裏有這張畫,難道……

鹿悠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完全難以將游戲裏的形象跟成弈聯系起來。那個人在游戲裏並不像成弈在現實中這般氣場強大,反倒是她經常捉弄他。

而且,最糟糕的是,那個人在游戲裏是個正太體型啊!!!

鹿悠曾經還問過那個人:“你為什麽要用正太體型?難道你是小學生?”

那個人說:“有人跟我說,正太會隨著等級提高長大成美男子。”

鹿悠因為這件事笑話了他好久。

後來也是因為這段淵源,她在離開游戲的時候,才給他畫了這幅畫,並留了一句話——“據說這就是你長大的樣子,祝好。有緣再見。”

正太,成弈。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就算成弈也碰巧玩過游戲,以他那種性格的人,怎麽可能把自己弄成正太的樣子啊?而且理由還那麽蠢,一點都不像他。

沈浸在思緒中,馬夫的聲音將她從回憶中拉了出來:“現在下山嗎?”

鹿悠收起手機,點點頭,“走吧。”

一路恍惚著下山、吃飯、上車,這個疑問一直在鹿悠心頭盤旋,揮之不去。

她甚至有沖動想去問問成弈為什麽會存她的圖,可是……

如果他真的只是恰巧搜集到的,並且對第一張圖背後的故事完全不知,那她又怎麽跟他講述她曾經的故事?

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她對那段無疾而終的網絡情緣也從未抱有過任何幻想。可終究,是不方便跟他提起的。

他肯定會吃醋的,到時候再借此機會欺負欺負她——她才不要自己把這麽好個把柄遞到他手裏。

鹿悠想到,也許找唐芯商量商量能有什麽頭緒,她把手機相冊截圖發給了她。

【叉叉:平白無故追憶自己的過往?你寫年前回憶錄呢?】

【圈圈:不是啦,這不是我的手機。這是他手機。】

【叉叉:他手機裏為什麽會有你的畫?】

【圈圈:而且保存時間是我們認識之前,我就很奇怪了。】

【叉叉:我就說他對你怎麽就王八看綠豆看對眼了,原來是你小粉絲啊。嘖嘖嘖,你說我現在兼職寫寫小說,會不會哪天有個超級帥又多金的男粉絲跳出來說要娶我啊?】

【圈圈:就你寫的那些小說,有男的看嗎?把你的粉絲裝篩子裏拼命篩都篩不出個公的……】

【叉叉:嚶嚶嚶我要去某點寫種馬文了,再見。】

【圈圈:可問題的關鍵是,這張圖。】

她把那張圖發了過去。

【圈圈:這圖當初是我送給逐風的,我沒在網上PO過。】

【叉叉:逐風?你說那個天天跟你後面的小矮子?】

【圈圈:……對啊。】

【叉叉:所以你懷疑你家那口子就是那個小矮子?】

【圈圈:呃,我覺得應該不是。他們兩個我完全聯系不到一起去啊,從長相到性格,都不像。】

【叉叉:這有什麽奇怪的?又沒人規定現實中什麽樣在游戲就要什麽樣。多少游戲美男子屏幕後面就一摳腳死肥宅,你真當現實裏跟游戲一樣,滿大街俊男靚女?】

【叉叉:再說了,你游戲裏不還是個傾國傾城的大長腿禦姐形象嗎?誰能想到你現實裏是個萌萌小短腿蘿莉。】

【圈圈:呃,話雖這麽說,可是……】

【叉叉:你好奇問問他不就知道了,自己一個勁瞎猜什麽?】

【圈圈:我才不要問,萬一不是他,那尷尬的豈不是我?】

【叉叉:隨便你吧,是不是都沒關系,反正你都是人家的人了。】

【圈圈:還沒有是他的人!】

【叉叉:哦,即將是他的人了。】

鹿悠懷著小心思回到家裏,周叔已經讓廚房做好了飯菜。

周叔:“鹿小姐,明天我跟我老婆就回老家了,別的人差不多都這兩天走。阿弈最近都不在家,你一個人可以嗎?”

鹿悠:“沒事的,我後天就回家了。周叔,你就安心回家過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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