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大結局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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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天了,再大的熱度,都消了。

因此趙良夜的病房前,還是很清凈的。

趙良夜一路暢通無阻抵達墓地。

唐無心的墓碑,旁邊是空的,日後肯定是留給趙良夜的。虞念薇和程煙雨的墓碑在後面,中間是空著的,是趙其柯的。

虞念薇的墓碑跟程煙雨的相比,是嶄新的。

而唐無心的,卻更為新,新的仿佛是不真實存在的。

蒲蔓蔓站在離趙良夜十米的地方,靜靜看著這個明顯清減了的男人的背影。她愛了很多年的男人的背影。哪怕是沒有希望了,她仍是愛著他。愛到,僅僅是占用這一點點時間,都滿足了。

趙良夜駐足墓碑前,看著照片裏她燦爛的笑顏。那時候的她,活著,且多麽快樂。

之前有人看過她,放著一束白色薔薇。

而趙良夜經過花店,買的是一束白菊,擱在一旁。他彎身時,微風起,剎那暗香浮動。他都要以為,她款款走到他面前了。

眼前終究是起了霧。

這一輩子,她都不會走到他面前了,更別提“款款而來”。

只要她來,就好。

午後的風,是溫柔的,且暖意融融。可拂在他臉上,卻不是那麽溫柔了。或許是臥病在床太久,僅僅是站了十幾分鐘,他就覺得不堪忍受。

但他固執地站著,固執地看著唐無心墓碑上的照片,從烈日當頭掛到夕陽西下。

“阿夜,我們回去吧。”蒲蔓蔓陪站幾個小時,終是上前,提議。

趙良夜十分配合,輕聲道:“再等十分鐘。”

“好。”蒲蔓蔓退開,趙良夜這樣配合。她已經很高興。

沈默一個下午的趙良夜,忽然輕輕開口:“無心,我走了。”

“我會常來看你的。”

“我真的走了。”

趙良夜嘴上是反覆簡短的言辭,心裏確實振作起來了。他向唐無心保證,振作起來。他這一輩子,還沒有完。他還需要承擔很多責任,他是清楚的。

又看了眼母親的墓,想到父親的悲劇,趙良夜不禁悲戚。

或許,趙家的男人,是不配有真愛的。

趙良辰不愛朱啟瑤,或許,也曾掏心掏肺愛過一個人。只是他們,都不知道。

往事隨風,日後,有誰知道唐無心呢?

以他的性子,斷然不會向旁人提及唐無心。

嗯,無心,我走了。

趙良夜終究是走了。

任性了這麽久,趙良夜終究是選擇——繼續生活。

哪怕,這生活,怕是再無亮色。

蒲蔓蔓走在他身後,始終有點虛浮的感覺。

始終不是趙家人,蒲蔓蔓最後還是回到自己家了。

而趙良夜,則是回到趙家。

首先見到趙良夜的張婷婷,差點哭出聲。終究不吉利,她高興喊:“二少爺。”

“嗯,我回來了。”像是宣示什麽,趙良夜機械地說。

趙其柯也表示應有的喜悅——趙良夜這麽久不醒,磨去了趙其柯所有的脾氣。見過趙良夜之後,趙其柯仍舊是上樓,看他的舊電影。

許征延匆匆忙忙從書房跑下樓:“表哥!”

見到許征延,趙良夜說道:“征延,辛苦了。”

許征延搖頭:“不,表哥,你上來。”

許征延把趙良夜拽進臥室,小心翼翼拿出骨灰盒。

趙良夜震驚:“這?”

“你當時昏過去,我偷偷讓人換下來的。表嫂應該喜歡自由的,所以……不,表哥,表嫂的骨灰,當然是由你處置。”許征延有些語無倫次,又是高興趙良夜醒過來,又高興這骨灰,總算是有了歸處。

自由,他的無心,當然是喜歡自由的。

“謝謝你。”趙良夜認真地說道。

翌日清明,趙良夜早起,爬山,帶著唐無心的骨灰。

站在山巔,他俯瞰了無盡的風光。

最終,他緩慢地執起骨灰,吻了吻:“無心,現在,你可以自由自在了。你若是想我,就多陪陪我。如果想要更高更遠的天空,那就飛走吧。”飛走吧,是我禁錮了你。是我。

骨灰,一點點,仿佛沙,從他指縫流出。

今生今世,我總算是滿足了一點你的心願,是嗎?

是的吧。

他喃喃回答。

抱著空盒子,他在高山之巔站了一天。

如雕塑。

番外趙二寶你給我滾出來

“趙二寶,你給我滾出來!”唐無心看著試卷上全是紅叉,忍不住河東獅吼。

圓圓糯糯的小包子趙思之小朋友,怯生生地攀住門沿,露出小半個腦袋:“麻麻……”他悄悄看自個兒親娘。

被她罵多了,趙二寶是有經驗的。她怎麽樣是真的生氣了,怎麽樣只是雷聲大雨點小。其實她娘打他有記憶以來就十分疼他,從沒動過真格。

這次,好像也是以前的模樣。

趙二寶發現親娘不過是假怒,咧嘴一笑,歪歪扭扭走到她身邊。小小圓圓的身子,挪啊挪,就到唐無心懷裏去了:“麻麻,麻麻,麻麻……”

唐無心知道小家夥撒嬌呢,左手輕拍他肉嘟嘟的屁股:“怎麽著,知錯了?”

肉一痛,趙二寶嘴巴一癟,全是淚:“麻麻,痛。”

探手掐自個兒子的臉,唐無心笑罵:“你倒是知道痛!”

二寶小腳丫踹踹親娘裙擺下的腿兒,盡是撒嬌:“麻麻……”

怎麽不疼這個小寶貝?

唐無心一個人撫養他,恨不得含在嘴裏疼寵的。不過她到底怕慣壞孩子,原則性上的問題,她是不會迷糊著過的。孩子還小,教育才更重要。

嘆息一聲,唐無心手一撩,將二寶懶進懷裏:“告訴麻麻,這次怎麽全是叉叉?麻麻記得,這些題目都是二寶會的啊。”

軟綿綿的臉蛋在唐無心懷裏蹭啊蹭,趙二寶反倒嘟著嘴滿是委屈。

久沒聽到兒子回覆,唐無心追問:“二寶,怎麽了?”唯一的心頭肉,唐無心到底是寵著慣著為主的。而且小包子偶爾皮了些,大多時候,都是很乖巧的。

趙二寶水靈靈的眼睛就差溢出淚水了,楞是不說。

唐無心垂著頭,看清了兒子的異常,有些著急:“誰欺負你了?”

“我前面的關小河同學,”小包子眼前浮現了一張胖臉,“在考試前,嘲笑我沒有粑粑。”

二寶從小就只知道唐無心是麻麻,不知道誰是粑粑,原本是敏感的。考試前被一刺激,他全部亂塗亂寫,哪管會不會。

趙思之此話一出,唐無心整個人都僵住了。

曾經,她發誓要給孩子健全的家庭。

兩難全之下,她只能給他全部的母愛。

趙良夜的容顏,浮現腦海,從未在記憶中淡去。唐無心眼眶隱隱有了濕意,隔著朦朧,她低聲問兒子:“二寶,你真的想見粑粑嗎?”

小包子哪裏知道恩恩怨怨,全憑一股率真:“想。”

“嗯。”唐無心吻吻他的額頭,“那二寶最後一次考試好好做題,麻麻給你見好不好?”

小包子馬上結束幼稚園。過兩個月就要上一年級。她對孩子的教育是不著急的,只是小包子喜歡學,她就讓他學。這次“生氣”,也是小包子胡填亂寫的緣故。

“好。”小包子眼睛閃閃亮,裏面純凈得,唐無心都舍不得敷衍了。

“麻麻帶你洗澡澡睡覺覺。”唐無心捏捏小包子的臉頰,齊尖蹭他的齊尖,很是親昵。

小包子挪動小短腿,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好。”

趙思之同學十分配合自個兒親娘,他快滿六周歲,虛歲已經七歲,很多都能自力更生。母子倆,一高一矮,對鏡刷牙。

二寶看了看鏡子中動作同步的自個兒和親娘,十分天真地說道:“麻麻,你在二寶右邊,二寶左邊,應該有粑粑。這樣多好。”

難得唐無心應允,趙二寶同學滿心期待,久久不能平靜。

唐無心動作一滯,忽地揉了揉他的腦袋:“好。”

晚上,趙二寶窩在她懷裏,自然是分分鐘睡著了。小包子最喜歡親娘身上的淡淡的香味,總往裏蹭啊蹭,十分饜足。

瞧見自家小包子幸福的小模樣,她是疼惜不已。關了燈後,她將小包子攏進懷裏。

她努力不想起趙良夜,可始終,避免不開。

當初是她,執意要離開他。因為不離開他,她的心結不會解開,所有的事情,都不會好。一環扣一環,全都是算計。蕭逢程書房裏的那一紙檔案,更是讓她心生寒意。

蘇輕輕找她坦白之後,她就預謀著離開了。她那樣乖巧,是想明白了。她和趙良夜,再處下去。即便深愛,也要陷入死結。

她很怕她真的抑郁,她是有前科的。那個時候,她覺得,她比誰都要脆弱。她想明白了,也順利離開他了。

用的方式,何止極端。

她走得一幹二凈,他的昏迷他的悲傷,她是不敢面對的。

如今六年多過去,她有了二寶,她的生活也徹底充盈起來。離開趙良夜的第一天,她其實就是不好受的。但在沒有人認識她的地方,她是快樂的。

懷著二寶,她就讀書,學攝影專業。忙碌的日子,可以讓她不想他。

後來小小的二寶呱呱墜地,她整個生活都忙碌起來了。二寶剛出生,她第一次當媽媽,又是一個人,手忙腳亂的。從此整個生活重心都變了。

時過境遷,她當然想過回去找趙良夜,哪怕覺得荒唐。

可她忙著照顧二寶,忙著拍點小東西賺點小錢,忙著從內到外讓自家小包子高興……時間竟是這樣快。

若不是今天二寶說因為粑粑被同學嘲笑,她或許都不會停下來。

停下來,發現,她離開趙良夜已經六年多了。

小包子多數是乖的,也不問粑粑。事實證明,哪個孩子不希望有粑粑麻麻呢?她小的時候,沒有疼愛。後來遇到了蕭逢程,這個男人,在她生命裏,有過度重的比重。

小包子想要有粑粑,那她想要有丈夫嗎?

她對他的想念,是深入骨髓的。她不知道她在想他,可她時時刻刻都在想他,體現在枝枝節節的生活裏。

她所處的小鎮,離繁華的c市,隔著萬水千山。她也不去看不去想。

一來是忙;二來潛意識裏,她怕趙良夜也已經有新的生活了。

時至今日,許合歡終於自由後,卻滿眼寂寥地說:他已經有新的生活了。

唐無心真正想開,走出那個會讓她抑郁的窒息的思維漩渦,是二寶兩歲那邊。懷孕的時候她還是不由自主亂想,生下孩子坐月子也沒有好好去想。後來她全身心照顧二寶,照顧著照顧著,倒是恢覆到以往的樣子了。

一個人照顧孩子,還要工作,她感覺她是忙得團團轉的。

好在忙碌,也充實。

深思一夜,唐無心是想回去找趙良夜的,哪怕遲了。她始終是要為孩子考慮的,趁還沒有徹底晚了。

趙良夜。

我要見你了。

隱匿在黑夜中的眸子,倏地多了一抹亮色。

她似乎還是她,那個熠熠生輝的唐無心。

離小包子學期結束還早,唐無心又正當接了個任務,因此每天要出去拍攝。騰出時間全給了二寶,她反倒沒時間真正去落實。

又過了個把月,她臨時接了個拍婚紗照的。

唐無心如今也才二十九,當年的風貌半點未減,還多了份為人母、歷人事的溫淳。

食色,性也。

新郎整個拍攝過程,近乎神魂顛倒地追著白t牛仔,穿著休閑卻掩不住一身艷骨的唐無心。

新娘本就吹毛求疵,見自己丈夫盯著另外一個女人,火氣噌噌噌上冒。

一路都在找茬。

要擱以前,唐無心肯定甩手不幹了。不過她現在也不想惹事,僅差個收尾,就權當在被蚊子咬。現在的唐無心,到底是成了千萬般寵著小包子的麻麻。

中場休息,大熱天的,待在遮陽傘下,大家都不好受。

新娘拿著冰鎮的果汁,走過唐無心時,故意將果汁往她身上潑。

唐無心可是蕭逢程最滿意的姑娘,沒這點身後?幾乎是在新娘有動作的同時,唐無心猛地格擋出去。新娘偷雞不成蝕把米,黃橙橙的果汁,全都灑在自己的沙發上。

“啊!你這個賤人!我的衣服很貴的,你一個窮酸攝影師賠得起麽?”新娘聲音尖利。

冷冷睨向材質一般的婚紗,唐無心還不知道對方衣服的好壞?

真正享受過頂好的東西的人,才不會像這個新娘一樣恨不得昭告天下。這樣,惶說她的東西不好,即便好,也掉了價。

這麽多年的磨礪,她還是不願意應付女人的無理取鬧。

“我賠你。”唐無心語氣平靜,不想戳穿這個自導自演的新娘。同時,唐無心頗是同情地看了一旁不敢作聲的新郎。

唐無心雖然工作,但多數是喜歡的。她的那些積蓄,夠她和二寶生存十年有餘的。而且她對自己倒無所謂,給二寶的,都是最合適,最健康的,但憑她工作,是養不起自家二寶的。

為了不露鋒芒,她也不想成名成家,只想過著小日子,繼續攢點小錢。

因此,她過得並不窮困,更不會在這樣刁難的客戶面前低聲下氣。

新娘哪甘心,扯著濕漉漉的胸襟:“你賠就完了?你這賤人,做人這麽差,肯定拍不出什麽好作品,我們不拍了!”

當是時,唐無心是想甩新娘個耳光讓她有多遠走多遠的。

一只大手,先她一步擱在兩人中間。來人穿著簡單的黑襯衣和黑褲子,氣勢卻十足。

新娘不高,非得仰視。看到對方赤裸裸的侵略氣勢,囂張的新娘,猛地支吾:“你……”

男人低沈回:“嗯,我們不拍了。你走吧,和你的丈夫。”

“一群神經病!”新娘罵罵咧咧,被他嚇住,拽住新郎就跑。

看到囂張的女人落荒而逃的模樣,唐無心覺得解氣:“麥大哥,你又出來嚇人。”麥正峰的模樣,是有些冷硬的。他露出柔軟的親和還好,要是擺出一副駭人的樣子,儼然一副黑社會老大架勢。

歲月讓他,越發有氣勢。

麥正峰笑聲朗朗:“難道,你想在我面前打人?”麥正峰看著如今洗盡鉛華的唐無心,總是感慨。唐無心的眉眼韻致,還是和當年有九分相似的,到底是改了一分。

壓眉一笑,唐無心道:“又被麥大哥看穿了。”

工作失敗,唐無心的同事負責收拾後事,唐無心則找了較為涼快的冰淇淋店招待麥正峰。乍見空調間,她覺得渾身都舒爽了。

她要了份香草冰淇淋,知道他是看不上的,只要了杯杯水。麥正峰鉆研廚藝,做出來的冰淇淋,讓她覺得含在嘴裏化了都可惜。

選了個臨窗的位置,她可以看到小鎮的街景。小鎮嘛。所謂的街,遠遠比不上c市。蜿蜒的小街,很多店鋪都是印著歲月的痕跡的。

比起汽車,她看到更多的就是自行車,嘎吱嘎吱,仿佛回到了上個世紀八十年代。

“麥大哥,你這次來找我是為了?”冰淇淋到了跟前,她不急著吃,拿著小勺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戳。

當年她拿著麥正峰所贈的玉墜子,才換得今日的生活。麥正峰感情上兩個人都是交好的,但是他尊重唐無心尊重自己的玉墜子。唐無心在這裏諸多不便,都是麥正峰幫著解決的。比如孩子報戶口、上學的問題。

麥正峰多數是在明瑄樓回憶肖安琪的,很少會不遠千裏趕到這個和c市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小鎮上來。

麥正峰微微一笑,唐無心還是那麽聰明、那麽冷靜。

“無心,這些年我都尊重你的選擇。我以為有些事你是知道的,但我現在是認定了,你沒有去註意。無心,你信不信,良夜這些年。過得我都不認識了。”

麥正峰向來都是爽朗親和的,難得嚴肅,也鎮得住場。

“信。”唐無心道。

始終是不忍心的,麥正峰開口:“無心,良夜這些年,過得怎麽樣,我覺得還是你自己去看。六年多,他始終沒有再娶。除了每年清明和你的‘祭日’去看你,他不跟任何人提起你,仿佛沒有你。我這次來,是因為他和蒲蔓蔓,即將舉辦婚禮。”

“婚禮?蒲蔓蔓?”唐無心驚訝,原來彎彎繞繞,還是那個男人們心中的明月光蒲蔓蔓啊。

麥正峰正色道:“六年,良夜找過我六次。每次,我都覺得,他是傷心至此的。哀莫大於心死,無心,請你相信我。他愛的,今生今世只有你。你知道一個男人有多麽地悲哀,才終於決定娶一個自己不愛的女人麽?無心,如果你死了,我不會說半句話。他這些年,肯定沒有好好照顧自己,他需要個暖心人。

但是你沒死,而且我知道。無心,你該知道我的事。我那麽愛安琪,可就是失去了她。我留在這世上,是懷念著她的。說實話,我畏懼死亡。我怕我死了,再沒有一個人像我那麽愛她、銘記她。良夜和我,是一樣的。可你沒有死啊,無心,孩子始終是要長大的是需要父親的,你始終也還愛他不是麽?我知道,你已經想開了,你就是缺一個人推你一把。

如果你還感謝我當年的幫助——說實話,我不後悔幫你。我希望你允許我推你這一把。讓你去抓住趙良夜。在一切都沒有太晚之前。他這些年,過得很苦。沒人逼,他自苦。只有你,可以讓他過得好一些。你們有機會好好地,別浪費。別像我一樣,一輩子活在回憶裏。”

麥正峰年年都想跟唐無心說這番話,早些年確實時間不合適。後來,他也總覺得缺了點什麽。前些日子,他無意知道思之想要爸爸,又恰逢趙良夜和蒲蔓蔓的婚禮,他覺得,合適了。

小包子委委屈屈說被人嘲笑沒粑粑時,唐無心就想清楚了,不過耽擱了。如今麥正峰如此一說,唐無心忽然又想起來了。

“麥大哥,二寶過兩天就結束了。我收拾下工作的事,就待他回c市。”唐無心像是在承諾。

麥正峰松口氣:“那就好。”

她嘴角含笑:“不過麥大哥,你要保密。怎麽回去,讓我自己來。”

不知道為什麽,看到唐無心眼中流動的光彩,麥正峰忽然心疼了下趙良夜。

回到家,唐無心還是不動聲色的。二寶還小,要是她告訴他,他能鬧到天上去。她還要好好想想怎麽見趙良夜呢。

一方面她騙了他這麽久,是愧疚的,且怕他早就有新的生活。

另一方面,想到他又是和這個蒲蔓蔓要舉辦婚禮,她是有點小怒的。那種怒,無傷大雅,就想讓她整整他。

畢竟麥正峰這樣的人,都忍不住告訴她,趙良夜這些年因為愛她有多苦。

c市,機場。

唐無心一身黑色連衣裙,大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卻掩不住姣好的姿容。

趙二寶呢,也學二個娘親戴副墨鏡。他圓圓的臉,學著電視裏看來的模樣,使勁昂著頭。半點沒有黑社會老大的駭人。全是小孩子的靈動與可愛。

“麻麻。”小包子聲音雀躍,“我們真的要見粑粑了?”

唐無心俯身:“嗯,你要乖乖的。”

走在人群中,小包子突然拽了拽唐無心:“麻麻,我要噓噓。”

唐無心四下一望,發現洗手間就在附近。

“自己進去?”唐無心問。自打小家夥進了幼兒園後,不願意隨她去女廁,也不讓她帶他去男廁。當然,唐無心也不會去男廁這樣讓她尷尬的地方。

二寶拍拍胸脯,保證:“當然。”

捏了捏二寶的齊尖,唐無心就近坐在座椅上:“麻麻在這裏等你。”

趙二寶同學雖然沒有來過c市,但也跟她出過門。他的表現一直讓她很放心,自個兒去洗手間也有些時日了,因此她是放心的。

如果知道這一去,自家兒子會多麽沒出息,唐無心是寧願把小包子扯進女廁的。

唐無心等的時候,突然覺得例假來了,實在受不住那樣的黏膩。思量之下,唐無心把遮陽傘擱在原位,匆匆跑進女廁貼上衛生巾。

就在唐無心手忙腳亂時,小包子流著口水跟著趙良夜走出了男廁。

趙良夜拐了個彎,才驚覺身後跟著肉嘟嘟的小人兒。趙良夜對人愈發冷漠疏離了,他總是表現得溫潤有禮,實則將人拒之千裏之外。

可如今,瞥見這個小男孩,莫名生出柔軟之意。他停下腳步,面向小孩,單膝跪地,和他平視:“小朋友,是不是迷路了?”

沒出息的小包子口水又流出來,但是像個撥浪齊似的搖頭。

眼前的景象,他也不覺得惡心,出於本能抽出常備的手帕,溫柔替他擦拭。

這下,原本僅僅是被美色所迷,現在小包子更是被趙良夜溫柔的眼神迷得七暈八素的。

“嗯,小朋友,需要叔叔幫你找家人麽?”

小包子搖搖頭。還知道和親娘的街頭地點。

“叔叔,你真好看呀。我看見你好看,就跟你出來了。”小包子赤裸裸地表達著愛意。

趙良夜忽地輕笑,孩子的率真之語,倒是勝過任何人對他模樣的誇讚之語。

“有這麽好看?”

趙二寶同意再次沒出息地吧唧吻上趙良夜:“叔叔,我去找麻麻了。”

被趙二寶獻吻的趙良夜,心裏蕩漾起柔軟、奇妙的感覺。他擔心小包子,起身又接到羅海誠的電話,說在機場外已經等候多時。

趙良夜收好就出機場:這麽機靈的小東西,應該找得到麻麻的吧。

唐無心回到原地,不見自家的小包子,唐無心有些著急。生怕和小包子錯過了,她盯著從男廁出來的人,急吼吼問:“先生,不好意思打擾一下,你看到一個小男孩了麽?”

對方搖頭。

“麻麻。”從男色中回魂的小包子,走回唐無心說好的地方,遠遠就喊。

唐無心真急了,跑到小包子面前。猛地抱起。她在他屁股上重重一拍:“你怎麽亂跑!怎麽亂跑!”

她語氣中的緊張,讓小包子變得愈發乖順。小包子這次不小題大做喊屁股疼,而是討好地湊上唐無心的臉頰:“麻麻,下次二寶不亂跑了。”

孩子抱在懷裏,實在。唐無心哪裏還顧得上生氣,也狠狠吻了小包子的肉臉。

走出機場,唐無心問:“二寶,你到底為啥噓噓完跑遠了?”

趙二寶咧嘴一笑,又想起了趙良夜的風姿。

“我看到一個好看的叔叔,跟著他走了好遠,還親了他一下。”

唐無心:“……”

她怎麽之前沒發現,自家兒子這麽容易被誘惑?

“真的很好看。”坐在出租車上,二寶趴在唐無心的大腿上,極力求得她的認同。

唐無心無奈:“怎麽好看?”

“差點比麻麻好看,”趙二寶歪歪頭,看到自個兒親娘,立馬拍馬屁,“當然麻麻最好看。”

捏捏兒子的齊子,她說道:“下次不管怎麽樣,都不準跟著別人跑了!”

別人孩子還有因為吃的被拐走,自家兒子倒好,人長得好,什麽都不用做,趙二寶自己跟人去!

唐無心暫時住在酒店。

她偶爾會從麥正峰口中得知舊人的情況。比如阮蘇木還活著,蕭沈香離婚了。悔之在趙良辰倏忽之下大病一場,趙良辰沒有變得很好,但是知道疼悔之了。

麥正峰少提趙良夜,她也不問,往事配酒,正好。不過她已經鮮少喝酒了,她現在是麻麻,她要照顧好自家的二寶。

本來她想去找蘇木的。

有時候分離,會讓彼此的情意變得愈發彌足珍貴。時過境遷,她不會再一直把當初的事放在心裏了。畢竟……蕭逢程也已經……離世。

在沒有和趙良夜相見之前,她是不會去找阮蘇木,也不會去蕭逢程的墓碑的。但凡會讓趙良夜發現的事,她都不會做。

講真,她一踏上c市。她連呼吸的空氣,都覺得是趙良夜的呼吸。

她以為自己不那麽想,恰恰,比那麽想,還想。

明天就是趙良夜的婚禮,她不去鬧一鬧,她就不是唐無心。

是想去鬧的。

就好像,她初次走進他的生活裏那回。

這次是,她最愛男人的婚禮,她帶著孩子去搶婚。

小包子洗完澡,香噴噴的,使勁兒往親媽懷裏挪:“麻麻,我們什麽時候見到粑粑?”小家夥眼睛滴溜溜轉。

小鎮沒有直達c市的飛機,他們一路輾轉來的。從清晨到黃昏,二寶楞是一直激動。之前在酒店吃飯時,二寶仍是精神頭十足,欲言又止的模樣。

“這麽想粑粑?”唐無心額頭輕輕摩挲二寶的,“那見了粑粑,二寶是不是不要麻麻了?”

黑漆漆的大眼。猛地一邊,小包子擡手環住唐無心的脖子:“才不,二寶一直要麻麻。二寶,粑粑、麻麻都要。”

唐無心眼裏也是笑意:“你粑粑要是敢不要你,我就……”

“就什麽?”趙二寶賊好奇。

唐無心輕吻二寶的臉頰:“乖,睡覺。”

趙二寶內心是抗拒的,不過一旦躺進親娘的懷裏,小包子骨碌碌滾來滾去,很快就睡著了。

“粑粑!”半夜,小包子居然做了噩夢。有個模糊的影子,他知道是粑粑,可他的小短腿跑啊跑,楞是追趕不上。

想著明天的事,唐無心也是淺眠。一聽到二寶驚慌失措的聲音,她猛地將孩子抱在懷裏,騰出只手開了燈。白瑩瑩的燈光,霎時將酒店房間變得十分溫暖。

“二寶,怎麽了?”唐無心聲線本不是過於柔軟的,可面對孩子,她就恨不得將自己化成一團春水。

二寶縮進唐無心懷裏:“麻麻,我可不可以看粑粑的照片?”小包子之前沒有要求,臨到真正要見了,反倒是做起噩夢來。二寶不想麻麻難過,所以不再問粑粑,更不會提要看粑粑的照片。

“二寶害怕?”

小包子委屈一癟嘴:“麻麻,我不知道粑粑的樣子,我不高興,不高興。我要追上粑粑,要追上。”

趙二寶受到驚嚇,語無倫次的。

唐無心倒是大概懂了:“有照片的,麻麻給你看。”之前她不能讓二寶見趙良夜,所以家裏沒有趙良夜的照片,沒有任何關於趙良夜的東西。

小包子眼睫毛濕濕的,嘟囔著嘴,很委屈的模樣:“要看,要看。”

唐無心拿過,開機,點開上鎖的相冊。趙二寶會玩她的,鬧過不少笑話。但是趙良夜的照片,她是鎖得牢牢的。

當六年前的趙良夜,猛地竄入小包子眼中時,小包子睜大眼睛。

趙二寶再次很沒出息地流口水,還指著照片:“這,這,這……”

說不利索話了。

唐無心及時扯紙巾擦拭兒子的口水:“二寶,你怎麽見到粑粑流口水啊?”

趙二寶眼睛移開照片,稍稍正常:“之前那個好看的叔叔。”

一聽,她更是哭笑不得,點點自家沒出息的兒子!原來,在她不經意的瞬間,趙良夜已經見過趙悔之了。自家的兒子沒出息是沒出息,對著自己親爹流口水總比對外人流口水好。

如是自我安慰,唐無心倒是稍稍平靜些了。

小包子激動地睡不著了,顛三倒四說了追著趙良夜出來的全過程。

唐無心知道趙二寶覺得親爹好看,跟親爹出門,還差點流了一地的口水,又巴巴獻吻。

她還知道。趙良夜雖然沒有認出自家兒子,對二寶,卻是出乎意料的好。

可能這就是,血緣吧。

小包子沈浸在自個兒親爹那麽那麽好看的喜滋滋中,剩下的兩個小時,楞是沒睡著,一直絮絮叨叨。

唐無心反正沒有睡意,就陪著兒子呢。

結果吃完早飯,趙二寶突然要睡覺了,唐無心不想委屈孩子,就抱著他睡。她昨晚通宵,抱著哄孩子時,也瞇會眼。

一瞇不得了,已近正午。

她匆匆忙忙收拾好自己和二寶,跑出酒店。

趙二寶明明一路被唐無心抱著,坐到出租車上時,喘氣比唐無心還急:“麻麻,是不是見不到粑粑了?”

“沒有啊。”唐無心安慰小包子。

二寶嘴巴一癟:“麻麻,我不該睡覺覺的。”

唐無心吻自家二寶:“哪兒呢,二寶睡得剛剛好。”

司機見唐無心剔透漂亮,趙思之也是粉雕玉琢的小人兒,忍不住搭訕:“你們要去哪兒?”

“我老公的婚禮。”唐無心脫口而出。

司機:“……”這話,聽著怎麽這麽變扭?

趙二寶一路挪動,手不時捏捏她的大腿:“麻麻,我緊張。”

唐無心付錢後把他抱下車,捏他肉嘟嘟的臉:“怎麽就緊張了?”

將毛茸茸的小腦袋往唐無心懷裏一塞,趙二寶道:“流口水,羞羞。”

“噗哧”,唐無心忍不住一笑,原來趙二寶還是知羞的。

“麻麻!”小東西越往裏蹭。

怕趙二寶的口水又毀了她的裙子,她抱起他:“好啦,二寶,沒事的。你呢,乖乖的,麻麻帶你去見粑粑。”

趙良夜和蒲蔓蔓的,是教堂婚禮。越走近,趙二寶的心跳越快:“麻麻,我要自己走。”

唐無心抱著他交纏的兩手。也滲出汗。她放下兒子,單手牽著二寶:“好。”

“夫人,請出示請帖。這裏不允許媒體進入,是私人婚宴。”衣冠整潔的男人,一本正經攔住她。

唐無心郁悶,那時候沈晨曦和趙良夜的婚禮多麽大方,怎麽現在,倒不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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