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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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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女兒的靈魂被封印在槐木刻成的人偶裏了。”趙吏用手指撚起娃娃裏的木頭渣滓嗅了嗅。

“那我該怎麽辦?”真真媽媽把趙吏當成了救命稻草。

“告訴我那個神婆在哪?”趙吏在心裏期望著還有時間,或許她還沒把真真的靈魂徹底封印,“如果你女兒的靈魂出不來,那她永永遠遠不能轉世投胎,最終也只能落個灰飛煙滅,”

真真媽媽從包裏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紙團,“地址……”趙吏想要拿過來,真真媽媽卻又把手收了收,“那如果我女兒的靈魂從槐木人偶裏出來,會怎樣?”

趙吏收回了手,盯著面前這個眼睛通紅的女人,一字一頓,字字清晰,“塵歸塵,土歸土,她有她的去處,人間不屬於她了。”

真真媽媽把手指尖握得泛白,“你能不能幫我們?”試探的語氣,帶著希冀,那份卑微的小心翼翼。

“我能幫你的只能是送你女兒走上投胎轉世的路。”言下之意,趙吏幫不了她們更多。

人活一世,生死循環,每個靈魂都有執念未了,每一個活著的人都希望有奇跡的發生。可這未嘗不是好事,他們依然可以去期望下輩子,總不會生生世世都有執念,都有遺憾,比他趙吏好太多。

真真媽媽把紙條顫抖著遞給趙吏,“我能和你一起去麽?”

趙吏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或許這是最後一面。

“小亞,照顧好冬青。”留下這麽一句話,趙吏推開了病房的門,真真媽媽緊緊跟在趙吏身後。

岳綺羅沒有跟出去,而是站在病床前拿起了那個布娃娃,有些疑惑地問,“那個女人很愛她的女兒?”

王小亞也大概弄明白了事情經過,不免有些嘆息,這麽聽話可愛的小姑娘,聽見岳綺羅這麽問她,不假思索地說,“當然,世上有哪個父母不愛子女的。”

“是嗎?”岳綺羅輕輕反問一句,接著把布娃娃放到了床上,走出了病房。趙吏的車已經開遠,可岳綺羅想要追上卻是容易。

岳綺羅一路看著趙吏的車開到了一處偏僻的院子,深深的門洞,破舊的木門,門上還掛著一對已經不亮了的紅燈籠,隨著微風搖曳,倒像是她在文縣時見過的房子。

趙吏停下車時,岳綺羅從暗處走出來,看到她,趙吏並不意外,“綺羅,你來了?”

岳綺羅只是仰著頭去看門上的紅燈籠,沒有去看趙吏,可也點了點頭。岳綺羅覺得有些諷刺,從前她吃了那麽多嬰兒,現在她要去跟著趙吏去拯救一個小孩兒的靈魂?

趙吏大概是知道岳綺羅心中在想什麽,走上前去輕輕牽住了她的手。岳綺羅的手很涼,沒有人氣兒的涼,趙吏的手是熱的,可岳綺羅卻依然沒有在他的手心裏感受到溫度,他的手和自己一樣沒有活人的氣息。

推開院子的大門,一股潮濕腐爛的黴味湧入鼻腔,越往裏面走,越陰森。

“就在那個屋。”真真媽媽小聲地指了指正對著院子的一間堂屋,同時想要沖上去,趙吏拉住了她,搖了搖頭,

趙吏走近房門,手放在老式的門鎖上擰了擰,房門應聲而開。

房間裏,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背光而坐,手裏擺弄著什麽,搖頭晃腦,看上去頗為滑稽。

趙吏從身後慢慢走近神婆,手裏慢慢摸出了槍,上了膛沖著神婆的腦袋,“把木偶交出來。”

神婆依舊是搖頭晃腦,可趙吏卻看到她的手動了動,幾乎是一瞬,趙吏閃身躲了出去,神婆手裏一瓶渾黃粘稠的事物潑到了地上。

潑在地上的液體腥臭難聞,岳綺羅知道那是屍油,趙吏怕這個?

腳下踩過粘稠的液體,趙吏把槍抵在神婆的腦後,“說,那個小女孩兒的魂魄呢?”

神婆半瞇著眼睛,渾濁的眼球轉了幾轉,看了看趙吏身後的夏真媽媽,“是夏夫人嘛,咱們可是老朋友了。”

真真媽媽唾了一口,“你這個害人精,把女兒還給我。”

神婆聽到這句話,忽然笑了起來,聲音像是沙啞的烏鴉,“你女兒早死了,把靈魂給我,還能發揮她最後一點兒作用。”

不想跟她廢話,趙吏直接照著神婆的後背開了一槍,趙吏的槍對活人有麻醉的作用,神婆看上去裝神弄鬼,也不過是個懂點邪術的老太太。

收了槍,趙吏眼尖的看到了神婆腰上掛著的一把小鑰匙。

“墻上有個暗門。”岳綺羅指了指一旁長著青苔的墻壁。

打開暗門,趙吏從裏面捧出個沒上鎖的小匣子,打開匣子,一個雕刻粗糙的木偶人正躺在裏面。

“真真?這是真真。”真真媽媽把木偶人放到臉頰摩挲了又摩挲,溫熱的眼淚大顆大顆滾落,浸在木偶人上。

趙吏看了看外面的月色,嘆息一聲,“時間到了。”真真媽媽把木偶人交給趙吏,抽噎聲卻止不住,她和女兒的緣分,至此八年。

趙吏把木偶放到地上,雙腿盤起坐在木偶對面,雙手合十,閉上了雙眼。

趙吏念了一段佛經,隨著他的動作,木偶發出點點金光,一道白色的氣流從木偶中散出,飄在空中,又落到地上,漸漸形成人形。

趙吏睜開眼睛,沒有了那份玩世不恭,目光清明,悲憫世人。他不知道自己怎麽會這些,許是骨子裏就會的,許是他當人時會的,時間久遠,他忘了。

紮著雙馬尾的小女孩兒看著自己的媽媽,想要伸手去碰觸她,安慰她,可雙手只是穿過了空氣。

“你想要對她說什麽?”岳綺羅轉頭問小女孩兒。

夏真看著媽媽,對岳綺羅說,“姐姐,你能幫我告訴媽媽讓她別哭了麽?我不想看到媽媽哭。”

岳綺羅點了點頭,轉達了真真的話,“你女兒說,她不希望你哭。”

真真媽媽看不見女兒,可她知道,她就在自己周圍,收住眼淚,真真媽媽對著空氣不住地說,“真真,媽媽不哭,媽媽對不起你,可媽媽是愛你的,我們下輩子還當母女好不好?”

真真的那聲“好”卻是飄散在了空氣裏。

……

送走了夏真,趙吏似乎又恢覆了那痞裏痞氣的性子,“綺羅,我剛才是不是特別帥?”

“那個神婆你不管了?”岳綺羅頭也沒擡地問道。

趙吏單手控制著方向盤,一手撐著腦袋,“我是陰間的警察,只管靈魂的事兒,那人不屬於我管,我來這兒已經報了警,陽間的警察會來查她。”

回到別墅,趙吏窩在沙發上,給木蘭回了一個電話,告訴她事情已經完美解決。木蘭那邊一口一個吏哥哥,叫的趙吏心情舒暢,女孩兒家就該嘴甜的點兒才招人喜歡嘛。

桌上的飯菜沒有收拾,已經冷掉,岳綺羅坐在凳子上拿起筷子夾了一口放進嘴裏。

“你沒吃飽啊?”趙吏很驚嘆岳綺羅的飯量,小小的一人,她簡直比王小亞還能吃。

岳綺羅放下筷子,起身上了樓,留給趙吏一個背影,以及輕飄飄一句話,“明天我要吃豆花兒。”

腦花兒吃膩了換換口味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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