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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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

沈君涼還沒走到裏屋,便很快聽到來自裏屋小乞丐的叫聲。

沈君涼猶豫了下,下一刻便邁進了屋裏,

裏屋的樣子真真正正算得上是家徒四壁,沒有一張可以睡覺的床,也沒有軟墊什麽的,只是拿著一些茅草簡單地鋪在地上,破舊的衣裳推在上面,這樣床跟被子就有了。

稻草上正俯臥趴著一個男人,頭發淩亂,四處打結,似乎長時間沒有洗過頭了,她剛靠近便能聞見來自男人身上傳來的酸臭味。

小乞丐的手正搭在這個男人身上,想來,他也就是小乞丐嘴裏喊著的那位爹爹了吧。

沈君涼原本只是想進來看看便走人的,因為她覺得這個人應該不會是顧青池。顧青池怎麽可能會弄成這樣。

然而,沈君涼站定在床邊的雙腿怎麽都挪動不了,她的眼睛死死地定在男人的背脊上。

這個身形,還有這個背影,似乎有些像顧青池。

她沒有動,姿勢還是維持著剛才進屋的模樣,她的眼睛一刻不離地落在床上這個男人的身上。

小乞丐跑了出去,回來的時候手上已經捧著一個缺了口子的碗。碗裏是小乞丐從庭院裏積攢起來的那桶雨水。

“水……喝水。”

小乞丐不過是三四歲的孩子,能說到的話語很少。只是重覆著喝水。

在小乞丐準備將水餵給男人的時候,一直沈默站在一旁的沈君涼突然動了下,伸出手,奪過了小乞丐手上的碗。

“身體這樣就不能再喝這些水了。”

小乞丐被她奪過碗,著急地幾乎快哭了,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裏已經滴溜溜地淌著些水珠子。

沈君涼瞧見了,也不曾改變她的心意。將碗扔在地上,伸出手,放在男人身上,硬掰著男人轉過身來。

這個男人,從她一進屋的時候便在裝睡。若不是他的手在無意間抖動了下,她或許還察覺不到。

為什麽要裝睡呢?

除非,這個男人也認識她。

沈君涼勾起嘴角的一抹冷笑,將這個人的臉轉向自己。

男人臉上還是帶著之前見到的黑色面紗。

在她的手即將扯下這個面紗的時候,男人掙紮了起來,手靜靜地捂著面紗,不肯讓她扯下。

沈君涼笑了笑,笑容燦爛,襯得她面若桃花般俊秀至極。

趁著男人發呆出神的時候,她突然發力,手一緊,快速地扯下男人的面紗。

面紗後面的臉,倒是讓沈君涼嚇了一跳。

單單是看左臉的話,還是挺漂亮的,美人胚子。而且還是她所熟悉的。那一雙眼睛,那眉頭,還有那嘴唇,她曾經都用手細細地描繪過。

然而,右側的臉卻完全毀了這種漂亮。

那右側的臉皮凹凸不平,原本上挑的眼角現在卻半垂著。

白皙的膚色上覆著粉色結痂,更襯得這張臉的猙獰。

“顧青池,我終於還是找到你了,對麽?”

顧青池已經睜著一雙黑眸,安靜地凝視著沈君涼。沒有朝她比劃手勢,似乎沒有話想跟她說了。

“你不說是吧?也罷了。”

說剛落,下一刻,沈君涼已經一把抱起了顧青池,將他背在身後。

即將邁出這個屋子的時候,沈君涼又回頭,看向小乞丐。

小乞丐這個時候已經害怕得抖著小身子,縮在墻角那裏,畢竟是小孩子,再怎麽懂事,見到自己的爹爹被人帶走,他還是會害怕的。

“你還不跟上?”

沈君涼望著他的目光已經不覆剛才的溫和,淩厲的目光細細地上下打量了小乞丐,又冷哼了一聲,瞥了一眼身上的顧青池。

“我還等著你跟我解釋為什麽會在這個村子裏,而且還帶著一個孩子。”

如果這個孩子是顧青池跟其他女人生的,她真的怕自己會管住自己的手,忍不住當場掐死這個男人。

當年的那場大火,將屋子裏的一切都燒沒了。她以為,他已經命喪火場,可是火勢被撲滅後,她怎麽都找不到顧青池的屍首。

這麽多年了,她一直在跟自己說。

顧青池沒死的,他只是失蹤了而已。

然而,多年的尋找,早已讓她心如死灰了。

就在她即將絕望,不打算再尋找下去的時候,這個男人竟然又出現了。

沈君涼將男人帶回了自己所住的客棧裏。

客棧裏的人包括掌櫃都捂著鼻子,皺著眉頭,一臉嫌棄地看著沈君涼背後的人。小乞丐則是被店小二攔在門外,不給進入。

沈君涼冷眼瞪著掌櫃,掏出了銀子,放在掌櫃面前的桌子上。

“這些算是補償。不要攔著那個小孩子。他是我帶來的。”

銀子一放下,掌櫃早就笑容滿臉,自然不會讓店小二去刁難小乞丐。

小乞丐顫抖著小身子,縮著腦袋,不敢擡起頭看著眾人,像條灰撲撲的小尾巴一樣,緊緊地跟在沈君涼身上,隨著她上樓。

沈君涼讓店小二拎了幾桶熱水上樓,還有吩咐了廚房弄點熱食上樓。

沈君涼將顧青池放在椅子上坐下,等店小二將浴桶還有熱水那些放好後,她便抱起顧青池,將他放置在浴桶裏面。

連同小乞丐,她一起抱起,放了進去。

“顧青池,是你自己洗還是我幫你洗?”

顧青池這個時候終於有動靜了。

朝她看了看,才搖搖頭。

沈君涼走出了屋子,將門帶上,吩咐了保鏢在門口守著,她自己去另一間屋子匆匆地洗了下,換了身幹凈的衣裳。

等她洗完,捧著兩身幹凈的衣裳進門的時候,屏風後面的動靜又消失了。

沈君涼隔著屏風,看了看裏面隱約的身影,才松了口氣,將衣服掛在屏風上。

“洗好就換上。一身衣服是你的,另一身給那個小孩。”

沈君涼坐在位子上,看著一桌熱騰騰的飯菜,她卻沒有任何胃口。

過了會兒,屏風後面的人才終於出來了。

顧青池的頭發還濕著,臉上的面紗早就在沈君涼扯下的時候便丟在那茅草屋裏了,此刻的顧青池臉上第一次沒了遮擋的東西。

他低著頭,滿頭的發絲垂落在背後,臉頰上,遮住了他那半邊惡心的臉。

顧青池的身後則跟著一個小孩子。

兩人穿上了新的衣裳,露出了原本的面目。小孩子洗過澡後,看起來跟原本的模樣區別很大。

皮膚白皙,五官可愛,兩腮白裏透紅,靦腆地抓著顧青池的手,不敢見人,卻因為被飯香味所吸引,他不時地探出黑乎乎的小腦袋,眼巴巴地瞅著沈君涼手邊的那些飯菜。

沈君涼看在眼底,只是朝他們揮了揮手。

“過來坐吧,先吃飯。”

等他們坐下的時候,門外已經有人敲門了。

“誰?”

保鏢則在門外應聲。

“小公子想進去。”

“哦。讓他進來吧。”

沈君涼眉頭一挑,面不改色,眼睛卻瞥了一眼對面的顧青池。

顧青池的手抖了下。他正低著頭端著碗,給小孩餵食。

沈青顏的小身影像風箏一樣,快速地沖進來,直接撲到了沈君涼的懷裏。

“娘,我睡醒了見不到你。你去哪裏了?”

沈君涼摸著顧青顏的小臉蛋,笑了笑。

“去給你找玩伴了。”

沈青顏這才把心思轉到了身側。

他指著顧青池身側的小孩子,疑惑地問道。

“娘,那個是誰啊?”

沈君涼沒有回答,只是讓沈青顏吃飯。

有些事情,不是一兩句就可以解決的,在飯桌上還是吃飯比較好,免得飯菜哽在喉嚨裏,吞不下去,吐不出來,倒硬生生把自己弄得難受了。

直到沈青顏與顧青池帶來的小孩子分別睡著了之後,沈君涼才扯著冷笑,問顧青池。

“說吧,為什麽躲著我這麽多年?你的臉……是在被燒到了嗎?”

終究是多年的夫妻,沈君涼即使心底氣憤,但是找到了一直在找的人,她的喜悅已經蓋過了她的怒火。

經過一個下午的緩沖,她再氣憤,也暫時被壓下了,她看著顧青池瘦削的身影,還有他那毀容的臉,心底的心疼是無法用言語說出來的。

她忍不住,伸手,摸上了顧青池一直用頭遮住的面容。

手下的觸感凹凸不平,摸著不舒服,顧青池的心底估計比她還不舒服吧。

顧青池的秀眉微微皺起,沒有做出任何解釋。

半響後,顧青池才比著手勢,跟她解釋了一件事。

沈君涼看著那個手勢,半天,才回過神,笑了。

“你是說,那小孩是我們的孩子?”

顧青池用力地點點頭。

沈君涼心情很好,笑著在顧青池的額頭上落下一吻。

“其實,不用你說,我也知道。看他的五官,跟青顏有些相似,我就在懷疑了。不對比,也不會這麽快發現。”

她的手依舊摸著顧青池那半邊臉,深深地嘆息了一聲。

“辛苦你了。”

將顧青池摟入了懷裏。

四年了,她終究還是將夫朗找回來了。

不管他變了多少,在她心底,他依舊還是那個顧青池啊。

“顧青池,四年了,我一直未曾再娶過。你失蹤的那個時候起,我整個人也跟著被掏空了。根本沒心思找另一個人陪。我啊,只是想再次見到顧青池而已。”

她吻了吻懷裏人,手漸漸地摟緊了顧青池。

直到後來,過了幾天後,她才從手下的人的調查結果知曉,顧青池這些年的失蹤並非他的錯。

因為大火燒著了他的臉,又砸到了他的頭。

他前一年時間裏曾經在犯病中度過,渾渾噩噩,意識不清,像個瘋子一樣,只要有人碰他,他就激動地像瘋狗一樣咬人。

小孩子在他的腹部中曾經幾次要沒了,但是在關鍵時刻,他突然又清醒了過來。

只是,好前景並不長,孩子兩歲的時候,他又犯病了。

沈君涼將人帶回去後,找了好多位大夫,才勉強將這癔病治得七七/八八。

幾年後,沈君涼已經不怎麽出外經商了,她把更多的時間花在自己的夫朗與孩子上。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完結了~大家晚上好,這個文好多霸王黨啊~完結了能給我留個言嗎?我還專門空出時間填這個坑的~

另外,感謝快樂的小馬扔的地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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