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我是椿，春秋加木的椿。

很久以後，人們叫我鼠婆。

有些時候，有的事情，活的久了，自然也就明白了。

當我再次遇見你的時候，已經隱隱明白了一切。

那天，我遇上一個叫做湫的男孩，和一個叫做椿的女孩，他們在找一個叫做鯤的小魚。

湫，我見到了下一世的你。可是這一世，你在哪裏？

我見過那條小魚，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很久很久以後。

“怎麽辦，老鼠會吃了鯤的。”女孩焦急地說到。

“那是當然的了。”我拍著她的肩膀，嗓音怪異，遮著臉說到：“一眨眼的功夫就啃完了。”

歲月改變了我的相貌，也改變了我的嗓音。即使塗滿上胭脂與口紅，依然遮不住醜陋蒼老的容顏。

“什麽味道，好迷人啊。”男孩從下水道裏爬出來的時候，我忍不住走上前去，吻著他的手說到：“原來是愛的味道啊。”

男孩躲著我，我知道，自己真的蒼老到不堪入目了。

“有什麽可以為你效勞嗎？小帥哥。”我拉住男孩的手，不肯松開，一如拉著那些魂牽夢繞的過往。

“我，我在找一條魚。”

“一條魚，我見過那條魚啊。”

“真的，請問你能幫我找到他嗎？”女孩站起身來，充滿希冀的問我。

“那可不是一條普通的魚，是從靈婆那裏換回來的吧。好人死後變成魚，歸他管；壞人死後變成老鼠，歸我管。我的小老鼠可比他的小魚可愛多了。”我調笑到。

女孩問我真的能找到它嗎，我向她提出條件。

“除非，讓你的小帥哥陪我跳支舞。”

女孩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下來。

我牽著男孩的手，跳了一支舞。我歡快的舞動著，像是要擁抱多年來未了的夢。

我拉開老鼠布偶的拉鏈，無數的小老鼠排成隊，爬進了下水道，將小魚背出來。

“人間可是個好地方。”我扭過頭，對男孩說到，心中卻拼命壓抑著悲傷。

“你也去過人間？”男孩向我問到。

“喏，是他吧。”我岔開了話題，指向那條臟兮兮的小魚。

女孩吹響熟悉的海豚狀陶笛，笛聲喚醒了小魚。

“好純潔的靈魂啊，將來這可是一條大魚啊。”

幸好，你們沒問我為什麽知道。

相似的場景，無數次在我夢中出現。輾轉數百年，念念不能忘。

幸好，你沒問我為什麽知道。

……

那年夏日飛霜，季節錯亂。男孩背著女孩，去了廢墟的長生殿，我在那裏遇見了他們。

男孩幫我取得了去往人間的信物，我告訴了他關於女孩與靈婆的一些交易。

男孩聽了之後很悲傷，這個傻瓜，和很久很久以前那個傻瓜一樣笨。

接下來，他應該會去找靈婆。再然後，這個愛闖禍的傻瓜應該會偷來龍王面具，打開海天之門。

這樣也好，如此我就可以重回人間了。

於是，我向後土透漏了大魚的位置，並讓他打開我的封印，讓我重見陽光。

我以為，見不著陽光是由於身上的封印。

……

故事果然還是按照原來的軌跡發展，男孩還是打開了海天之門。趁著這個機會，我回到了人間。

老鼠布偶裂開了，鯤的靈魂化作飛鳥，去往了輪回。

“小帥哥，多虧了你哦。哈哈哈……”經過男孩身邊的時候，我笑了，悲傷又張狂。

終於，我又重新回到了人間。

可是這一世的湫，你在哪裏？

陽光照在我身上，我的身軀化作了礁石。浪花拍打在身上，遠處的海鷗，在空中盤旋飛翔。

我見過人間的春夏秋冬，見過日月星辰。

我見過潮起潮落，見過一群候鳥飛過。

我見過一個幹凈的靈魂，見過一個女孩和一條魚的新生。

湫，靈婆。

椿，鼠婆。

原來從未被遺忘，故事總會有歡樂與悲傷。

於是，我原諒並遺忘了所有過往。

女孩，加油，美好的活下去，為了那些愛你的人。我看著重獲新生的靈魂，笑著流下了眼淚。

生命是一場旅程，我們等了多少個輪回，才有機會去享受這一次旅程。這短短地一生，最終我們都會失去。你不妨大膽一些，愛一個人，攀一座山，追一個夢。

很多事情你或許不了解，很多問題也沒有答案。但你要相信，上天給了我們生命，一定是為了讓我們創造奇跡的。

殘酷的是，很多事情，要等很久很久以後才明白。

人們常說，魚只有七秒鐘的記憶。所有的悲喜，只能停留在這短短的七秒之內。七秒之後之後，不管願意不願意—所有的過往，都會遺忘。

來生，我想做一條魚。這樣，大概就不會傷害那麽多人了吧。

……

“哥哥快看啊，那些紅色的海豚又來了，它們每年都來。”

“來，和他們打個招呼。”

“餵，你們又來了。”

當熟悉的聲音響起的那一刻，我不禁熱淚盈眶，原來一切都不曾遺忘。

我拍打著尾鰭，扭頭游進大海。

金色的陽光照在蔚藍色的海面上，一條紅色的海豚漸漸消失在海天之間，只留下身後的一串串白色的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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