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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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悠瘦弱的肩膀哭得一聳一聳的, 成弈的心像是被人劃了道口子,放在海水裏浸漬。

她哭哭啼啼了一陣子,嫩蔥似的手指胡亂抹著眼淚,說道:“對不起, 我真的是初犯, 我一直是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就她這比貓還小的膽子, 一看就知道膽小怕事, 怎麽敢做違法亂紀的事。成弈在心裏嘆口氣,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成弈:“……缺錢也不能幹這種事。”他打算曉之以理。

在他家白吃白住了那麽多天, 鹿悠覺得自己的好日子算是到頭了。

鹿悠:“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的, 所以……我現在就搬出去。”

成弈:“你要搬去哪?”

鹿悠:“去哪都好,就算去睡馬路也好過寄人籬下。”

成弈:“除非你現在就在B市買套房,否則你去哪都是寄人籬下。”

一句話就戳中了鹿悠的痛處,窮真的是原罪。

她的旅行箱還在客廳裏, 她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就拖著旅行箱要走。

鹿悠:“我自然比不過你們這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大少爺,我人窮志短, 為了幾千塊錢就能幹些違法亂紀的事。你最好離我遠點,我這人可晦氣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鹿悠也不知道是在生自己的氣還是在生誰的氣, 整個人頗有自怨自艾、自暴自棄的意思。

聽著旅行箱的小滾輪在地板上軋出軲轆軲轆的聲音,成弈心煩意亂。她口口聲聲說著他不會原諒她, 可是她從來都沒問過他的想法啊,這是根本沒給他申辯的機會就把他判了死刑。

成弈:“你站住。”

鹿悠邁開的小腿停在半空中,可旋即她又堅定地邁出了步伐。

這時候倒是有骨氣了……成弈手肘撐著膝蓋, 坐在沙發上,望著她決絕的背影。

成弈:“你貓不要了?”

鹿悠:“……”

鹿悠回過頭,看到閃電正睜著金黃的大眼睛歪著頭看她,而晶晶也坐在地板上可憐巴巴往她這個方向瞧。

這倆小家夥的小眼神,軟化了她的心。

她猶豫片刻,說道:“等我找到住的地方,就來把閃電接走。樓上的東西我明天回來拿。”

考慮得還挺周全……成弈此時此刻很想抽自己一大耳刮子,剛剛為什麽要沖她發火,這下壞事了。女人要是生起氣來,想哄好可是比登天還難。

成弈:“你走了,我怎麽跟爺爺交代?”

鹿悠斂下垂著淚珠的睫毛,糯糯道:“反正遲早也要跟你爺爺說清楚。再說你堂弟不是也宣布跟他那女朋友分手了嗎,你現在跟我分手剛好扯平,又不會影響你什麽。”

鹿悠一旦脫離了迷糊的狀態,腦袋瓜子想事情倒是也很明白。成弈現在都來不及懷疑她從哪冒出來的智商,滿腦子都是她居然來真的?

看來是真生氣了。

方才剛沖她發火,現在就立即挽回,成弈實在是拉不下這個臉。他只得換個思路繼續跟她周旋。

成弈:“這事其實也沒那麽嚴重……再說你也是情有可原,也算不上罪大惡極。”

成弈的態度明顯讓步了,鹿悠盯著玄關的鞋,悶悶說道:“可是我也不能一直打擾你,謝謝這些天的照顧,我得找回我自己的生活了。”

早點回到平民階級,過回那種為了一日三餐柴米油鹽房租水電擔憂的日子。而不是沒皮沒臉地賴在成弈家裏,蹭吃蹭喝蹭住蹭睡,享受著富翁階層才能過上的滋潤生活。

成弈納悶了。昨天晚上還跟只小動物似的拼命往他懷裏鉆,現在還不到二十四小時,她就翻臉無情了?

她對他,真的一點眷戀都沒有?就這麽想從他身邊逃走?

周嬸端著切好的水果走到客廳,看到成弈巋然不動地坐在沙發上,而鹿悠已經在換鞋了。周嬸說道:“鹿小姐,這麽晚了還要出門嗎?”

鹿悠望著周嬸,心裏一動,“謝謝周嬸關心,我打算搬出去住了。”

“怎麽了這是?住著不舒服?”周嬸走過來,拉住鹿悠的手,說道:“來吃點水果,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

鹿悠心想,雖然她跟成弈吵架了,可是這又不關周叔周嬸的事,況且這些天他們夫妻倆對她也是分外客氣和照顧,就這麽拍拍屁股走人了好像也不太合適。

於是鹿悠被周嬸拉到成弈對面的沙發上,周嬸把水果放在鹿悠手邊,說道:“你們年輕人呀,遇到事情就容易犯軸,吃點水果消消火。”

說著周嬸給鹿悠叉了一顆鮮紅的草莓,鹿悠只得接過叉子,把草莓咬進嘴裏。新鮮的草莓飽滿多汁,入口綿軟香甜,鹿悠的心似乎也沒那麽焦躁了。

周嬸沖成弈使了個眼色。

成弈方寸大亂的心穩了穩,說道:“……我沒有想趕你走的意思。”

鹿悠吧唧吧唧嚼著草莓,並不看他。

成弈開始打圓場:“我覺得,你肯定不是存心的,你只是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了。”

鹿悠:“我就是存心的,她沒利用我。明碼標價,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要是去坐牢我倆在牢裏還得是鄰居。”

成弈:“那不一樣,你倆分贓不均。她吃肉你喝湯,你的情節比她輕多了。”

鹿悠用叉子又叉了顆草莓,繼續吃,不理他。

成弈覺得自己這話說得不太對,怎麽能說她掙的錢是贓款呢?他立刻又說道:“當然你這個事也構成不了犯罪。”

鹿悠哼哼唧唧道:“你要跟警察告發就告發吧,我去坐牢了還省得找地方住了。”

這丫頭鉆牛角尖還鉆個沒完了,三句兩句繞不開他剛剛訓斥她的話。

成弈:“我為什麽要去跟警察告發你?你怎麽也算得上是我的女朋友,這麽幹了我爺爺怎麽想?”

鹿悠:“你爺爺肯定會想你是個大義滅親的好人,行得正坐得直,品性似璞玉蘭草,女友犯法與庶民同罪。這麽明辨是非的人,不繼承公司真是太可惜了。所以你趕緊打110讓警察把我抓走吧,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成弈:“……”

這小嘴跟連珠炮一樣,和平時傻乎乎的樣子判若兩人。也許是因為剛剛哭了一場,腦子裏的水都流幹了,聰明的智商又占領高地了。成弈發現自己居然被她懟得說不出話來。

成弈發誓,自己不會再讓她哭第三次了。越哭腦子越清醒,他都要弄不住她了。不過她能說出這種氣話,說明他也許還可以搶救一下?

鹿悠把草莓挑完了,站起來拉著箱子又要走人。她把門打開,腳剛邁出去一步,院子裏就響起一陣兇惡至極的狗吠聲。

“汪汪汪!汪汪汪!”只見黑皮的狗繩松開了,正撒丫子往門這邊跑過來。

鹿悠嚇得立刻把門“嘭”地關上了。

驚魂甫定的鹿悠,急急沖成弈說道:“快把你家狗拴住。”

呵,他是傻了才會去把黑皮栓起來。嗯,今天晚飯給黑皮加雞腿。

成弈站起來,看了她一眼,說道:“我要上去休息了,你也早點睡。”

鹿悠:“……我不。”

成弈把她的箱子拽到手裏,俯身在她耳邊輕聲說道:“晚上要是怕了,還可以過來找我。”

鹿悠想起了昨晚跟他發生的一系列親密接觸,小臉瞬間紅得跟草莓一樣,這個混蛋!

屋外有大狼狗看守,就是借鹿悠一百個膽子她也絕不敢出門的。

她目光看向周叔,向他求救。周叔聳聳肩,表示無能為力。

鹿悠過了氣頭,想想自己大晚上的拉著箱子其實也不知道能去哪,只得打消這個念頭,從成弈這裏搬出去的事只能明天開始從長計議。

鹿悠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輾轉難眠。

【圈圈:是不是你把我的地址告訴米兔的?】

【叉叉:她跟我說要給你寄樣刊,給你發消息你不回,就來問我你的聯系方式,我就給她了。】

【圈圈:……謝謝您了,真是差點把我害死了。】

【叉叉:怎麽了?】

【圈圈:那個快遞落到了成boss的手裏,也就是那個被我借鑒原型的人。所以可想而知,他兇了我一頓……呵呵噠。】

【叉叉:啊?那你有沒有被趕出來?】

【圈圈:我本來是打算自己走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又不讓我走。】

【叉叉:……意料之中。】

【圈圈:什麽意料之中?】

【叉叉:他應該只是生氣你畫圖的事,但是並沒有要趕你走吧?】

【圈圈:你怎麽知道?】

【叉叉:你也太遲鈍了。】

【圈圈:?】

【叉叉:你難道看不出他喜歡你?】

【圈圈:……】

鹿悠縮在被窩裏,心裏像是有只撲騰的小麻雀一般“咚咚”亂跳著。

【圈圈: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叉叉:好,我來給你分析分析。一是你做了一件對他來說很過分的事,可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原諒你,並沒有追究你的意思。】

【叉叉:二是他讓你去他家白吃白住,還讓你假扮他女朋友。他那種身份地位的人真的需要在家裏養個不知道哪來的女人假扮女友嗎?隨便勾勾手指都不知道多少女人想倒貼過來好麽。】

【叉叉:三是你跟我說你們倆昨天睡在一起,而他卻沒有跟你發生什麽。如果說他碰都沒碰你一下還能解釋為他是個正人君子。可你說他抱著你睡的,這說明,他喜歡你,也很在乎你的感受,所以不會急於跟你發生那種關系。】

【叉叉:如果有了這一二三點你還想不通,那我只能說,鹿悠,你真的是個大笨蛋。】

鹿悠楞住了,她看著叉叉發來的一段一段有理有據的論述,內心升騰起一種難以言述的感情。

他喜歡我?

他喜歡我。

他喜歡我!

雖然鹿悠一時半會兒還無法消化這個消息,但是這絲毫不妨礙她抱著被子在床上滾了兩圈。

滾完之後,鹿悠覺得自己這個反應不太正常。以前並不是沒有別的男人喜歡過她,可是她從來沒有過如此心悸的感覺。

可為什麽聽說成弈喜歡自己,她卻能開心得恨不能爬上房頂手舞足蹈呢?明明自己一直告誡自己,不要對這種男人抱有什麽心思的啊。

鹿悠腦子裏又冒出了個問題。

【圈圈:可是照你那麽說,他豈不是對我一見鐘情?可我感覺他不像那種人。我只是個很普通的女孩,他為什麽要喜歡我?】

【叉叉:其實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鹿悠,你仔細想想,你以前是不是跟他認識?】

鹿悠搜刮記憶的每一個角落,卻並沒有尋到他的蹤跡。

他倆的身份地位之間差得豈是一星半點兒,兩個人根本不可能有交集。甚至連在地鐵上偶然相遇這種理由鹿悠都編不出來,因為像成弈那樣的有錢人出門根本不可能坐地鐵。

【圈圈:我確定一定以及肯定,我們不認識。】

【叉叉:……那我估計你是忘了,就你那個金魚腦能記住什麽?不過這不重要,反正你只要知道他喜歡你就好了。悠悠啊,茍富貴,勿相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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