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虎山狐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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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陽,位於白河西畔,是小國金澤的都城。澤陽之西,約百裏有座山,方圓的百姓稱為虎山。傳說山上曾有妖類出沒,山下的百姓屢遭其禍,後來一個雲游路過的道士上山降服了妖孽,虎山才恢覆了平靜。

暮春時節,天氣晴好,山上草木蔥郁,林間清泉叮咚。

山下一隊人馬正繞著山道,迤邐而行,約有十幾個人,看裝扮是準備上山狩獵的。為首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華服男子,相貌清朗俊俏,一臉桀驁之氣。華服男子身側緊隨兩名侍衛,一個瘦高,一個矮胖,年齡與華服男子相仿。

“侯爺,據說此山有妖類出沒,常有上山的獵戶被害,我們何不去皇家圍場,那裏獵物眾多,也可結交一些王孫貴族。”瘦高個子仍然堅持勸阻華服男子上山。

“屬下也曾聽聞此山有妖類傷人,我等下人死不足惜,但侯爺乃千金之軀,若有閃失,我等可吃罪不起。”矮胖子也連忙附和。

被尊稱為侯爺的男子叫歐陽瀟,是澤國安西王歐陽萬裏的獨子,封爵南吉侯。瘦高個子和矮胖個子分別叫張誠李忠,兩人雖體型外貌差異較大,卻是一奶同胞的兄弟,也是歐陽瀟的貼身侍衛。

歐陽瀟對於兩兄弟的勸阻置之不理,他認為張誠李忠不過是危言聳聽。荒山野嶺,遠比皇家圍場刺激得多,只有在這種地方,才能體驗到什麽是真正的狩獵,而皇家圍場只是一個供達官貴族活動筋骨的社交場所。

歐陽瀟不理睬張誠李忠的話,他右手緊握一把精弓,目光冷峻,反而快速向前走了幾步。

張誠李忠對視一眼,各自無奈地搖了搖頭,快步跟上歐陽瀟。

歐陽萬裏原是金澤國的振威大將軍,統領全國百萬兵馬,平生歷經大小戰事無數,直到十年前,與北疆的林秧國一戰解決了邊界糾紛,此後便無甚戰事,歐陽萬裏奉命回到澤陽,過起了安逸的晚年生活。將門出虎子,歐陽瀟受父親影響,自小弓馬嫻熟,練得一身好本領,但等歐陽瀟長大成人時,已經國泰民安,英雄無用武之地。歐陽瀟常為此遺憾,平時只能四處帶著隨從打獵,以消遣排悶。

上山兩個多時辰之後,歐陽瀟已經獵獲了不少野物,但都是些野兔野豬獐子之類,他根本沒把這些放在眼裏。

“侯爺,你今天收獲真不小,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了。”張誠道。

“屬下也認為該回去了,這裏看來沒有什麽大獵物,還沒有皇家圍場的多。”李忠道。

歐陽瀟看了眼身後隨從背著的各種獵物,確實沒有入眼的,“時間還早,尚未獵到大獵物,回去又無事可做,這裏不是傳說有吃人的猛虎嗎,那我就獵一只猛虎,也是為民除害,這裏找不到大獵物,那裏說不定有。”歐陽瀟指著遠處一片墨色的密林。

張誠李忠本來是想勸歐陽瀟回去,沒想到歐陽瀟的興致反而更高了,而且還要去更危險的地方,兩人都有些擔心。

張誠快步走到歐陽瀟前邊,“侯爺,還是讓屬下帶路吧。”

歐陽瀟不說話,默認張誠走在前邊。

狩獵一直持續到下午申時,歐陽瀟仍然沒有碰到一只猛獸,心中不免有些洩氣,而且他最想見到的東西也沒有碰上。

張誠知道歐陽瀟的心事,謹慎地說道:“那只白狐,只是侯爺做的一個夢,夢裏的事稀奇古怪,侯爺何必當真呢。再說這一帶,也從未聽人說過有什麽白狐。”

李忠也道:“張誠說的對,夢裏的事不能當真,上次屬下夢到失足跌落懸崖,來,驚醒之後,發現還好好地躺在床上。再說侯爺只是夢到有一只白狐向西跑了,那也不能確定,那白狐就是跑到這座山上來了。”

歐陽瀟昨晚是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裏有一片草地,四周無物,只有一只白狐在縱情地舞蹈,舞步輕盈,曼妙絕倫,白狐通體皮毛雪白,表層的光澤在陽光下閃亮耀眼。整個夢裏,歐陽瀟都一直出神忘我地看白狐的舞姿,直到發覺事情奇異,才問白狐為何會在此處跳舞,白狐聞言停下了舞姿,姿態仿佛是一個多情的女子,眼睛濕潤,癡癡地望著歐陽瀟,待歐陽瀟再問時,白狐一溜兒煙向西逃竄掉了。

歐陽瀟從夢中驚醒之後,便把這個奇怪的夢告訴了張誠李忠,兩人聽了並不以為奇,但是歐陽瀟卻認真起來,他匆匆用過早膳,便帶上張誠李忠一行十幾個人快馬去了虎山。

歐陽瀟聽張誠李忠此時提起白狐,心中竟有些失落,“白狐應該住在山上,夢中我見她逃往西方,而澤陽之西只有虎山,所以我才帶你們來這裏。”

“可是侯爺……”

張誠還想說什麽,歐陽瀟一擺手,“不要再說了,趁天色還早,盡快再找一遍,如果找不到,就下山找個農家借宿一宿,等明日天亮了再上山來找。”

張誠李忠面面相覷,為了夢中的一只狐貍,有必要這麽大費周章嗎?

歐陽瀟向眾隨從大聲說道:“天色將晚,大家抓緊時間再找找看有什麽獵物,眼睛都看仔細點。”

眾人齊聲道“是”。

不消一會兒,一行人到了那片密林之中,林木枝葉太過茂密,遮天蔽日,光線比林外暗淡了許多。

眾隨從見林子氣息詭秘,四散在歐陽瀟周圍,個個提高了十二分警惕,侯爺的命就是他們的命,侯爺出了閃失,他們都難逃罪責。

忽然一陣狂風從林子裏呼嘯而過,眾人心中都是一冷。歐陽瀟稍有擔心,畢竟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不是拿來開玩笑的,萬一真遇到不善的異類,他們十幾個人加起來都恐怕難以對付。

“侯爺。”

歐陽瀟聞聲側頭一看,張誠手中握著一把長劍要遞給他,“這是臨行時王爺交給屬下的劍,讓屬下替侯爺帶著,等侯爺需要的時候就交給侯爺。”

歐陽瀟微微一驚,“辟邪劍?!這不是父親當年馳騁沙場時一直帶在身邊的那把劍嗎,後來父親從邊疆回都,這把劍就沒有派上過用場。”

早晨張誠知道歐陽瀟執意要去虎山之後,就偷偷去稟報了王爺,歐陽瀟是歐陽萬裏的獨子,他擔心兒子有閃失,就把當年隨身攜帶的辟邪劍交給了張誠,讓他在合適的時候交給歐陽瀟。

張誠道:“這把辟邪劍是二十年前一個得道高人送給王爺的,劍上施了法咒,能夠鎮妖去邪,帶劍在,來回打身上,一般的小妖都不敢近身。”

歐陽瀟接過辟邪劍量了一遍,目光轉向張誠,橫了他一眼,“原來我的很多事情,你都向父親匯報過了。”

張誠見歐陽瀟稍有責備之意,雙手一抱拳,毅然道:“為確保侯爺安全,屬下萬死不辭。”

張誠怕侯爺責備大哥,忙道:“屬下也是。”

其他人見侯爺身邊兩大侍衛如此說,也都齊聲道:“為確保侯爺安危,屬下萬死不辭。”

歐陽瀟這下真的有些生氣了,皺眉道:“我討厭府上那一套,才經常出來散散心,你們怎麽還是如此,我一心想把你們當朋友,當兄弟,你們卻總是把我當侯爺,真拿你們沒辦法。”

眾人聽到侯爺要當他們是兄弟,驚喜之甚,齊聲道:“我等身份卑賤,不敢與侯爺稱兄道弟。”

歐陽瀟無奈地一甩手,冷聲道:“在府裏怎麽樣我不管,但是跟我出來就不必拘禮,誰要是再拘禮,就不要再跟著我。”

眾隨從楞了一楞,紛紛拿眼瞟張誠。

張誠又習慣性的行了一禮,“屬下謹遵侯爺教誨。”

其他人見張誠如是說,也齊聲道:“屬下謹遵侯爺教誨。”

歐陽瀟沒心情也沒時間教他們如何不拘禮數,他左手執劍,右手握弓,已然向密林深處走去。

眾隨從緊跟上去。

過了申時,仍未見任何猛獸出現,更未見到白狐的蹤影兒。歐陽瀟心中喃喃道,白狐,難道你把我引到這裏,卻不肯現身嗎?

歐陽瀟正有些悵然,忽聽一個隨從大叫。

“快看,那邊有只狐貍!”

“是白色的,全身都是白色的,我可從來沒見過這麽好看的狐貍。”另一個隨從顯然也立刻發現了,驚奇地大叫。

“它太膽大了,見了人竟然不跑。”又一個隨從驚喜地叫道。

歐陽瀟循聲一看,一只雪白的狐貍蹲坐在地上,仰著頭掃視眾人,正是夢中的那只白狐。白狐的目光落在歐陽瀟身上,鎮定自若地盯著歐陽瀟看,一點也沒有受驚的樣子。

歐陽瀟心中一震,白狐的眼神與夢中那只白狐的眼神一摸一樣,金澤國少狐,更少見到白狐,他似乎覺得這白狐定是有靈性,或許與自己有什麽關系,否則也不會托夢給自己。

歐陽瀟回過神來,猛然發現幾個隨從正引弓搭箭瞄準了那只白狐,同時還在興高采烈地議論著。

“這狐貍跟別的不一樣,看誰能先射到它。”

“吃了它肯定大補,我來。”

“皮留給我,那皮肯定能賣不少錢。”

“太漂亮了,我真舍不得下手。”

……

“住手!”

歐陽瀟一聲怒喝,眾隨從聽聞怒聲,慌忙松了拉緊的弦弓。

只有一支羽箭脫弦而出。

一個膽小的隨從聽到侯爺怒喝,慌了手腳,手上顫抖,箭就從拉滿的弓弦上激射出去。

“嗖!”

歐陽瀟的目光緊追著那只飛速射向銀狐的羽箭。離弦的箭自然無法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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