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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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沈君涼要見林昭月。”

天還蒙蒙亮,街上寂靜地可怕,一聲又一聲的敲門響蕩不絕。開門的小廝隔著一條門縫方看到站在門口的是一個人面色陰沈、眉宇間有化不去的戾氣,立馬就要合上門,橫出的一只手擋在小廝的面前。

“你這人……”小廝話還沒說完,衣領就被人一把揪住,腦袋就卡在門縫中,臉頓時“刷”地白了。

“沒聽懂我的話嗎?我要見林昭月!”

偌大的林府大宅稀稀疏疏地亮起了燈,走廊上的腳步漸漸多了起來。來人一把敲開了房門,入目便是一大片火紅的布置,連紗幔、珠簾都是新換上去的。站在床邊伺候的小侍小心翼翼地推醒床上的人,見到床上的人睜開惺忪的睡眼時才靠上前說話。

“都這麽晚了,大爹爹叫我過去幹什麽?”林昭月不滿地撇撇嘴,又遷怒地狠狠掐了方才叫醒他的小侍,“你是木頭嗎?不會說我早歇下了嗎?”這幾天忙著添置新衣新物,累得他消瘦得厲害,不過好在表姐說願意以正夫之禮迎娶他進門,也不嫌棄他生過孩子,就這點來看,他再忙也忙得心甘情願,今日忙著試穿新衣,很晚才歇下,這會兒卻要起身,惱得他不住撫額。

提著裙子走出閨房,就見到大爹爹早已在他房門外等候多時,冷不丁就挨了大爹爹的一個眼刀子,對他是滿臉的諷刺。

他料都沒料到沈君涼會這麽晚找上門來,手裏捏著他給的休書。

“說清楚,這是什麽意思?”

面前的沈君涼臉色有點駭人,他有些怕地退後幾步,暗暗對旁邊幾個丫頭使眼色,將門開著一道縫就行,把沈君涼攔在門口,唯恐她一個發怒沖上來撕了他。

因為生氣而揮刀砍人的事他見多了,問題是像君涼這麽一個人,有時候淡漠地讓他搞不懂在想什麽,這樣喜歡隱忍的人,狗急也會跳墻,他不知道她怒到極點會做出什麽事。

“休書是我寫的,你只要按個手印就行,也沒說是我休妻,還是算你休了我免得到時候讓人笑話了去。”他有些不耐煩地打哈欠,只想快些趕走在門外的女人,然後回屋子繼續睡覺。

範員外挑來挑去,終於挑到了一個黃道吉日,當下黃歷一合,重重吩咐下去:本月初六,宜嫁娶。

初六這天的天氣真是不錯,晴空萬裏,秋高氣爽,空氣中到處都是喜氣洋洋的味道,整個鎮子都知道林員外的兒子出嫁,迎親的隊伍從半夜就吹吹打打地進鎮,從村口直排到林府門口,場面壯觀,絲毫不遜色於當年沈家娶親的場面。四年前是林府,四年之後還是林府,鎮子這些年所有的風采都集中在林府,再沒有人的婚事能比得過林府嫁兒子了。

也因為這樣,鎮子裏有人家待字閨中的,父母就帶著孩子前來圍觀迎親,沾沾喜氣,為求一樁好的姻緣,孩子能嫁入富貴之家。

她站在人潮裏,一身狼狽,頭發亂如鳥窩,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一隊伍紅色迎親的人圍著的人。那人一身紅嫁衣,帶著所有人的祝福,由兩個眉開眼笑的媒公牽著小心翼翼地跨出林府大門,紅蓋頭下丹唇微微向上揚起,從容不穩地坐進花轎裏。

她想上前將花轎裏的人揪出,問一句,當初是誰說要生死相隨的?在沈家落魄後,她趕也趕不走,拉著她的手求她共度一生,不管以為多麽窮困潦倒,說這話的那個人是不是死了?!她腳才剛跨出一步,胸口就疼得緊,撕裂得疼。那天晚上到他娘家來尋他,人沒找回,反倒挨了林府小廝的一頓拳腳,而那個人就站在門外看著,一臉的不耐煩,身上還穿著還沒來得及換下的新嫁衣,如火的顏色紅得令她牙咬得愈厲害。

“孩子我帶走了,倒也減了你的負擔。”

那個人背叛她不說,連孩子也一塊兒帶走,跟著他一同嫁入別人家,他憑什麽這麽做!

“林昭月,我沈君涼自問沒有虧待過你,你這麽做對得我嗎?”

那年,她方過成年禮,母親就欲為她尋一門好的親事,替她找個好夫郎照顧她,順便收收性子接下家裏的生意,她心裏是很抵觸的,雖說成親從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她不希望自己再度成為盲婚啞嫁的犧牲品,她相信姻緣二字把握在自己手中,母親又是沈家的當家主事,自己不好拂了她的面,只好一再而,再而三地逃避家裏人的詢問。

後來,隨著爹爹到廟裏上香,替她求了姻緣簽,她只當是玩笑,搏美人爹爹笑歡顏就行。爹爹去解簽的時候,她一時無聊便到處去逛逛,也就是在那時,她偶遇了前來上香、男扮女裝的林昭月,她走得很急,與他擦肩而過時,腰上環的玉佩與他的玉佩糾纏在一起,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因此截住了她的去路,停下腳步來打量在她面前的人。

她雖然年輕,但是從小就膽大出奇,經常獨自外出游歷,稀奇古怪的事情見識過不少,也跟不同地方的人打過交道,眼前這個明明是男兒身卻做女兒打扮,她當下就瞧出了破綻,對林昭月漸生興趣。

三月桃花開,自徐州回來,她便馬不停蹄地往家裏趕,見到正廳中的母親,她連行禮都忘記了,直喊她要娶林府昭月小公子為夫。

那時候,她並不知道家裏為她定了一門婚事,當日對方正在沈家做客,那小公子一聽到她的宣愛誓言,當即臉色慘白,連連告辭歸家。與她定親的是書香世家的柳小公子,閨名靜生,柳家三代都是名士,柳靜生從小耳濡目染,自然是不會輸他人,不論相貌,出身都是人中龍鳳,是京城世家的絕佳女婿人選。

驕傲如他,遭到她無言的拒絕後,當晚回屋後就上吊自盡,自此,有關柳氏靜生的一切都歸於塵土,柳家也不再沈家來往,平白斷了一切的關系。

婚後幾年,林昭月偶然讀得有關柳靜生的書,便想與她討論一番,她也是楞了一會才記起她曾與一個叫靜生的人定親過。她沒有應話,只對林昭月報之一笑。林昭月讀了一會書,有感而發,說柳靜生氣質美如蘭,才華覆比仙,這麽一個人,竟然為了一個負心人,一時想不開上吊而亡,可惜了。

林昭月說這番話的時候,她正在喝茶,一聽到“負心人”三字,她手猛地一抖。

沒有娶上柳靜生這麽一個名門之後,她從來就沒有後悔過,反而是對草莽出身、一夜爆富的林氏小公子情有獨鐘、百依百順,對他的心疼遠遠超過了生她養她的爹爹。

他說今生今世她身邊只許有她一人,她應了。

他說夫郎在,不遠游,她也應了。

只有沈君涼的生父知道,君涼最在乎的只有兩件事,一是對她爹爹的孝順,哪怕是愚孝她也認了,誰讓他是她爹爹呢,可是應了林昭月,她就忤逆了他爹爹,為了他,她拒絕父親的納小爺的提議,生平第一次氣得她爹爹幾乎臥床不起。二是游歷天下。她就像一只沒有腳的小鳥,不游盡天下她誓不罷休,可是他一句話,讓她心甘情願折掉自己的翅膀,穩穩當當地接手家中生意,養家糊口。

這畢竟是一輩子的承諾,而一輩子,誰又知道這個一輩子的期限是什麽時候,她萬萬沒有想到,是他,林昭月,自己最先厭煩這一輩子。

“我不想和你過日子了。拿好休書,從此我們嫁娶各不相幹。”那天晚上,他決然轉身,留一身傷的她昏倒在林府門口。

初六,出嫁之日竟然會定在這天,她捂著胸口笑得有些勉強。初六是他們成親的日子,之前她還在想送一盒上好的胭脂當禮物,沒想到他現在就為她送上了一份大禮,這禮物也夠沈的。

這天氣就跟男人的臉一樣,說變就變,不一會兒就淅淅瀝瀝地下起雨,看到前面那一堆紅色東倒西歪、七手八腳亂成一團,她毫無顧忌地放聲大笑。

心像被人緊緊揪住一樣,疼地她有些喘不過氣,憋足了氣才站直身體。她不能再呆在這裏,再呆下去,她怕她一個沖動就想上前將騎在馬上、胸前戴著紅得滴血的女人扯下馬,腦袋好痛好沈,豆大的雨一顆顆砸在身上有些痛,她想找個地方避雨……

軟軟的東西一下一下地擦拭著她的臉,好輕柔的動作……雨是不是停了?她有些疑惑地伸長脖子,雨沒有停,一只手臂擋在她的頭頂上,一顆顆晶瑩透亮的水珠順著白皙瑩潤的手指滑落,浸得微長幹凈透明的指甲晶瑩發亮。

近在咫尺的人,眉眼如畫,眼角處盡是溫潤儒雅,如玉的鼻梁精巧漂亮,薄涼的嘴唇不自覺地上揚著……

“昭兒……”吻上他紅潤粉嫩微微張開的小嘴,輕輕啃了啃,軟軟如棉花,帶著甜味。

她甩了甩頭,好像看到那個淡漠、沒有一點存在感的啞巴男人了,他的臉同林昭月的臉重疊在一塊。

她懷疑地湊近點,眼看著男人身子一點點地往後縮,她不悅地皺起眉毛,伸手攬緊男人的腰,將男人軟軟的身子拉近,幾乎要撞上她的鼻梁,瞬間,天地間只聽得彼此的呼吸聲。

“昭兒……”她伸出舌頭,舔了舔面前的紅唇,“昭兒,是你嗎?是你嗎昭兒……”沒有人回應她,只有一雙小手不住推拒著她的胸,她有些惱火,吻得有些急了,扣上男人黑黑的後腦勺,對準男人的唇壓下去,靈活的舌頭急切要撬開他緊閉的貝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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