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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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往常一樣,男人就站在門口那裏,她的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些,等走近了她才發覺男人有些奇怪,不像平時一樣正面迎著她,反而是正面朝裏,屋子裏似乎有什麽人。

“在看什麽?身體好些了嗎?”問出了平時她從沒有說出口的話,這一發現讓她當下尷尬地耳根發燙。

擡頭看站在她身旁的男人,男人沒有嘲笑她,也沒有露出一臉驚訝的樣子,只是溫和地朝她笑了笑,漂亮的眉眼彎成月牙兒,只是笑過後就有些苦澀,似乎想對她說什麽,卻有說不出口,就是輕輕地拉她的袖子,像討糖吃的小孩一樣。

她心裏一動,拉下他扯著她袖子的手,然後握在手心裏,涼涼的,她不由得握緊,讓男人手中的冰涼融化在她手心裏。

“君兒!”

她腳下一頓。她爹怎麽來了?才來信沒多久就到了。

沈父坐在桌邊,不時打量著女兒住的屋子,面色越加凝重,正好聽到門外的聲音,才知道原來是他的女兒回來了,他一生中就只有這個女兒,看到女兒生活得這樣,心中越加難過,心裏就有許多話想同她一一說開。

“君兒,快進來,外面天涼,你穿得這麽少……”

“進去吧。”她握著男人的手,拉了男人進屋。

沈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君兒,沒有誰比他了解他的孩子。君兒生性冷淡,除了對自己的夫郎昭兒外,對其他人都是不茍言笑的,為什麽如今對一個來路不明、陌生的男子那麽友好。君兒看這個男人的眼神是只有對著昭兒才會這樣的。

“君兒,你回來得正好,我正有事問你。”

她爹都那麽說了,她也大致知道他想問什麽,讓男人到內室裏去,自己為她爹斟茶倒水。

男人聽話地動身走開。沈父瞅著離去的男人身影,面無表情,只有眉毛深鎖。他越看越不滿,相貌不說,這麽一個病怏怏、弱不禁風的身子,他的君兒怎麽會跟這種人攪和在一起呢?

“爹爹,他叫顧青池,是我的夫郎。”

她說得面無表情,聽的人臉色驟變,手中捏著的杯子都灑出了茶水來,直接灑在沈父保養地不錯、白皙的手背上。她要幫她爹擦手,她爹都移開手不讓她碰到。

“你說什麽?夫郎?!”

“是的,他是我新娶的夫郎。”

一直以來,不管她母親在不在,當家作主的人一直是她的父親,如果她父親都同意了,那她和那男人在一起就沒問題了,畢竟紙包不住火,瞞了父親這麽久,現在問起了就老實回答吧。

似乎是看到她淡定的樣子,沈父的情緒也稍微平和了下來,再次坐下,平靜說道:“以前我讓你納小爺,你都說這一生都不會納小爺了,這回怎麽主動納了?也好,能生養最好,為我們沈家多添幾個金孫……”

她一言不發,聽著她的父親邊吹著茶邊說話。

“這說起來,昭兒也同意你納侍了?怎麽沒見到昭兒?是不是因為這件事鬧不和不願出來見人?真是的,這麽些年了,昭兒怎麽還沒看開呢,女子夫侍成群是正常的事,何必為了這事鬧小脾氣呢?”

“他不是我的小爺……我現在只有他顧青池一個夫郎……休書……昭兒拿走休書了,我們沒法過日子了,他帶著寶寶嫁人去了。”

沒有說休書是林昭月寫的,不是因為她丟不起臉,而是事情已經過,就算揭開這一頁了,不必要再節外生枝,鬧些有的沒的。

“胡鬧!”沈父面色難看,將杯子擱在桌上,看著對面坐著的女兒,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你就一個死心眼的人,認定的了人哪會隨便給休書,根本是他自己要走的。當初就知道姓林那一家不會是安分的主,如今……我讓你別娶他你不聽,現在人跑了,連寶寶都一塊兒帶走,這算什麽!我還從沒聽過帶著孩子去奔新東家的!”

“我會寶寶要回來的,就這幾天。”

她的父親沒有再說話,只是低頭喝茶,臉上平靜無波,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天快黑了,也差不多該準備飯食了。原本想男人身子還沒恢覆今晚就自己勉勉強強去熱下飯,主意都打好了,就準備進內室跟男人說一聲,卻沒想到在內室門口就碰到了一臉蒼白的男人。

“進屋休息,別出來了,晚飯我給你端去。”

男人搖搖頭,柔夷輕輕柔柔地擡起,將落下的發絲兒弄到耳後,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動作,卻在他身上顯得無比妖嬈嫵媚。

沈父坐在一旁,看著顯病態的男人一步一步緩慢地挪到廚房,越發地沈靜。忽的站起身,也轉身往廚房走去,“君兒你臉色這麽差,肯定是沒有好好吃飯,沒有爹爹在身邊就是不行。”

她不知道爹爹對他們兩人的看法是什麽,但是讓這麽兩個男人在廚房裏好嗎?

“平時你們就吃這些的嗎?”

很快,廚房裏就傳出了她爹的聲音。接著,她又聽到了她爹說的第二句話,另一頭是一貫的沈默。

終於可以開飯了,他們兩父女坐在桌上,男人又要向平時一樣躲開,不跟他們同席吃飯。

“你幹什麽去?坐下!”她爹盯著她端起的一碗飯,飯上壓著幾樣菜。

“青池還病著,我給他送飯去。”

“去吧。”沈父沒再說什麽,揮揮手就讓她走。

一豆燈下,許久不見的父女安安靜靜地圍著桌子吃飯。雖然爹爹沒看她,但她總覺得爹爹在有意無意地打量著她。

終於,一貫秉承“食不言,寢不語”的沈父第一個開口說話,拿筷子的手停了下。

“他是不是啞了?”在廚房那會,不論他問什麽,那男人就是靜靜地,白著臉對他不住打手勢。

她點點頭。

“他會不會有其他方面的毛病,比如隱疾什麽的?身子骨這麽弱,很難生養的,我可還期待著抱孫子呢。”當初他對姓林的小子就不怎麽滿意,給他生了一個孫子之後就不肯生了,一直往外跑,他想給自家孩子納小爺,那姓林的小子還不許,都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沈家是不能沒有女孩繼承香火的,可偏偏那人幾次忤逆他。這次女兒納新夫了,他一直在瞅著男人的身子骨,越看心裏越堵,那麽弱不禁風的一個人,都沒幾個斤兩,能不能養活他還是問題,哪裏會期待這男人給他生個孫女?

“爹爹,他只是小時候發燒才會啞了,身體好得很,沒有什麽隱疾。孫子的事你就別操心了,不是還有寶寶嗎?”

在床上的男人,小心地捧著她給他端到床上的飯,就怕手沒力把飯給摔了惹她生氣,心裏卻一直在想著她的好,想到連吃飯都會笑,這一笑,扯到了背後的傷口,疼得他差點把碗給摔了。

很意外地聽到外面的一些聲響,似乎是談他的,男人心不在焉地吃著飯,卻被她下一句話嗆得噎到了。

“說到寶寶,這也是個問題。”

他聽得出,這是她的爹爹,他的公公的聲音。

中午他身子還不是舒爽,躺在床上沒下地走,卻隱約聽到外室有些聲響,走出去看,就看到一個大約四五十歲的男人站在門口。男人穿得很講究,儒雅得體,一雙眼睛卻尤為淩厲,看得他有些心怯。男人說的一些話他聽不懂,但是他聽懂了一個名字,沈君涼,他妻主的名字,才知道原來來人是她妻主的爹爹。

“哪有那麽多的問題。”

聽到妻主的聲音,他有些驚訝,第一次聽到她這麽孩子氣的回答。

“寶寶畢竟不是他親生的,以後他生了孩子,對寶寶能視如己出嗎?孩子都是爹娘的心頭肉,難免會偏心自己親生的……”

“一個都難養活了,哪會再生一個?兒子女兒在我看來都一樣,一樣能跟著我姓沈,我就認寶寶一個了,再生一個只會給自己添堵……”

後面他沒有再聽下去了,也入不了他的耳,腦中回想著她以前說過的話,“孩子我已經有一個了。”

他想起了他死掉的孩子。

“嘔……”

“哎喲,你幹什麽呢?整天發出這個怪聲音,整日整夜跑茅廁,你不煩我都看煩了。”

那時候的他,身子一直不舒服,吃什麽吐什麽,最後還是顧瑤找了爺爺瞧他。

“爺爺,你看,他好奇怪啊,一直吐個不停……”

迷糊間就看到爺爺帶了一個女人來家裏,那女人伸出幾根手指按在他的手腕上,他記得那女人是經常給村裏看病的大夫,然後爺爺和大夫就說了一會話,他聽得不清楚,就聽到“孩子”。

他至今想起爺爺端給他喝那晚黑色的藥,全身就顫抖個不停,額上冒冷汗。

是啊,他差點忘記了,很久很久之前,他的孩子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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